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何時，已悄然改頭換面的喬木沒有告訴人們深秋已到來，但十一月終究是走到了頭。

中旬時的運動會已經過去兩周了。十二月一到，各科的老師們便開始抓期末考了，希望對家長有個交代。而作為學生，誰不希望考個好點的成績過個好年呢？

零零年的M市，所有的洋節在他們看來都可有可無。情人節呢？對於懵懵懂懂的他們而言，言之過早。那麽眼下要來的十二月二十五日聖誕節呢？也許只有大城市的人會興這個吧。

遲森，溫煦以及裴楠還是以那種奇怪的相處方式又度過了一個月，她與他自然是橋歸橋，路歸路的，相安無事。

十二月二十四日，平安夜日。

臨近期末考，作為英語學習委員的溫煦必須在同學們到班級之前，將老師上課要講解的習題抄在黑板上。今天剛好是紀遲森和裴楠值日，然而裴楠卻遲遲不出現。

遲森因為鬧鐘的電池電力不足，誤了早班公車。

南方的十二月末，時而陰冷，時而明媚如三月天。這是個暖冬的日子，六點三十分鐘到達教室的時候，天還灰蒙蒙的，但是已經看到破曉的一絲陽光懸在空中。落在窗戶上，斜斜地照進了教室。

他看到他的同桌，一身玫紅色的羊呢大衣，卷著袖子，站在黑板前書寫著，突然想起，今天的早讀是屬於英語的。

自九月他轉學以來，屬於他們之間的對話真是少得可憐。他不認為她是個沈默寡言的人，身為同桌的他，有時候看到在課堂上侃侃而談的她，眼裏散發著亮晶晶的光彩，和課下的她是完全不同的兩個人。

當然課下的她也有晶亮亮的時候，那就是和裴楠相處時，他才看到了同齡女生本該有的那種明媚。

也許，大概，似乎只是對他紀遲森提不起興趣吧。

他推開門的一剎那還在猶豫是否該和她打招呼時，而聽聞腳步聲的她偏偏在這個時候轉身了，漆黑的眼眸裏有一絲一閃而過的驚訝。

他竟然有一絲莫名的尷尬，打了招呼，“早。”

“早。值日？”她繼續轉過頭書寫，似乎不經意地飄出兩個字。

“恩。”他應。然後就各自做著自己的事，再也沒有言語上的交談。

他從教室的一二兩排桌椅開始打掃到四五兩排的時候，她已經完成了板書。教室裏出奇的靜。他甚至能聽到她放下粉筆的聲音，恍惚間，只見另一把掃把從他腳邊擦身而過。

他擡頭，只見她手心握著掃帚，神情還是淡淡的，往講臺桌區域走去。

“你……”少年擰起好看的眉，帶著一絲疑惑。

“裴楠那家夥一向踩著鈴聲進來，指望他是不可能的了。”她頭也沒回，只是低頭開始認真地掃地，烏黑的秀發順著肩膀滑落，只留下鼻尖與眼睛的側影。陽光照在她的頭發與鼻翼上，此刻的她看似低眉順目，像只善解人意的小綿羊。

遲森的嘴角揚起一抹笑容，心裏想著“其實他的同桌不那麽難相處吧！”

遲森倒掉垃圾回到教室時，同學們已經陸陸續續地來了，只見溫煦已經洗盡手在位置上，整理英語材料。

她的位置是靠窗的，在她的左手邊放著牛奶。遲森瞬間想起自己急匆匆趕來，忘記吃早餐了，一番體力活下來，委實有些餓了。

溫煦偏頭，看了一眼遲森，了然地拿起牛奶遞給他。

“不用了。”他怪尷尬地扭過頭，帶著一絲惱意。少年的心事莫過於面子，似乎被人知道了真實的想法是非常尷尬、羞恥的。

“那麽早來，你應該還沒吃早餐吧。”她握著牛奶的手懸在空中，靜靜地凝視著他，遲遲不肯收回。

遲森固執，溫煦又何嘗不固執呢？

“那你呢？”

她忽然溫爾一笑，語氣裏略微自嘲，“看來我這個同桌做得很差勁呢。我吃過了，我只是習慣每天多帶一瓶牛奶做一二節後的點心。”

遲森想也許就是她的一笑，讓他們的距離一下子就有了質的飛躍，而無關量的積累。

“……謝謝。”少年別扭地從她手裏接過牛奶，不再看她，默默地喝了起來。她收回手，又重新整理起材料了。期末考快到的時候就屬語文英語的學委最辛苦了，這點遲森很明白。

他喝著牛奶，似乎想起了，她說的是有這麽一回事情呢。

每天一二節課後因為有晨操，包含休息時間有約為25的時間。班級的同學幾乎都選擇做完早操後經過小賣部買點點心慰勞慰勞自己的胃。而他回到教室的座位上，除非有事，否則總是看到溫煦早他一步入座，靜靜地翻看著書籍，或是偶爾對著窗外的天空發發呆，手上總是一盒牛奶。

進入了十二月下旬，溫煦和遲森基本上結束了晚上放學給裴楠的補習。一則夜長晝短，二則裴楠自己有了基礎後基本上只需要在遇到問題時提問，他們各自幫他及時解決掉就好。

因此，今天放晚學的時候，人群蜂擁而出。素來不喜歡熱鬧與擁擠的溫煦依舊是習慣看十來分鐘的課外閱讀後再收拾書包離去。

她擡眼註意到身邊的少年不急不忙地收拾書包，而後繼續看著手上的書。

少年好聽的聲音在起了風的晚上，帶著難以察覺的暖度。他說，“平安夜快樂。”然後轉身離去。

溫煦反應過來的時候，只看到他頎長的背影消失在樓梯口。她環視了一下教室，整個教室只有稀稀落落的幾個人，那些人離他們很遠。

那麽只有一種可能，那句話是對她說的了。

真好！心頭一暖，仿若春風拂柳，水波蕩漾。

很多年後，蘇艾用驚羨的目光看著溫煦，略帶嫉妒的口吻說著，“溫煦，現下不都流行穿越，如果能穿越，我蘇艾一定穿越到這個時候。別說一瓶牛奶，就是一箱，十箱，我也買。”

他們才剛剛升溫一些的關系，因期末考的匆匆和歡天喜地而來春節，很快也沒了下文。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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