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人，從沒有給你只字片語的承諾，可是卻讓你願意用一生去等候。

“身詩意千尋瀑，萬古人間四月天”。林徽因的追掉會上，金岳霖寫給她的挽聯。她是他執著等候的人，她是他人間四月天。

如果沒有相逢，他也許會遇見另一個“人間四月天”。然而緣分是躲不過的劫，紀遲森就是溫煦躲不掉的劫，是她的人間四月天。

“等我。”遲森經過收拾剛分發下來的新書的溫煦身邊時，輕輕地說。

她擡頭，他留給她的已經是走向夕陽中的背影了。

她坐在椅子上，從新書叢中抽出英語書看。那個時候的英語書還不是彩印版的，對於許多人而言都是枯燥無味的，但是溫煦卻喜歡得緊。

大概十幾分鐘後，遲森伸手拍了拍溫煦的頭，“再撲近點，試試？”

沒戴眼睛的溫煦看書時一向拿得近。

“你結束了？”溫煦合上書，揉了揉眼睛，溫爾一笑，他竟然回來了。

“嗯，校長無非交代了一下明天出場的順序什麽的。”他調子平平，興趣缺缺。

“哦。”溫煦起身抱起二十幾本書，遲森從她手上攬過，二話不說，挎上黑色阿迪達斯的休閑包往外走，大步流星。

站在門口處，偏頭看見位子上疑惑著望著她的少女，“季溫煦同學，帶路。”

“哦哦。”溫煦從抽屜裏抽出雙肩包，快步跟了上去。

“年紀輕輕，行動遲緩可不好。”少年酒窩忽隱忽現，眼神帶了琉璃的色澤。

“你就知道損我，對了，你這學期住宿麽？”溫煦撇撇嘴。

“我爸爸在你家鄉的督導工作也結束了，他在市中心買了一棟別墅，我就住那兒。”

“嗯。”她從來沒有細問過遲森的家庭背景，不知出於怎樣的心裏。但是只要遲森願意說，她一字一句都不會忘記的。

她知道遲森是因為父親從S市調到M市的，官場中人。至於什麽職位，她就不得而知了。只知道之前她所在的市在規劃她所在的鎮的旅游資源，所以遲森就這麽隨著父親過來了。

溫煦住在三樓，她帶著他爬上了光線不足的樓梯，伸手從包包裏摸出阿姨剛給她的一把新鑰匙，插進孔裏，輕輕一旋，光線瞬間通透了滿屋子。

“這麽快收拾好了？”遲森環視了一眼屋子，在溫煦示意下把書放在書房的桌子上。一客廳，一書房，一臥室，除了大廳和書房的墻上有些掉了漆，整體看起來還是幹凈清幽的，很適合學習。

季父在溫煦身上用的錢，從來就沒有任何不舍。

溫煦站在書房的窗臺邊上，探頭往對面的學校看去，“遲森你看，從這個角度可以看到我們的教學樓。”

遲森聞言，走上前，與她肩並肩而立。夕陽最後的黃昏照亮了他們，她看著他，眼底鍍上一層金燦燦的光暈。

“這房子地理位置選的不錯。”遲森附和著說。

“你說如果你在教室自習，我在這兒，我們可否看到彼此？”溫煦的話語中帶著星點的喜悅。

“我應該看得到你，你就不一定了。”

“嗯？”

“笨，你眼睛不好。”

“……”溫煦轉身不理他，走出書房。到客廳裏茶幾上的紅色水壺裏倒了一杯水在透明的玻璃杯上。

遲森跟了出來，“可是生氣了？”他挑眉。

溫煦搖搖頭，遞水給他。“吶，紀遲森同學，為了感謝你的搬書善舉，寒舍招待不周，莫要嫌棄。”

“這個杯子……”

“額，房東阿姨留下的，我之前已經用開水燙洗過了……”溫煦急著解釋。

“我有潔癖，我要那個杯子。”遲森坐在屋子裏的半舊的沙發上，雙腳疊加，一副等著溫煦伺候的樣子。

既然你要報答本公子的善舉，那就給你這個機會吧。遲森邪魅地一笑，如是想。

茶幾上還有兩個玻璃杯子和唯一一個溫煦從家中帶來的彩繪著一對共舞蝴蝶的白瓷杯。

“那個？白瓷的？”溫煦疑惑。

“恩。”他雙臂抱在胸前，慵懶地看著她。

“那個是我平時喝的。”

“你不是說要招待我麽？我渴了，季溫煦同學。”

“好吧。難伺候的紀大少爺。”溫煦無奈之下又重新給他倒了一杯水。

遲森接過水的時候，心底了湧上一陣歡愉，像是六月清風，吹開一池蓮花。臉上卻在接觸水杯的下一刻皺起了眉，“燙。”

溫煦看了一樣挑剔的主，忍著氣“要不還請紀大少爺移駕樓下店鋪？那兒汽水種類可多了？”

“難得你盛情款待，我怎好推遲？”遲森一臉為難，故作大方地一口飲盡杯裏的水。

溫煦無語，取過茶幾上原先要遞給遲森的水，慢慢地喝。再還沒接觸茶之前她最喜歡的白開水。白開水，正如陸游筆下的“無意苦爭春”。二零零五年後，市面上的飲料種類繁不勝數，她愛上了喝茶，卻總惦念白開水給她的感覺。

平平淡淡，它從來不與其他飲品爭，沒有“一任群芳妒”的資本，卻在你生病的時候，饑渴的時候，默默的出現。

城市裏的街燈一盞一盞地亮起，離去前，站在門口的遲森從包包裏取出禮品盒遞給溫煦，“說過要給你的。”他溫柔的嗓音在昏黃色的樓梯燈光下聽著讓人暖哄哄的。

然後他揉亂了站在門內的她的長發，“我知道你擔心我的安全，但是你眼睛不好就不用送了。”

他轉身，頎長的身影消失在轉角處。

紀遲森，有你這樣每天拿著美色到處炫耀的人麽？

可是紀大美人確實有被劫色的資本，所幸他是男子。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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