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一個人先出現在眾人面前，成為佳偶天成的經典，其他人就成了萬惡的插足者，為人所不齒。

溫煦從來沒有想到過自己再次出現在遲森的公司時，遭受到大家的交頭接耳，指指點點。這是她和遲森在一起後，第三次來公司。一路忐忑地隨著人群湧進去電梯，被擠到最左邊的角落。

“黃姐，你是財務部門的，消息肯定最可靠了。我聽公關部的李靈說蘇總監的離開是因為有小三介入啊？”站在溫煦前面，僅一個拳頭的距離，齊耳短發的女人雙手抱著文件夾，護在胸前。頭挨著站在前面黑色卷發的女人，帶著好奇的口氣，小心翼翼地問道。

“這種話不要亂說，紀總最不喜歡人們談論他私事了。”被叫黃姐的女人微微呵斥了齊耳短發的女人。

“黃姐，話不能這麽說。蘇總監人那麽好，對紀總的好大家有目共睹。對我們這些員工，同部門，不同部門都是非常好的。是誰在加夜班的時候，買夜宵來慰勞大家？是誰在大家因為一個不慎犯錯的時候，向紀總求情？黃姐，你之前病了，蘇艾姐姐還特地去看望你，身為CFO她還親自幫你完成你的工作呢。你之前不也同我們說過他們是公認的一對麽？現在怎麽這樣無情？我和李靈們都盼望著蘇總能回來。”

卷發的女人是背對著溫煦的，是以她看不到她的表情，但是從她的口氣裏，聽到了深深的惋惜和一絲替蘇艾不值的恨。

“我怎麽會忘記蘇總的好。那能怎樣，這男人說變心就變心，你還能掌控得了紀總的心？小影，可你要明白公司是是非之地，你這話一個不慎傳出去，讓紀總聽到了，你還要不要工作？”

一番話有些憤慨，確是無奈，她們先溫煦一步除了電梯，溫煦恍惚地站在裏頭。幾乎每一層樓都有幾個出去的。到了最後，只餘她一個人。

“季小姐您沒事吧？”程爾爾正端著一杯咖啡想要進遲森的辦公室，就看到從電梯裏出來，臉色有些灰白的溫煦。

“還好，謝謝關心。”她笑了笑，下意識地調整了下情緒，撞向程爾爾的眼睛時，又覺得有些說不出的心煩。

“他呢？”

“紀總正在和人談公事，讓我送杯咖啡進去。需要告訴他，您來了麽？”

“不用了，我在外面等吧。”話才說完，就見遲森起身送一個三十多歲的深色西裝，淺色領帶的男人出來，瞥見溫煦，於是朝她招招手，示意她過去。

程爾爾見沒有她的事，於是安靜地退到自己的工作臺邊。

“李大哥，這位是季溫煦，我的……”遲森瞄了一眼，帶著揶揄，“女人。”

李廷偉是紀父政界好友的兒子，同遲森一樣志不在官場，而在經商。雖大遲森七八歲，但兩人在工作上非常談得來。已經合作了幾次生意，這次也為一個合同而來。

“呀，挺標致的，遲森好眼光。你好，我是李廷偉。”李廷偉心中訝異上次還看到遲森身邊的人是容顏眼裏的蘇家小姐，這會兒就換了人。

難怪上次聽人說蘇小姐出了國，他還道遲森總算是舍得放她去國外度假，呼吸下新鮮空氣，還揣測著兩人好事是不是近了。不想原來傳言都是真的。

“你好，季溫煦。”溫煦笑了笑，她從李廷偉眼裏看出了探究，尷尬地撇開眼睛。

“季小姐的季也是紀總的紀麽？”

“不是，”溫煦搖搖頭，“季節的季。”

遲森攬過她的腰，在上面一捏，“總有一天冠以夫姓，李大哥說是不是？”

溫煦推了推他的胸脯，“都什麽時代了，還冠以夫姓？”。

李廷偉是聰明人，他看得出遲森想必極其寵愛眼前的女人，於是笑著附和，“就是啊，等你們結婚了，有了孩子，還不是跟遲森姓？”

溫煦只是笑笑，不再說話。她對他的朋友或是生意上的夥伴，沒有什麽概念。遲森看出她興致缺缺就很快與李廷偉道別，攬著她進辦公室。

“是不是不舒服，臉色不太好？”遲森陪著溫煦在沙發上坐下，用手心去感受她額頭的溫度。

“沒事。”溫煦搖搖頭，想起大家在她身上游移的眼光，嘆了一口氣，溫聲同遲森商量，“最近公司比較忙，我看我以後還是不過來陪你一起吃飯了。”遲森的公司同姬傾的只有二十來分鐘的車程，雖不遠，但是成為不了她的借口，是以只好借口公司比較忙。

“我沒聽姬傾說最近公司有什麽大項目。”遲森眉頭皺起，好說歹說了好幾次，前幾天總算是松了口，答應了他。可今天，怎麽又鬧起別扭來？

他實在難以理解為什麽以前她不願意來，現在他們都已經光明正大在一起了，她還是這樣。上次她來的時候，他帶著她在眾員工前走了一圈，他想讓所有人都知道她是他身邊的女人，如此來消除她的害怕，她缺失的安全感。

既然如此，她還有什麽顧慮的呢？

“我們晚上回了家就能見面了，你也不想我總是奔波來奔波去的是不是？”溫煦握著遲森涼意重重的手，企圖安撫他。

“你說你沒有安全感，覺得我工作太忙，沒時間陪你。我說我去找你，你又礙於怕姬傾見了尷尬。好，那我讓你過來，你又兩次三番推辭。你到底要我怎麽做？”遲森揮開她的手，站了起來，心裏頭煩躁得很。

“那你就什麽都不要做，是我發現自己要求太多了。你很忙，是我自己無理取鬧，所以想明白了，現在不需要了。”溫煦隨著站起來，去拉他的胳膊。

遲森看著落地窗外偌大的綠地景觀，稍稍平覆了心情。他轉過身低下頭，手扶著她的肩膀，認真地看著她，“我沒覺得你在無理取鬧，可是你能不能告訴我究竟為什麽這麽抵觸來我公司？你該知道的，你終究會是公司的董事長夫人。早點熟悉下公司的人和環境不好麽？”

他自創業以來，公司的規模一年比一年大，成了上市公司。他是董事長也是公司的CEO，從來沒有一刻如此渴望與人一起分享他的榮耀。

“我怎麽說你才能明白呢？”溫煦自嘆不如，她沒有蘇艾的能力，既不能幫遲森分憂，又不懂懷柔政策去拉攏他的員工，使員工對公司更有凝聚力，向心力。

“我回去了。”溫煦推開遲森放在她肩膀的手，眼裏波光盈盈，太多話語不知如何道盡。

遲森沒有留她，而是看著她離去後，一個人站在落地窗前抽雪茄。這雪茄還是幾個月前從蔣禺飛的會所裏拿的，他感到在感情面前，自己就如困獸一般，迷茫。

經過王衡和蔣禺飛的事，他多麽感謝上天能讓他和溫煦重逢，卻又覺得再重逢，總有很多事情卡在他們之間，讓他覺得很沒有把握。

感情不是一個新產品研發，做好市場調研，根據數據分析做出市場區隔後就能“對癥下藥”，研發滿足顧客需要的產品。所有經商之道在感情上的都成了一紙空文，因為有太多變數是他所不能控制的。

“叩叩叩……”

聽得敲門聲，遲森轉頭，看見是程爾爾，本不想見任何人，可是最終還是點頭讓她進來。

“紀總，已經是午餐時間了，我看季小姐有事離去，就私自做主給您訂了平日吃的餐廳的便當。”程爾爾端著一份包裝和餐具都很精致的快餐進來。

“謝謝，放下吧。”遲森熄滅雪茄後，坐在環形辦工桌內的沙發轉椅上，示意對面的程爾爾坐下。

爾爾松了一口氣，紀總沒有怪她自作主張就好。她安心地坐在茶幾前的沙發上，側著身子看著幾步遠的遲森，微微紅了臉，想著到他留她下來做什麽。

“我有事想問問你。”遲森微微沈吟後，“私事，你也可以選擇不答。”

“您盡管問，若是可以幫到您，爾爾自當盡力。”遲森的話剛落下，程爾爾就急急地拋出這話，待得話出口，方覺得自己有些失了分寸，胸口燃起火焰，羞紅了臉頰。“我的意思是，能為您分擔，這是秘書應該做的。”

看著不知所措時流露出的嬌羞的程爾爾，遲森想起舊時光裏的溫煦。她總是在說不過他時，流露出這樣羞澀的容顏，但是他的溫煦還多了幾分嬌嗔，而且拼命的粉飾，企圖讓她自己下得了臺面。他的溫煦是那樣的要強，那樣地讓他不知該拿她怎麽是好。

遲森笑了，“你還真得有幾分像她。”

程爾爾早該猜到他要談的私事，是與那個女人相關，到了這一刻還是失望，沒有任何期許殘留了。

“我怎能同季小姐相比呢？”這話有幾分感慨，幾分真心。她並不認為自己容貌或能力輸給季小姐，但是她自知她不能和季溫煦比的是在紀總心中的位置。

“是啊，沒人能同她相比。我想知道，假如你男朋友希望你去他公司，你會不會多番拒絕呢？”

“我沒有男朋友。但是若我是季小姐的話，我一定不會拒絕的。”程爾爾看著紀總眉間有幾分倦色，心中有絲心疼。

“那為什麽她會拒絕呢？”他的問，很輕很輕，像是自問。

“爾爾有話，本不該說的。但是也許這真是問題關鍵所在。”

“你且說看看。”聽聞程秘書可能知道，遲森眼睛亮了，盯著她的臉。

“我第一次見季小姐時，公司裏之餘一些人。其他人自然沒機會知道季小姐的存在。第二次的時候，您帶著她在公司走了一圈，好些人都知道了季小姐是您的女朋友。這次季小姐來的時候，怕是公司裏有人因蘇總離去的事對季小姐議論紛紛，而且怕是已經傳入季小姐的耳裏了。”

一語驚醒夢中人。遲森讚賞地看了一樣程爾爾，“你且幫我告訴各大部門，誰若再非議季小姐，我必當將她/他調離總部，嚴重者開除。”

爾爾心中一驚，“紀總，您這樣做，怕是……”她沒進公司前，就知道紀總對員工很好，公司的向心力極高。企業文化更是不斷被大眾媒體爭相報道。公司因紀律好，制度健全，在言論自由這塊也沒有什麽限制，這樣做怕是會引起員工的不滿，畢竟蘇艾小姐已經深入人心了。

“我知道你的考慮，謝謝。但，她很快就是你們的董事長夫人了。我不希望大家有什麽負面的言論，使她不快。”

多年管理的經驗，他自然知道自己這樣的措施有些高壓，必定會引起員工的不滿，但是這樣的辦法確實最快讓流言蜚語止住的方法，只要她願意來，他相信大家會知道她的好的。

為她做一回昏君又如何呢？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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