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光從指縫間穿流過，帶走一個春秋。

雖然離“黑雲壓城城欲摧”的七月中考還有足足一年，可是九月的開學還是讓許多玩了兩年的孩子收了心。

成績單早在期末考後他們就拿到手了，只是未到開學，排名就是個未知數，分班的情況也是個未知數。

裴楠踩著線進了遲森和溫煦所在的重點班，因為班主任沒有變，他們三個的位置也是雷打不動的，他依舊是溫煦和遲森的後桌。

於珊因為成績不理想落到了2班和月容、吳克宇同班。吳克宇可謂春風滿面，見到誰都覺得可愛。

記得有一日溫煦從他們班經過，吳克宇居然吹了個口哨，“溫美人是來找我們姍姍麽？”

瞬間驚悚了她。她幹笑著擺擺手，然後擦肩而過。

溫煦私底下問於珊，“校長沒幫你安排進我們班？”

於珊笑得神秘，“這你這呆子就不懂了吧，什麽叫欲擒故縱呢？我和他近距離相處了一個學期，還是沒能吸引到他。那麽要改變戰術了。”

溫煦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初中的她涉獵的書籍都是老師推薦的書籍，無非國內外名人名著。對於愛情三十六計、葵花寶典之類的被稱之為“雜書”的只能被束之高閣。

一九八六年，新歷十一月二十三日。若是按農歷算，農歷十月二十二是她的生日。從節氣上來看是小雪的後一日，盡管她所在的市是沒有落雪的城市，但是她更喜歡過新歷。

也許生於小雪日附近，所以她一直期待人生的第一場雪。

上學期期末的時候她視力開始模糊，驗光的時候，左眼150度，右眼180度。於是就配了一副黑色的框架鏡。前幾日上課時候不小心被前桌的手胳膊肘碰到，眼鏡掉落在墻角卡在桌角處，硬生生斷了鏡架。

遲森知道溫煦的眼睛不好，平時只有上課才帶眼鏡，其他時候一臉淡漠清冷的樣子也是因為眼睛不好。他在回家的路上曾問過她，“為什麽走路時不戴眼鏡？”

她一副正正經經的樣子，“女孩子嘛，都愛美。”遲森被她逗笑了，她又補了句，“看不到也好，世界在我眼裏都是一個樣。”

“敢情你忽略身邊的大帥哥，也是因為看不到！”遲森玩心大起，開玩笑地湊近她的臉，大聲地說，“季溫煦，何其有幸讓你遇見我！記好我這張臉。”

生生世世抵不過一生一世，一生一世敵不過瞬息萬變。可是於她而言，這一記，拋卻了瞬息萬變，便是一生一世。

“紀遲森，你個自戀鬼。”那個時候的他們湊得極近，別開臉的瞬間，夕陽下他們的臉上都倒影了一抹彩霞。

“人不自戀，枉少年。”他笑，眉眼都有了外放的光束，“再者，暴殄天物，豈非人神共棄？”

你看多麽驕傲自信的男子呢。可誰讓叫遲森的少年有資本呢？

前幾天回家的路上遲森陪她坐車到另一個鎮子上更換了一副紅色的細邊鏡框。但是由於店家出遠門了幾日，她到今天還未拿到眼鏡。

上課的時候，溫煦瞇著眼睛，煞是費勁地看著黑板。一雙纖長指骨的手伸到她面前，拿過她的筆記本，用只有他們兩個聽得到的聲音說，“商人身上流的是百姓的血汗錢，他們商業智商顯然和他們橫生的肥肉成正比。我說，季溫煦小朋友，該補補肉了。”

溫煦在他長久地跳躍性思維地打擊下，已經能很快反應他的言外之意是說她笨，需要補腦。

但是看著他把自己的筆記擱在一邊，而是在自己的筆記本上圈圈寫寫，字跡張狂中不失清秀。溫煦心中一暖，遲森就是這樣，霸道中帶著溫柔，只是這樣的溫柔是只對她一人嗎？

她不解，也不願意深究。也許在她內心深處她總是自我懷疑的。她溫煦何德何能可以在這樣一個男子心裏有一席別於他人的地位呢？

忽然想起前些日子聽於珊說的——後宮文中有嬤嬤是這麽教導一個她看到的秀女，“皇帝是這個世上最位高權重的人，他擁有江山，擁有一切。你只需擁有他的心，你就擁有了一切。”

看著他書寫時細碎的劉海在臉頰邊，隨著窗邊吹來的清風飛揚，她的心思飄忽不定，第一次上課走神至此。

季溫煦啊季溫煦，你好像中毒了。她晃了晃腦袋，努力集中註意力聽老師講的內容。

十一月二十三日，二零零一年，農歷十月初九，周五。

等到放學的鈴聲響起，她一邊收拾書包，一邊等遲森。她想告訴他，今天是自己的生日，她想告訴他，她期待人生的第一場雪。

可是遲森卻不急著收拾東西，他說，“今天你自己先走吧。我還有事。”

溫煦的內心閃過一絲失落，那是去年和他還不熟絡時所沒有的情緒。他是她這麽多年以來想要與之分享自己生日的人，可惜……

除了說“好”別無他選了，她同他說了再見後，黯然離去。

走出校門約百餘米的時候，恍惚間，溫煦想起自己忘記帶英語書了，而英語又是她每日必看的書。而且今天周五，如果不回去拿功課也沒法做，只好折了回去。

很快就要十二月了，白天和晚上的溫差有些大。今日的晚霞紅透了半邊天，卻刮起了風，她背著雙肩包，看著操場上稀稀落落的人影，想起今天下午裴楠那家夥就消失無影了。這家夥每天都在忙什麽呢？

他們這學期的教室，初三一班，位於三樓的最西邊緊鄰樓梯口。平日裏讀書累了，站在走廊處眺望遠處，視野開闊，校的景色幾乎可以收於眼底。但是爬樓梯的時候溫煦就不免在心底小小地發發牢騷。

都說初三年的學子，時間就是生命，爬樓梯的時間豈不是謀殺了多少條生命？

她小小的腦袋瓜裏正飄蕩著稀奇古怪的想法。哎哎，季溫煦你不過是很久沒有一個人走回家的路，都胡思亂想什麽呢？

已經爬上了二樓，她正要繼續跨著階梯的時候，忽然一個嬌滴滴的女聲傳入耳裏。

“遲森……”

溫煦一楞，這是於珊的聲音。她猶豫了，不知該不該繼續上前，心裏有一種失落慢慢湧上心口。

她閃身躲到二樓的教室外，擡頭看三樓走廊靠階梯的俊男美女。

纖細而高挑的女子，一頭海藻般的發垂在腰間，她整個人像菟絲一樣攀纏在遲森身上，遲森站的位置背對的陽光，溫煦看不清他的表情。

她心口繼續收縮，悸痛，不敢往下看，跌跌撞撞地橫穿過二樓的走廊從東邊的樓梯跑下去了，連英語書都顧不上了。

紀遲森，這就是他所謂的有事，讓她先回去的原由？

她十五歲的生日始終無疾而終了，而這個周末註定是一個藍色的周末。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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