凡煙小說

第21章 換衣 原來是個口是心非的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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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姑娘先前都在涿縣?”任公子的話頭忽地轉向溫濃。

“是,不過偶爾年關會到京城來。”

任公子笑了笑,“也是不巧,我回回來尋雪和都不曾見過你。不過如今看來,涿縣確實是個養人的地方。”

也不知是誇她還是場面話。

在場幾人都沒往心裏去,倒是任公子的妹妹撅起了嘴。

而後眼珠子一轉,插話道,“哥哥,我今兒見了溫姑娘蘇姑娘,心裏歡喜,想要敬她們幾杯,可好?”

任公子定定地看著她,任姑娘笑容不變,而後在任公子略微一點頭之後便端著酒壺到蘇雪榕案前,“蘇姑娘,先前是我口出不遜,這廂給你賠不是了。”

她傾身過去給蘇雪榕滿上酒,面上掛著笑,嘴裏卻小聲說,“既然蘇姑娘盯好了皇室,就不要再看其他男子咯。”

說得蘇雪榕面色一變。

她不知道這小姑娘什麽意思,只覺得刺耳得很,強忍著才沒有發作。

任姑娘繞過了蘇雪和,又走到溫濃面前,滿上酒。

而後側目看了眼蘇雪和,將聲音壓得更低,“我哥哥不喜歡你這樣的,你就不用白費力氣了。”

“???”溫濃一頭霧水。

又聽這小姑娘說,“哥哥是我的!”

不是,現在的小姑娘占有欲這麽強的嗎。

還不待溫濃說什麽,便見任姑娘腳下一個踉蹌,整個上半身都撲在溫濃案上,酒水傾倒,灑了溫濃一身。

“對不住對不住。”任姑娘眼淚汪汪地轉頭看向任公子,“哥哥,我不是故意的,我沒站穩。”

手段拙劣。然而溫濃若當真發作,跟一個年方十二的小姑娘吵嘴,那場面才叫丟人。

這個虧她不吃也得吃了。

不過她可不會白白吃這個虧。

溫濃偏頭看向蘇雪和,拉了拉衣衫,酒水滴滴嗒嗒往下落,手上也沾了些許,而後雙手像是不知道往哪裏放似的。黑白分明的眸子,微啟的紅唇,神態無措極了。

和蘇雪和目光對上,溫濃輕聲喚,“表哥……”

溫濃越是不知所措,蘇雪和心底的保護欲便越是旺盛。

“我今天沒有備換洗的衣裳。”溫濃細聲解釋,又補充,“平時馬車上都備好的,今日坐的表哥的馬車,就給忘了……”

那邊任公子瞪了任姑娘一眼後,走過來說,“我這就遣下人去給溫姑娘買一套衣裳。”

“不必了。”蘇雪和起身,圈住溫濃的手腕,將她拉到身後,用身體擋住她,“時候也不早了,日就到這裏吧。不必相送。”

溫濃從蘇雪和背後探出個腦袋來,睇了任姑娘一眼。

那眼神好似在說,她表哥好得多了,她是傻了才去肖想任公子。

蘇雪和帶著溫濃離開房間,門口守著幾個丫鬟小廝。梨湯見溫濃衣襟上一片酒漬,驚訝詢問,“姑娘這是怎麽了?”

蘇雪和代溫濃答道,“任家姑娘腳滑,灑到她身上了,我送你家姑娘回去。”

走廊上,溫濃拉了拉蘇雪和的袖角,“表哥幫我擋擋,好丟人啊。”

蘇雪和步子一頓,側身低頭,看著溫濃縮在他身後的樣子,不由好笑。

偏偏溫濃還仰頭看著他,在這樣近的距離,仿佛可以承接住他的目光似的。

若他一個不慎從目光裏流露出喜愛,她是不是輕而易舉便能察覺?

這樣想著,蘇雪和的笑意微微收斂,溫聲說,“不丟人。”

溫濃敏銳地察覺到蘇雪和話裏的包容和安撫,當即告狀,“表哥,任姑娘是故意的。她說我配不上任公子,叫我不要癩□□吃天鵝肉。”

蘇雪和面色一變,蹙眉問,“她竟這樣說?”

雖然溫濃將任姑娘的話進行了“一點點”的誇張,不過那些話本也是這個意思,於是溫濃點頭,擡起袖子遮了半邊臉,“這話當真叫我羞憤欲死,若非表哥帶我出來了,我還不曉得怎麽在裏頭待下去。”

“表妹很在意這句話?”

溫濃側過身去,悶悶地點點頭。

“她說得不對。我覺得表妹比她好,你若是癩□□,她就是……菜心蟲。”

溫濃被逗笑,又很快繃住,“就算她是菜心蟲,那我也不是癩□□。”

“嗯,對,表妹是白天鵝。”

“可我也不想被吃肉。”

蘇雪和笑,“我不是擋在前面麽,表妹跟緊點。”兩人又接著往前走。

渾然不覺一旁跟著的蘇雪榕目光有多一言難盡,蘇雪榕是真沒想到,兄長和濃濃的話題可以就著‘癩蛤蟆想吃天鵝肉’這俗語發散這麽多,還說得很起勁的樣子。

“蘇公子,殿下有請。”是崔九溪的聲音。

見溫濃從蘇雪和背後站出來,崔九溪便說,“蘇姑娘和溫姑娘也一起吧。”

“殿下相邀,雪和自然願往。不過表妹方才被潑了酒水,恐怕不太方便。”蘇雪和說。

“無妨,我遣人去給溫姑娘買一身就是。”

蘇雪和略一猶豫,側身看了溫濃一眼,點頭應了。

溫濃垂眸跟隨蘇雪和進門。

略擡眼,見太子坐在前方,一身月白灑金長袍潔凈耀目,淺金色的發帶將一頭墨發高束,自然地透出放松愜意之感。先前崔九溪對任公子說“殿下有要事在身”,現在看來倒不像這麽回事,依他的穿著打扮,更像是出來閑耍的。

蘇雪和與蘇雪榕落了座,溫濃則由崔九溪領著往更裏頭走。

走過太子身邊時,溫濃交握雙手,將腰間的酒漬遮擋住,目光悄悄往他身上落了落。

太子原本在垂眸輕轉酒杯,仿佛是為了等幾人坐下來。

感覺到溫濃的目光之後,便倏然擡眼看來,將溫濃的視線抓個正著。

溫濃連忙移開目光,卻好像聽見太子很輕的一聲笑。

而後她被帶入了耳室,崔九溪說,“溫姑娘便在此處安心等待,衣裳買好之後自會送過來。”

崔九溪走後,溫濃長長了松了一口氣。

臟了衣裳,還是這樣避著人比較自在。

她的目光在耳室逡巡了一周,瞧出這間耳室大概是專門給太子作休息之用,起碼先前與任公子會面的那處雅間便沒有耳室。

案上還疊了一件玄色的男子衣裳,比太子身上的衣著更為嚴肅正式。溫濃略想了想,便明白這是太子換下來的。

原來太子見他們之前還換過一身。

從這裏頭可以聽見外頭的聲音,由於太子離耳室更近,他的聲音便最為清晰。

“雪和方才是和友人一道聚會?今日還算得空,你我二人也飲上一杯。”

而後便沒了聲,應是在喝酒。

“叩叩——”崔九溪敲門進來,給溫濃端來一盞熱茶,擱在案上而後說,“溫姑娘若是無趣了,可以看看書。”

而後又出去了。

溫濃心裏有些驚奇。

崔九溪並非下人,而是實打實的武官,玉麟衛的侍衛長,竟然待她這般有禮。

她碰了碰茶杯,還是燙的,便將目光移到崔九溪說的書上。

這書攤開著,顯然方才還有人在看。

於是溫濃仔細記下打開的這頁,而後才伸手去翻書。大概瞧出這是本法家的書,據說太子接管了刑部,因此這本書很可能是他方才在看的。

他做的批註並不多,字跡也顯得潦草,但潦草中自有章法,看得出來書法功底很是深厚。

溫濃不太能欣賞草書,便沒有多看他的批註。

偶爾某一頁批註較多的,邊角處出現了折痕。

不知道是在這頁上停留的時間更長,還是思考的時間更多,邊角處的痕跡仿佛被人用手指卷過似的。

溫濃在別處沒什麽強迫癥,唯在書籍上,最看不得不工整的地方,於是不由自主地伸手去撫平褶皺。

壓了又壓,將被卷過的地方壓平了,才翻過這頁去。

溫濃喝了口茶,又接著翻頁,每逢有褶皺的地方都忍不住去按壓。

“叩叩——”又響起敲門聲。

溫濃這才想起,這本書是太子的,不管是平整還是折痕遍布,都不幹她的事。她也沒資格去壓平這些邊角。

遂收回手,將書籍恢覆到原本翻開的位置。

此時崔九溪進來,將一疊衣裳放在案上,而後退出去了。

“哢噠”一聲,門關嚴實了。

溫濃的目光落到衣裳上頭,這是件月白裙衫,和太子身上那件顏色很像。

大概這就是崔大人的眼光吧。

溫濃伸手扯開腰帶,將腰間的荷包玉佩等物放在案上,目光在旁邊緊挨著的玄色衣裳上一觸即分。此時外頭不知說了什麽,響起一陣笑聲。

太子離得近,笑聲最為清晰,仿佛無視這堵墻傳到了她耳邊。

不同於說話時低沈柔和的嗓音,他的笑聲是暢快恣意的,也不曉得是什麽樣的話逗笑了他。

她將衣襟拉開,外面太子正在說話,“……雪和在殿試上可不是這麽說的。”

帶著笑意的話音傳過來,溫濃逐漸感到了羞窘,褪衣的動作變得遲疑起來。

若是她聽不到外面的聲音就好了。

正是午後,耳室仿佛被一層薄紗裹著,裏頭隱約有木質香氣繚繞,外頭談笑不斷。

溫濃抿緊了唇,快速將臟了的衣衫褪下來,擱在案上。

而後看了眼旁邊太子的衣衫,又將自個兒的挪得遠了些。

溫濃拎起新衣裳,將它抖開。

“聽九溪說溫姑娘被人潑了酒水,是怎麽回事?”

突然被點到名,溫濃手上動作一頓,竟覺得太子在問她似的。

也不知道表哥回答了什麽,太子又問,“當真?”

溫濃將衣裳展開,穿上。

“日後還是莫要叫那些個毛手毛腳的接近了。”

裏頭聽到這句話的溫濃不由想,若是太子對任姑娘“毛手毛腳”的評價傳了出去,不知道她得多懊悔。

溫濃系好腰帶,將衣襟衣袖整了整,正準備出去,忽地在那本攤開的書頁一角發現一只指甲蓋大小的黑貓兒。

大概是不小心落了個墨點上去,索性給這塊墨點添了個小小圓圓的貓腦袋、貓耳朵,又勾勒了一條上翹的貓尾巴。

原本有礙觀瞻的墨點頓時變成了憨態可掬的肥貓兒,暈開的邊緣也像極了貓兒毛乎乎的輪廓。

上回還說那只貓不是他的愛寵呢,原來是個口是心非的主。

溫濃嘴角溢出點笑意,終於擡腳往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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