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0章 故地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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恰在此時,外邊傳來了一陣喧鬧。

倆個小廝心系自家主人,都跑出去看。

只見幾個夫子模樣的人帶著一群少年,擁在樓梯下,吵著要見剛才彈琴的人。

顧小甲沖過去:“你們是什麽人?”

一個夫子模樣的人自我介紹道:“在下是揚州梅花書院的劉院長,這位是揚州正誼書院的王院長,這些都是兩家書院的夫子和學生。今日兩家書院舉辦辯論賽,歸來途中聽到有人彈琴,我等如聆仙音!特求見彈琴人一面,還請垂憐。”

顧小甲嗤了一聲,還未開口,便聽到老陶在身後道:“我家公子已經歇下了,還請各位明早再來吧。”

劉院長誠懇地:“可否給個準確的時間?”

老陶道:“辰時即可。”

劉院長等人正要告辭,顧射的琴音又起。

顧小甲郝果子都看向老陶,老陶臉上直抽抽。

幸好兩家書院的夫子和學生都癡了,沒有人註意到。

顧小甲輕輕地轉身,上樓回到顧射房前。

良久,一曲畢了,顧射清冷的聲音傳來:“就說這一曲是送他們的。不見。”

劉院長等人聽了顧小甲帶來的話,又是感激又是失望,拉著顧小甲問:“不知你家公子是……”

郝果子不耐煩了,一把把顧小甲的胳臂從劉院長手中拽回來:“你管我家公子是誰?”

話音剛落,客棧大門處傳來一聲帶笑的問候:“果然是顧弦之在此。”

顧小甲擡頭望去,眉頭一皺:“章公子?”

郝果子見那章公子衣著華貴,風度過人,不知何方神聖,不由得向老陶望去。

老陶皺了皺眉,心想就不應該來揚州!

劉院長等人卻激動了:“章公子,你說彈琴的是天下第一才子顧弦之?!”

章公子含笑道:“弦之是我的同窗,他的琴音我不會聽錯。”

王院長垂下淚來:“今生得聞顧弦之的琴音,死而無悔了!”

章公子來到兩群人中間,轉過身來,面向劉院長等人道:“弦之既然不願見,各位守在這裏也是無用,白白惹他厭煩。”

劉院長等人這才不甘地走了。

顧小甲看人走凈了,才道:“章公子,我家公子也沒說會見你啊!”

章公子笑道:“你家公子不知我來。知道我來,說不定會見我。”

顧小甲也不敢隱瞞,只好對他說:“你等著。”跑上樓去告訴顧射。

須臾顧小甲下樓來,請章公子上樓。

老陶繞到後院,覷著周圍無人,飛身上了屋頂。

聽見顧射稱那章公子為“子書兄”,心想:“這莫非就是少爺以前經常提到的章子書?據傳他和顧公子是同窗,也是當世有名的才子。”

聽到章子書說他來揚州是給兩家書院當裁判,心裏更加肯定了自己的猜測。

沒有寒喧幾句,章子書便問顧射婚配與否。

顧射淡淡道:“雖還沒有,不過也快了。等幾個月他及冠以後吧。”

章子書顯然一怔:“及冠?難道弦之兄的心上人是……”

顧射毫不避諱:“他是男子。”

章子書突然擊掌大笑:“不愧是顧弦之!”

顧射不悅的聲音:“你小聲些,他剛睡著。”

章子書奇道:“他就在這客棧?”

“在隔壁。”

章子書一嘆。

顧射問:“子書兄可否婚配?”

“曾經滄海難為水、除卻巫山不是雲。”

“你還記著那個少年?”

“可惜他並不是斷袖。”

顧射沈默了片刻:“只要還沒有成親,誰也說不準。我以前也以為我不是斷袖,我以前還以為他也不是斷袖。”

“為何弦之兄會有這樣的誤解?難道是因為他……”

“他曾心悅過一個女子。”

“即使如此,弦之兄也能……子書佩服!”

“子書兄何不去找你心悅的那個少年,說不定他也會心悅於子書兄的才華。”

章子書長嘆一聲:“若是早聽到弦之兄這番道理,我就不會荒廢了三年。”

屋頂上的老陶莫名地心頭一緊。

果然屋內的顧射問道:“他是……”

“他就是朱雀大街上醉香樓掌櫃陶正淳的獨子陶舞文。三年前我一見傾心,別人三畝地的地契才能買到的字畫,我一畝地便賣給他。可惜他心裏只有群香苑的頭牌商露。後來醉香樓突然被封,他也不知去向。我打聽了很久,都沒有他的下落,只好游學天下,期盼著有一天能見著他。”

老陶眉頭一皺,少爺到底是從哪裏惹來這許多情債?!

聽見顧射起身長嘆:“那你是晚了。我剛才跟你說的只等冠禮的就是他。”

顧射推開房門:“子書兄請吧。”

章子書僵住。

好容易挪到門外,他抱著一線希望問道:“我可以看他一眼嗎?”

“他已睡了。”

章子書失魂落魄地走了幾步,顧射突然道:“如果有第三個人知道他的行蹤,就是你說的。”

章子書一震,卻沒有停留。

章子書走了,顧射沒有回房,而是來到陶墨屋外,看著窗戶不動。

仿佛那窗戶就是陶墨。

老陶從屋頂掠下,輕聲叫道:“顧公子。”

倆人回到屋內,老陶問道:“顧公子為何不讓少爺照顧了?”

顧射苦笑道:“他在旁邊,我睡不著。”

老陶一怔:“可是少爺打呼?”

顧射搖頭:“他睡眠很安靜。”

“那——”老陶驀地住口,因為他看到顧射瞬間紅了臉。

為了掩飾尷尬,他握拳重咳一聲。

“此次進京,難免遇到顧相。顧公子準備如何跟顧相說起少爺?”

顧射瞬間恢覆清冷:“我的事他管不著。我只帶舞文見外公。”

“倘若連大將軍不喜少爺?”

“那就讓他不喜。”

老陶噎住,但心裏卻熱乎乎的。

顧射偏過頭來看他:“還有何事?”

“那個——”老陶斟酌著,“顧公子也知道,少爺於我,猶如親子。雖說你們不能大宴賓客拜堂成親,但是,請幾個老友來喝杯酒,總是可以的。”

他心想:到時候把江湖上的高手請一些來做見證。倘若顧射有負於陶墨,這些人可都是人證,免得木春礙著連雪衣的面子不好收拾他。

豈料顧射面色一沈!

“為何我們不能大宴賓客拜堂成親?”

“這——”老陶被他瞬間陰沈可怕的臉色弄得不知道該說什麽。

顧射斬釘截鐵:“我要公告天下,我顧弦之與陶舞文結為連理!”

老陶沒想到他竟然如此大膽,欣慰之餘又擔心地說:“少爺畢竟是朝廷命官,顧相和連大將軍也還在朝……阿策和紀無敵當年也沒有拜堂。”

“每件事,總要有第一個人去做的。”

老陶擔心地勸阻:“雖說今上斷袖,天下人見怪不怪,但大多數人還是不能接受的。只怕到時候大喜的日子平白惹氣。”

“你剛說你視舞文如親子?”

“啊?”老陶沒明白。

“堂堂魔教長老,若是不能把鬧事之人攔在喜堂之外,要你何用?”

“……”老陶啞然。顧射的話非常不客氣,但是一想,確實是這麽個理。這世間所有好事者能管的,無非是弱者,像顧射這樣擁有連大將軍和魔教兩大靠山的人,又豈會把好事者的非議放在心上?

見他不語,顧射又道:“三個月零一天之後,舞文的生辰、冠禮還有我們的婚禮一起舉行。你可以提前邀請你的老友,回頭給顧小甲說個人數。”

“其實,不必等那麽久。”老陶很開明,“不知顧公子可還記得教主和雪衣郡主成親的時候多少歲?”

木春那時候才17歲。

顧射皺眉:“我不是他。”

天還沒亮,老陶就把眾人叫醒,讓客棧備了些幹糧帶著路上吃。

郝果子沒有睡夠,被顧小甲提溜起來。

來到馬廄,郝果子一楞:“咱們的馬呢?”

一下子急醒了。

顧小甲若無其事地解下馬韁:“昨晚給咱換了六匹馬。”

郝果子納悶:“怎麽換的?沒看見你出去啊!”

顧小甲一敲他的額頭:“昨晚送你金錢的那人,是替公子管揚州產業的周掌櫃,讓他換的。”

郝果子吐吐舌頭:“你家公子有多少產業?”

“也沒多少,只不過回京城這一路,每座城裏都有一家車馬鋪子。”

“你家公子平時不食人間煙火,想不到還會做生意。”

“公子才不管這些俗事!都是請了得力的人在管。”

“那也得時常來看看賬本啊!”

“那也是我看,公子才不會看。”

“你還會看賬本?”郝果子眼睛亮晶晶地瞅顧小甲。

顧小甲已經備好車,坐上了車轅:“怎麽樣?你小甲哥我厲害吧?”

郝果子笑道:“我還以為你要說‘以為誰都跟你一樣只會吃’呢!”

馬車從後門出來,趕到客棧門口,顧射陶墨和老陶從大堂出來。

突然傳來一陣悠揚的琴聲,似鶯鸝啼柳、鮫珠落水。

陶墨擡頭四望,卻看不到鳴琴之人。

顧射沒有說話,靜靜地等他。

陶墨喃喃地:“弦之,你聽誰在彈琴?”

顧射淡淡地:“有心人。”

最後,陶墨在車中顧射和馬上老陶的目光下,依依不舍地上了馬車。

“彈得好嗎?”

“嗯,好。”陶墨認真地看著顧射,“但沒你好。”

“若是有一天我不能彈琴了,你還會覺得我好嗎?”

“?”陶墨一楞,“為何?”

顧射面色平靜:“回答我。”

陶墨認真地想。

顧射的臉色隨著時間的推移越來越難看。

終於陶墨的目光投註在顧射臉上:“我不知道我到時候會不會還心悅於你,但不管你變成怎樣,我永遠都不會離開你的。”

明明不是顧射期待的答案,但不知為何,他聽了鼻子發酸。

他張開雙臂:“舞文。”

陶墨向他靠來,輕輕地回抱住他:“弦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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