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2章 百合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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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姑娘。”陶墨趴在車窗上低聲喚,“不要因我牽累了你,我沒事的。”

秋水凝回頭看陶墨,氣得一頓:“我喜歡的那個意氣風發的縣令大人哪兒去了?你不要一幅受氣小媳婦的樣子好不好?”

陶墨一怔:“我沒有受氣。”

秋水凝一指顧環坤:“他那樣說你,你不生氣?”

陶墨搖搖頭:“是人都有私心。我有讓弦之一輩子陪著我的私心,他有讓兒子展露才華的私心,我既然不覺得我有錯,又怎能認為他不對?再者,弦之心裏向著我,我的私心滿足了,他的私心落空了,我若還要生氣,豈非太不知足?”

秋水凝楞了。

顧射微微一笑,回身對顧環坤道:“謝謝你送連快給我。”

顧環坤也微笑道:“他在你外公家的馬廄裏閑了三年,終於找到了新的主人。——祝你們一路順風。”

顧射跨上馬:“會的。”

兩個人都雲淡風清得好象剛才的一切沒有發生。

顧射催馬到車前:“要不要跟我一起騎馬?”

陶墨跳下車來,坐到顧射懷裏。

秋水凝看向天邊的白雲:“送君千裏,終有一別。我就在這裏看著你們走吧。”

陶墨回過頭來向她揮揮手,老陶也向她拱拱手。

陶墨又看向顧環坤,輕輕地揮手,好象在說:“你說的事,我已經做好了選擇。”

顧環坤沒有說話也沒有笑。

顧陶一行很快遠去。

秋水凝低頭看仍矗在道邊的顧環坤:“你還不走?又想搞什麽鬼?”

顧環坤擡起眼皮看她:“癡心妄想!也不看看自己幾斤幾兩,就敢和我兒子搶人!”

秋水凝一楞:“你可不是瘋了?!”

顧環坤施施然上車:“我兒子不要他是一回事,我兒子要他,卻被你搶走了就是另一回事!”

秋水凝狠狠地往地上唾了一口:“呸!和你兒子一樣陰陽怪氣!”

往遠處一瞅,見顧射陶墨已去得遠了,就懶得再理顧環坤,掉轉馬頭得得去了。

回到魔教分舵,她一楞。

安然正在收拾包裹。

“安然姐姐你要去哪裏?”

安然微笑道:“教主安排我去尋找有武功天分的小苗子,準備培養魔教下一代人才。”

“為什麽是你?你不是教裏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護法嗎?”

安然的動作頓了頓:“本來不是我,是花長老。是我自己把這個活要過來的。”

“為何?”

安然重新開始收拾:“因為他夫人有孕了啊!整天擔心他在外面會有人。我做為護法,跟教主天天在一起,又暗中思慕教主,豈不是最容易被懷疑的對象?”

秋水凝跳起來:“怎麽可以這樣不講理?”

安然看著她微笑:“他夫人沒有這樣說也沒有這樣做,但我自己得避嫌是不是?若是他夫人不開心,就會對孩子不好,我希望他的孩子健健康康的,這樣他才會開心。只要他開心,我就是浪跡天涯,永遠不回睥睨山也沒事的。”

秋水凝黯然道:“安然姐姐你這般好,木教主為何看不見?明明你先遇到他的,他怎麽就……”

安然誠懇地:“你是沒有見過他夫人,他夫人很好的。”

“真的?”秋水凝將信將疑,“有多好?”

安然想了半天,好象也沒想起什麽,只好說:“當然很好的,不然他怎麽會喜歡?”

秋水凝悵然若失,默默地看安然收拾包裹。直到安然將包裹背上肩,才突然想起來:“你要走的話,我待在這裏也沒意思,我也走好了。”

芳草萋萋,長亭覆短亭。

“安然姐姐!”

安然停下來回頭看秋水凝。

“你去哪裏?”

“天下之大,哪裏都可以去。”

“我——和你一起啊!”

“——好。”

四月十九日,顧陶一行回到了丹陽。

甫一進門,金師爺便告訴陶墨:新知府到任,召陶墨前去。

第二天一早,顧射陪陶墨去了鎮江府,新知府果然是個端方的人,見了陶墨,嘉獎了他查明匡府滅門案的功勞,還勉勵了幾句。

陶墨受了勉勵,高高興興地回到丹陽縣,請金師爺、謝縣丞他們去仙味樓吃飯。

老陶和郝果子也替他高興,唯一一個高興不起來的是顧小甲。

因為剛站到顧府的地上,他家公子便吩咐他準備婚禮的種種事宜,而且“要快,越快越好。”

快到什麽程度?

顧公子說:“隨時可以成親的程度。”

這對從來沒有籌備過婚禮的顧小甲來說,簡直難若登天。

好在他遇到了同樣在籌備婚禮的盧府管家,於是,盧府管家買什麽,他就買什麽。

盧府管家何許人也?馬上就把這事告訴了盧鎮學,盧鎮學又告訴於明,於明立即前來顧府,主動當起了管事。

“你——”陶墨驚得差點掉了下巴,“來顧府,不怕林先生發怒?”

於明笑道:“陶大人還不知道吧?林師先前不讓我們插手郝義的案子,是因為黃廣德給林師打過招呼。你既然扳倒了黃廣德和鎮江府,林師自然也不必再看黃廣德的面子,當然也不幹涉我們和你來往了。”

陶墨不明白:“但你不是在縣衙,你現在是在顧府。”

於明笑看顧射:“有區別麽?”

顧射的嘴角微微上翹:“沒有。”

於是,於明和顧小甲忙著準備婚禮事宜,老陶忙著給江湖上的一幹好友寫信,陶墨忙著處理積壓的公務,好象只有顧射閑了下來。

他每天陪了陶墨回來,就把自己關在書房中,也不知在幹些什麽。

忽忽四天過去,丹陽縣衙來了一對貴客:袁傲策和紀無敵。

陶墨把木春原來住的屋子打掃出來請袁紀夫夫住,那兩個人卻指明要住顧府。

在老陶和陶墨不解的目光中,那兩人同騎,施施然跟在顧射的馬車後,去顧府了。

顧府最高檔的客房是木春和連雪衣上次住的雅意閣,其次則是取靜軒。

顧射親自將他們送到取靜軒。

“多謝。”

紀無敵眼睛骨碌一轉:“謝什麽?”

“謝袁先生和紀門主見信即來。”

“你寫的信?”袁紀二人一楞,袁傲策道,“是木春請我倆來的。”

“而且,”紀無敵補充,“木春十日就跟我們說了。”

顧射眉頭微皺:“他說什麽?”

“他說,陸恒飛鴿傳書給他,說你要買房中術的書。”

“哦!他說的就是我信裏寫的。”

“那你為何不去小倌館?”

“那裏都是賣身之人,那裏能有的書,必然極盡狎玩之能事,我豈能如此對待舞文?”

紀無敵扯著袁傲策的袖子:“你看看人家。”

袁傲策輕咳一聲道:“木春說我倆這一趟肯定不會吃虧。”

顧射從容地:“一千兩。”

紀無敵擊掌讚嘆:“弦之公子好手筆!”

顧射鄭重地:“我要給他最好的。”

第二條,難得地,陶墨吃完早餐,顧射還沒來縣衙。

陶墨頓時就坐立不安了,叫郝果子去顧府打聽。

郝果子還沒走,顧小甲帶著一隊衣著相同的人來了縣衙。

除了開頭的那個人有些趾高氣揚,剩下的,連走路都整齊劃一,感覺十幾個人象一個人似的。

顧小甲忙顛顛地跑到陶墨跟前,小聲道:“這是皇上身邊的黃公公。”

顧小甲剛說完,黃公公拖著長長的聲音道:“皇上口諭——”

陶墨忙跪下來,縣衙諸人也跪了一地。

“宣丹陽縣令陶墨,至原禮部侍郎楊一錘府中見駕!”

陶墨一怔,皇上來了?要見他?

他見過的最大的官是顧環坤,可顧環坤是以顧射父親的身份出現的。

除此之外,就是鎮江知府。

皇上……

他的腿有點軟,暈乎乎地被扶起來,又被郝果子和老陶兩人上下倒飭一頓,跟著黃公公到楊府來。

楊府的正廳他來過兩次,但沒有哪次有這次這樣壓抑。

以往楊一錘坐的位置,坐了一位二十五六歲的年青人,濃眉長眼、方口鷹鼻,左腳擡起來放在腳凳上,左肘撐在左膝上,左腮托在左手上,渾身籠罩著一股陰郁的氣息。

他不敢多看,疾走兩步便跪下來:“微臣陶墨拜見皇上!”

靜默了片刻,才聽到那年青人懶洋洋地開口:“起來。”

陶墨磕了頭:“謝皇上!”垂頭站起來。

皇上突地笑起來:“抖什麽?難道你也心虛麽?”

陶墨一楞,下意識地擡起頭來:“皇上天威,怎能不怕?”

皇上見他竟然敢擡頭,意外地直起身,將左腳從腳凳上放下來,玩味地盯著他。

陶墨見那眼神不善,心下突地一跳,下意識地向右手邊看去。

雖然沒有東張西望地看,但僅憑餘光他也知道:左手邊坐的是楊一錘,右手邊坐的是顧射。

顧射安撫地看了他一眼,向皇上道:“陶縣令臘月二十三才來,至今不過四個月,想必見過最大的官就是鎮江知府了。皇上乃是天子,天威在此,他豈能不怕。”

陶墨聽顧射語氣非常從容,心下不由得鎮靜許多。

皇上看看顧射又看看陶墨,突地笑起來:“弦之,我知道你為何不願回京了。”

顧射平靜地:“皇上明鑒。”

皇上又看陶墨:“我看你剛直不阿,治縣有方,不如你隨我回京去吧!京城正缺少你這樣的官員。”

陶墨一怔,稍一猶豫,便跪下道:“微臣無能,當這個丹陽縣令已是竭盡全力,難以勝任其他職務。”

“人的能力都是練出來的。你留在丹陽,能有多少歷練的機會?你若肯回京,我向你保證,我會給你各種歷練的機會,讓你能不斷進益,平步青雲。”

“微臣當下在丹陽,就是極好的歷練。”

一直安靜看戲的楊一錘輕咳一聲,道:“皇上左右要在丹陽待些日子,此事不妨以後再說?今日初來,老臣讓小女和弟子們來獻些微末技藝,看能不能博皇上一笑。”

看楊一錘殷勤,皇上笑道:“看朕被這軟硬不吃油鹽不進的兩個弄得下不來臺,你就來抹稀泥。還是你有眼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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