及她的發，雪花融化後的冰涼傳遞給他。他說，“如果我正無所不能，你知道我要做的第一件事，不，唯一一件事情是什麽呢？”

她偏頭，悶悶地說“什麽？”

“那就是——二零零零年不曾去過M市。”但願不曾認識過你，季溫煦。

沒說出的話，卻明明白白含了的義，怎叫人不心傷。她笑了，笑得苦澀萬分，“我是瘋了才會收留你。”

她把他安置在之前給姚安睡的客房裏。他靠在床頭櫃上，一手按著額頭看著她進進出出為他準備枕頭和被單，突然就笑了，然後心裏就湧起了悲哀。不看她，半躺開的窗簾外下著揚揚大雪。

“看過了這麽多場雪，你依舊喜歡嗎？”他的聲音帶了沙啞，悠悠然在房間裏響起。

“……”她停頓了正在為他裝枕巾的手，低了眉眼，“我去給你煮杯茶，醒酒。”

遲森是有若無地輕點了頭，看到門在她的身後關上，整個房間都只剩下陌生。

溫煦端著綠茶過來的時候，輕叩房門，並沒有聽到裏面的應答，她輕輕地推來門。

遲森已經躺在床上睡著了，她把茶放在床頭櫃上，扯過被子幫他蓋好。多少年沒有這樣看過他了呢？

關了大燈，獨留床頭橘黃色燈光照亮了她可視的他。棕黑色劉海淩亂而乖巧地貼在臉龐上，眉川處微微擰著，嘴角卻帶了影影綽綽的微笑。

遲森啊，遲森。你在想什麽呢？她沒有像當年一樣叫醒他，而是靜靜地坐在一旁，看著夜幕裏的白雪，還有身邊的人。

是誰說的，如人飲水冷暖自知？其實喝茶喝茶不是濃淡自斟呢？茶溫暖了她的口腔，她起身離開了這間房。

雪下了一夜，然後黎明的陽光照亮了室內。沒有晚安的早安，S市，早安。

遲森皺著眉，拇指和食指按壓了鼻翼兩側，瞥了一眼窗外，陽光明媚。手觸到身上蓋著的輩子，嘴角有了暖意。他下床進了衛生間洗漱，裏面有一條嶄新的竹炭纖維美容巾和一套新的牙刷和牙膏是溫煦半夜去小區樓下24小時便利超市買的。

花灑下，水淋遍全身，洗手臺旁的架子上放著綠茶味的沐浴露。四年來沒有一天如這般時刻，讓他體驗到生活細節的美好。昨日的衣服斷然不能再穿，他裹著浴巾，走到床頭開了機，打算打電話給範思哲專賣店送一套服裝過來。

溫煦做好燕麥粥打算去敲遲森的門的時候，就聽得裏面傳來講電話的聲音。

“你等我一整夜？”

“艾艾，不用給我帶早餐，我等下直接去公司。”

她說不清此刻自己是什麽心情，在半空的手緩緩下垂。當她正要轉身的時候，門開了。

來不及收回的暗淡了的眉眼，紅絲細布的眼眸，撞進阿波羅男人的眼。他遲疑了一瞬，淡淡的聲音“早。”

“早，我來叫你吃飯。”她瞥見他□□的上半身，細膩白皙的肌膚紋理，瞬間羞紅了臉，不自然地轉身。

似乎想起什麽，她側頭， “我那邊有一件針織衫，你是否要先穿下？”

“誰的？”

“……姬傾的。”那件針織衫一直擱在溫煦這邊，每次見他的時候，都把這件事情給忘了。

“不用。”他冷了口氣。

“可是……”今日天氣回了暖，可是這樣光著身子容易生病。溫煦想要堅持，卻被遲森陰郁的聲音生生掐斷了。

“季小姐沒聽清麽？我說不需要就不需要。”

“好，我知道了。”在法國的三年，再苦再累她都能堅強地不流一滴淚，同居的女生每每打電話回家哭訴一番心理憋屈的事，她都是一臉漠然。可為數不多的幾次流淚似乎都和眼前的男子有關。她微低了頭，兩側的長發覆蓋了她的側面，叫人看不清她泛紅的眼睛。

“早餐在客廳的桌面上，你自便。”然後進了自己的房間，打開衣櫃，視野模糊中隨手拿了一件風衣和黑色的打底裙，走進浴室。

“季溫煦，你在想什麽呢？姬傾才是你男朋友呢？他人不是一向誇你最有責任感麽，做事能一心一意麽？”

冰冷的水撥向臉龐，眨一眨眼,水珠沿著眼角滾落，滴滴答答地落在洗手池。她第一次塗了厚重的粉來掩蓋黑眼圈。至於紅眼絲是沒有辦法的。

再出去的時候，剛好聽到門鈴聲，見到遲森雙腳疊加地坐在沙發上，白皙的手指翻閱著她茶幾上的幾本女性時裝雜志。雜志是薇薇在的時候買的，她看了覺得不錯就留了下來。

見某人坐在那，背影如山，紋絲不動。她只好去開了門。範思哲的工作人員送了一套服裝過來，溫煦接過衣服，問怎麽付款。

工作人員有著良好的從業素質，她微笑著說，“請紀先生簽個字就好了。”

溫煦無奈，拿著單子遞給沙發上的人，那人接過單子和筆，一揮而就。

關上門後，她把服裝遞給他。他不接，只是看著她，手指猶在雜志上，黑白分明的眼裏有一絲她懂不透的火焰，好似裏面深深埋了一座火山，一座活火山，隨時可能蘇醒的火山。

她不明所以地看他手中的雜志，裏面居然夾著她和姬傾在游樂場的照片，這……

“你換衣服吧。”她偏開頭，看到了又如何，姬傾本來就是她男朋友，為何有一種“紅杏出墻”的感覺呢。

他接過衣服，看都不看她，擦肩而過進了客房。這一瞬間那麽熟悉，那麽熟悉。然而當年她還有資格鼓起勇氣去攔他，如今呢？

她收拾了下包，迅速離開了房屋。

到達公司的門口的時候，她被外面的陽光灼傷了眼，而公司的門口也和往常不同。哪裏不同呢？

五顏六色的衣裳擠滿了大門，她皺了皺眉。保安們正在拼命地扯著嗓子企圖通過聲音蓋住群眾的聲音，讓他們速速離去。

有一個和她關系不錯的保安看到她，“季小姐，他們聽聞珍妮佛小姐會來，所以大家都擠著進去一睹她的風采，我看你還是去停車場好了。”

溫煦朝他笑笑，謝過他，去了停車場。停車場裏除了姬傾的專用電梯外還有員工電梯。她因為沒有車，除非是姬傾帶她，否者都是從大門走。

去了停車場才知道，及時員工停車場有保安看官，監控頭，還是有狗仔隊混了進來，很多人等了半天不見人，瞥見有內部員工來，湧了過來。

“小姐，你一定是該公司的內部員工了，請問珍妮佛小姐是不是會和該公司合作？”見不到高層，死馬當成活馬醫是娛樂新聞記者最了不起的一點了。

“不好意思，我不知道。”溫煦低著頭，想從人群裏擠過去。

“小姐，看你這身衣裳價值不菲，你一定是公司高層，怎麽會不知道呢？請告訴我們吧。”

“是啊是啊。”

一時間人群興奮起來，溫煦才發現自己隨手從櫃子裏拿的衣服是姬傾上次買的普拉達服裝。

人群圍著她，她幾乎感到有種窒息感，正在這時有眼角的記者瞟到停車場口開進來的一輛黑色勞斯萊斯，大家瞬間沸騰了起來，蜂擁而去。

“聽說該公司CEO Mr.Ji是頭號美男啊，能媲美簡昇公司的磚石王老五紀先生啊。”

然後人群更是激動。

姬傾皺了眉頭。帶著墨鏡的眼裏有一絲不快。

“看樣子，我給你添麻煩了，呵呵。”副駕座的女子，鮮紅的唇一張一合，說著道歉的話，臉上卻起了笑容。魅惑的容顏，妖嬈萬分。

珍妮弗玩著自己胸前的一縷頭發，不急不慢地看著人群。看不見內裏的玻璃裝置給了他們短暫的保護膜。

“要不，轉頭？”珍妮弗笑，人群包圍了勞斯萊斯，哪裏容得他們轉車。

“沒有現實意義的話，還是少說的好。”姬傾不看他，正欲拿出電話打給薛特助請他下來解決。

“等等……”珍妮弗按住他的手，“其實藝人的緋聞不斷都是家常便飯了，而且沒有緋聞等於淡出群眾視野，那藝人還有什麽價值呢？”

姬傾淡漠地抽出手，“然後呢？”

“我既然幫了你，你是不是也該幫幫我？”珍妮弗一點也不介意姬傾的冷淡，反而湊到他面前。

“你說我要是從你車裏出來，明天的頭刊會怎麽寫呢？恩……珍妮弗與當地鉆石王老五姬總拍拖，郎才女貌？”

“請你回來的是我們營銷部經理，而我一向相信自己員工的眼光，所以我們只是雇主和雇員的關系。”姬傾的話裏帶了一絲不悅。

“哎哎……一點都不懂得憐香惜玉，好歹咱們都有過親密關系，雖然分了……”珍妮弗笑，恰如紅玫瑰，帶了刺卻傷不了眼前的男人，“而且雇主和雇員的關系只是暫時的。”

有人已經耐不住在敲窗子了，姬傾不再理她，正要撥打手機的一刻，發現人群裏被人推推搡搡著的她。

溫煦！

他無奈，“你自便吧。”然後迅速搖下珍妮弗的車窗，瞬間有人開了對車窗裏的珍妮弗發起一輪攻勢。姬傾借著人潮湧現那個右邊，迅速開了車門，從人群擠過，“借過……”他清冷的聲音在群眾還沒反應過來時已經到了某個不知所措的人身邊。

溫暖的手握著她的手，“早。”

“姬傾。”她看到他的那一瞬間，忽然就有一種亂世中的安定感，喧囂吵雜的人群不自覺的被隔離了。

有人湧了過來，“姬先生，您一邊送珍妮弗小姐過來，一邊又牽著眼前的小姐，到底誰才是你的心頭好呢？”

這是她擡眼看去，人群裏出挑的女子，鶴立雞群地站在姬傾的副駕座邊，車門還未合上。

他握著她的手，很是堅定，“你們應該得到消息了，珍妮弗小姐將會和本公司合作，作為本公司的執政官順路送公司的貴客一程，無可厚非。”

然後，他丟下人群中笑得魅惑的珍妮弗，將溫煦護在自己的胸前，在趕來的薛特助和秘書等人的掩護中，兩人進了私人電梯。

“她呢？”溫煦問，既然是公司的貴賓，這樣丟下她，好像不太好。

“薛特助和其他人會解決的。”姬傾溫和一笑，“你管那麽多做什麽？”

“其實你應該護送她的。”

“為什麽呢？”姬傾好奇地問。

“眾人的焦點是她，等她進了電梯，大家自然無趣地散去。再者我作為公司的一員，難道不該以公司利益為先？”她感動於他的一舉一動，卻帶此刻不該有的理智分析。

“傻瓜……”姬傾抱著她，臉貼著她柔順的發，見到她穿著他買給她的衣服，心裏眼裏滿滿是笑意，“你是我的溫蜜蜂，不護你，又護誰呢？”

而且公眾人物是需要被人關註的，離了群眾又如何算得上明星呢？這些他不需要她懂，她的生活不該有被覆雜的東西打擾。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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