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故城舊夢(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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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市紛紛揚揚飄起了雨絲,李助理在駕駛座上開車,溫煦坐在一旁為他指引道路。其實這麽多年來,她一直沒有認認真真地看過M市。這兒的一路一道,離開了,即使沒有多大的改變,你所記的的只是你熟悉每一條大道同往去過的地點,而非道路上的一花一草,一建築。

M市如今的街道上車水馬龍,她始終記得當年那一只黑蝴蝶,如今這城市裏到處都是五顏六色、形狀各異的蝴蝶。甚至副駕座上的她可以清楚地看到前方奧迪車牌上的“滬”,再前面一輛後面的“京”。四通八達的馬路上,這些穿越往來與各省市的車早已不是鮮見之物。

密特朗夫人的手握在她先生手裏,她莞爾,問,“溫煦,我們這樣去你家會不會麻煩你父親?”

季父的廚藝一直不錯,自從愛人走了之後,承擔起照顧女兒的飲食起居,更是練出好廚藝。他昨天在電話裏聽說溫煦在接待法國客人,就熱情地邀請他們一同來自己家吃晚飯。

溫煦問了遲森,遲森自然是沒有意見的。當年他可喜歡季父的廚藝了,寒暑假得了空就會賴在季家,甚至還從季父手裏學了一兩道拿手好菜。密特朗夫婦知道季父的邀請後,都欣然地接受了。

“沒事,我爸爸很好客的。您不要見外。”

20分鐘後,他們一群抵達季家。溫煦開門的時候,季父聽得聲音放下鍋鏟子,匆匆洗了手趕出來,身上還綁著圍裙,一副居家好爸爸的樣子,兩眼瞇成線。

溫煦站在最前面,“爸,我回來了。”

季父拍了拍她的肩膀,感嘆道,“回來就好!”然後看到她身後的密特朗夫婦,於是招呼道,“哎呀,怎麽都站在門口,快進來,快進來!”

密特朗先生遞上從犀溪鎮買的宮山仙蕾茶葉禮盒給季父,“您好,打擾了,還請收下。”

季父知道老外不喜歡虛禮,也沒有拒絕,只是斜睨了站在一旁笑得溫柔的女兒,“謝謝,我這女兒怎麽不懂事,也不知道讓您兩位不要破費。”

密特朗夫人抓著溫煦的手背,拍了拍,“我呀,喜歡您女兒得緊。”

季父還要客氣幾句時發現站在黑色轎車前的男人,他一瞬間呆了,“丫頭,可是遲森?”

溫煦低頭,微微一點,沒有直視父親的眼光。她沒有跟父親交代,也是因為怕父親在電話裏多問。

“啊森,來,快進來。”季父走到門外,朝他招手。

遲森接過李助理遞過來的鄧麗君限量版的唱片和犀溪鎮買的特產給季父,“伯父,我還記得當年你一直在找這幾張唱片,我托人找到了。”

季父眼眶泛了紅,有些鼻音,“阿森 ,好久不見,怎麽這麽見外。”

身後停好車的李助理聽到這樣的對話後,感到十分意外,其實從紀總和溫煦那樣溫馨容不下第二人參與的對話裏,他就猜測他們之間可能早已認識。但是不想是這種情況。

“伯父,我給您介紹,身旁這個是我的助理,李旦。”

李旦趕緊上前,禮貌地問候,“季伯父好,我是李旦。”

季伯父點點頭,邀他們進去。一邊問遲森,“難道丫頭是給你做事?”

遲森看了一眼正從廚房端水果到大廳招呼密特朗夫婦的溫煦,微笑著搖搖頭,“我也希望如此。不過不是。”

季父疑惑,“那這次?”

“我跟他們公司借人。你知道溫煦在法國呆過三年的,比較懂法國人的起居生活。”

“我聽說這對夫婦對中國文化和餐飲都特別喜歡,應該不難接待的,而且阿森你外婆不也是法國人。”

遲森沒有回答,臉龐的酒窩微微塌陷,季父一瞬間似乎就明白了,不必開口有些答案已經很明白了,何必要打破沙鍋問到底,剝奪無聲勝有聲的美好呢?

晚飯後,李助理開車送密特朗夫婦回預先定好的君悅飯店,遲森問季父可有空陪他去江濱走走,想要看看周圍的變化。

季父一邊收拾餐桌,一邊擺手,“人老了,走不動了。而且我約了你們李伯伯。這樣吧,阿煦,你陪遲森走走吧。”

遲森擡眼看向挽起袖子,正要洗完的溫煦。她並沒有回頭,“我幫你洗碗呢,爸。”

季父提了音,假裝生氣地呵斥了她,“怎麽這麽不懂事,我讓你去,你就去。這碗碟也就幾個,爸爸自己來就行。都研究生回來了,還這麽不懂待客之道。”

溫煦無奈,開了水龍頭,“好啊,不過我要等這些碗碟洗碗。”

季父正被平日溫順乖巧的女兒氣到,想要再開口,卻聽遲森說,“伯父,沒事,我等得起。”

季父嘆了一口氣。“這丫頭越來越不像話。阿森你不要介意。”

遲森看著溫煦綁著圍裙,長長的發隨著她在左右洗碗池間忙碌而輕輕搖擺,心中某一處軟了下來。他拿起桌面的清潔布,擡頭看向背已有微微佝僂的季父,“伯父,我來吧。您不是要去找李伯伯?”

季父看了一樣一臉認真的遲森又看了看似乎毫不在意的女兒,點了點頭。他知道自己的女兒已經有男朋友了,因為沒有見過,反而更希望和時間賽跑。希望時光可以還原他眼裏這對璧人的過去。

嘩嘩的水流聲,她手中的洗碗巾拂過碗底,有幾滴漸到臉上。身旁的男人往她右腳邊的垃圾桶裏丟了垃圾,然後性感的氣息靠近她。她自覺地往旁邊一挪。遲森將水龍頭掉了一個方向,水沖著他同樣晚起袖子的手臂。白色襯衫,金絲邊隨著手臂的動作忽隱忽現。溫煦將手中過好第一遍的碗往右邊的水池裏放。遲森卻接過了,“你怎麽就沒有遺傳到你父親的優良基因,洗碗也能這麽慢?”

“敢問紀先生平時洗碗麽?”溫煦笑,她知道他幾乎不做家務活的,當年嚷嚷著洗一洗碗,結果摔了溫煦最喜歡的一個繪著水仙的白瓷碗。

“沒有又如何?有些東西講天分的。”遲森挑眉,不以為然地看著她,倨傲無比。

“那就給你表現的機會吧。”溫煦把水龍頭轉向自己這邊,沖了沖手,就抱臂看他。

遲森也不氣,只覺得瞪著眼睛的某人煞是可愛,他不動,只是仰著下巴看她。本身就有居高臨下優勢的他,更是讓溫煦覺得眼前的男人太欠揍。

“怎麽?”

“季小姐,脫下來?”

“什麽?”溫煦驚訝地抱著自己,看著遲森目光在她胸前游離,一臉防禦。

“小姐,我這身襯衫很貴的。過來,幫我圍上。”他太喜歡欣賞她變化著的表情。

溫煦這才反應過來他指的是圍裙,耳根立刻紅了。她手伸到後背,解開圍裙,遞給他,“喏。”

“我手是濕的。”遲森轉身正對著他,雙手攤開,像古時候需要人服侍的皇帝。溫煦咬牙,靠近他。遲森低了棕褐色的腦袋,溫煦把掛脖套了進去,他的頭幾乎低到她肩上。離開的時候,他溫潤的嘴唇擦過她的耳朵,若蘭氣息在她耳畔,瞬間闖入她的心房。他說,“你不要總是想歪好不好?”

然後她惱羞成怒,繞到他身後,把左右兩邊的繩子用力一拉,聽得他發出吃痛的呻吟後,露出小人得志的笑。心裏鞭笞他,“叫你欺負我,紀遲森!”

白而修長的手在水池裏像是白綾飛舞,很快就洗好了,她不得不驚嘆。遲森得意地看著她,“怎樣,自嘆不如了吧?”

溫煦氣鼓鼓地轉身出了廚房,“紀先生,還請順手把碗筷放入消毒櫃。”

遲森笑,放好東西後,就跟了出去。溫煦已經站在大門口等他了。

他撈過大廳沙發上的西裝外套,走了過去。

“你一個大男人,不要告訴我怕冷。”溫煦斜睨了他一眼。遲森但笑不語。

他們一路散步到江濱幾乎沒有開過口。江濱路在他們大學期間改了道,溫煦家才能直接步行十分鐘就好。而從江濱公園隔岸就可以看到他們以前呆過的睿德中學。雖然遙遠,在各江濱住宅別墅後,只窺得校園一角,還是讓他們有一絲小小的激動。

“你看,如果我正在學校裏,你站在這兒,我們是否能看到彼此?”遲森站在她左手邊。

“不會。”

“哦?”

“虧你當初還是紀大才子,不過離校幾年,物理知識都還給老師了。”溫煦莞爾。

“何解?”遲森看著江風吹拂她的長發,她水波粼粼的眼眸了笑意漸濃,他也跟著笑。

“當年我站在市一中外租的屋子書房裏問你,我站在那可否看見離宿舍不過百餘米的教學樓的你,你說我眼睛不好看不見。可是這兒離學校起碼有四百多米的直線距離。”

遲森看著她說的頭頭是道,也不說話了。是啊,太遠了,看不清了。

“生氣了?”溫煦見他不說話,有些急了。

“幹嘛學我當初說的話?”遲森突然笑了。這樣的對話,太熟悉了,原來這麽多年過去了,換了一個地方,他們會覺得那麽熟悉那麽熟悉,彼此似乎還是那麽親近。

“紀先生,您申請專利了麽?”

“沒有。”晚風清涼,他們肆無忌憚地笑了。很多時候,離開一個抑郁的地方,回到一個即熟悉又陌生的地方,放開懷來,兩人何須如兩株荊棘一向,時刻帶著紅色的刺痛呢?

“就算申請了專利權,也只授權給你可好?”遲森褪下西裝外套,套在她肩頭。

溫煦沒意識到不妥,兩手順手抓著西裝的,衣襟,彎著水波蕩漾的雙眼,反問“為什麽?”

“誰讓你姓JI……笨。”

“笨……誰讓你姓JI”

兩人同時開口,然後陷入沈默,只是一瞬間又一起笑了。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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