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8章 月出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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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包打聽的猥瑣小人,你與他來往作甚?!”

“其實……除了包打聽,他倒也沒別的壞處。”

顧射扭頭就走,陶墨忙追上來。

郝果子看到他二人這個情況回來,嚇得忙搬著剛才那張椅子跑了。

“弦之!”陶墨委屈得眼冒淚花,他拼命咬著嘴唇,避免自己哭出來。

早上才獲得顧射的表白,他飄飄然了不到一天,顧射就生氣了。

在地中間站了半天,讓他想起小時候犯了錯被父親罰站。

然而又越發覺得委屈,對顧射的執著,讓他自己受傷,已不知多少次。

在這一刻,他甚至後悔這樣執著,也許,孤獨終老才是他應有的歸宿。

擡起頭來,他真想說:你去找楊姑娘吧!

看到顧射,他卻怔了,顧射正用左臂撐著身體站起來。

不等他過去扶,顧射已經大踏步來到他面前,伸出左臂一把將他抱住。

他楞怔過後,擡手回抱住顧射。

顧射的右手也緩緩擡起,輕輕搭在他身上。

耳朵挨著耳朵,陶墨突然忘記了所有委屈,只記得這一刻的溫暖。

“你這個小傻瓜。”顧射心疼地抱怨,“又胡思亂想了是不是?”

“……”自己是胡思亂想嗎?

顧射的臉輕輕蹭著陶墨的臉頰,陶墨突然發現他太喜歡顧射這樣做了。

“早上就告訴過你,我對師妹無心。你還有過一個商露,我這22年,唯一心悅之人就是你。”

“!”聽到顧射似有些委屈的聲音,陶墨莫名一陣心虛,“三年多之前我就跟商露決裂了!”

“你剛才去給盧振學獻計,是怕我還跟師妹不清不楚是不是?”

“沒有沒有。”陶墨急忙推開顧射,“你若還跟她有什麽,我,我退回去做你的好朋友也就是了。”

“你——”顧射氣噎,“當我的表白是兒戲麽?”

陶墨急忙擺手:“不是不是!”

“那是什麽?難道說——”

陶墨不等顧射說完,急忙打斷他:“我看你生氣,我以為你不願意讓楊姑娘嫁給盧振學,所以生氣我給盧振學支招。”

顧射嘆口氣:“你以為盧振學真的來看你看我?前天遇刺,他今天才來,是來探看你我是否定情,會不會影響他求娶師妹。”

陶墨恍然:“啊!怪不得。”

顧射話鋒一轉:“不過你給他支的那招釜底抽薪厲害了。這一招,師妹不配合就玩不了,只要師妹願意,楊師也無可奈何。真想不到,你也是個小諸葛。”

陶墨臉一紅:“我不過是想起觀音廟。”

“對了!觀音廟你救的到底是誰?”

陶墨小心地看顧射:“不說行嗎?”

“不是花洛洛?”

“當然不是。”

顧射一笑,重新將陶墨擁入懷中:“不管她是誰,反正你是我的。”

晚餐時分,秋水凝難得地出現在飯桌上。

顧射擡手,直接把一筷子菜送到陶墨口邊。

陶墨有點為難,但想到他若是不吃,顧射肯定還要做出更過分的事,只好張開口吃下去。

陶墨剛夾起菜,顧射便張開口,陶墨只好餵給他。

回頭再用那雙筷子夾菜送進口中,便感覺那筷子象火鉗,燙得沒辦法粘唇。

他正如坐針氈,秋水凝開了口:“我跟安然姐姐商量過了,明早天不亮就騎馬出發,所以明天就不和大家告別了。”

顧射的嘴角微微上翹。

秋水凝又道:“在此謝過顧公子。顧公子願意寫狀子,讓連大將軍幫忙告禦狀,實在是幫了很大的忙。”

顧射淡淡道:“我不是為你。”

秋水凝低頭:“那——謝謝陶大人。”

陶墨忙放下碗筷,擺手道:“這是我應該做的。”

秋水凝仍舊低著頭:“我吃飽了,先回去收拾行囊了。”

說著站起來就走。

陶墨站起來看著她淒清的背影,心裏莫名地難受。他並非有意要傷害秋水凝,但感情這種事,無法施舍。

顧射扯了一把他的衣襟,他只好再坐下繼續吃飯。

吃完飯回到西廂,他便問顧射狀子的事,顧射將他的計劃說了。

陶墨覺得顧射想得很周到,簡直沒法再周到了。

“不過——要是能幫秋姑娘找一個兩情相悅之人就好了。看她難受,我心裏也難受。”

顧射睨了他一眼:“我看我應當去關懷關懷師妹了。”

陶墨捂住嘴巴,眼晴眨巴眨巴半天才說:“我不是這個意思。”

顧射施施然:“讓我猜猜陶大人的意思。”

陶墨趕緊解釋:“我想讓所有的人都跟你我一樣幸運。”

顧射神色一緩:“然後呢?”

陶墨認真地:“今日之前,我一個人偷偷地心悅你很長時間,我知道單戀的苦。我不想讓其他人也受這樣的苦。秋姑娘,還有安然姑娘,我都想幫她們。”

顧射皺眉:“安然?”

“嗯。安然姑娘她喜歡木先生好多年了。”

顧射緊盯陶墨:“你想如何幫她?”

“我希望她們能走出來。能找到兩情相悅之人當然好,找不到的話,也可以忘記不屬於自己的那個人,快快樂樂地生活。”

顧射輕舒一口氣,卻又在心底暗暗嘲笑自己:陶墨是何等樣人,難道你還不知道?竟會將他猜想得如此不堪,真是可笑。

想到這裏,他輕描淡寫地將話題岔開:“此事非一日之功,需從長計議。不如你叫他們把藥熱了,我們先歇下。”

陶墨應了,就出去吩咐。

等吃完藥,也洗漱了,顧射慢條斯理地說:“現下不會有人來了。”

陶墨“嗯”了一聲。

顧射道:“把竹榻移過來吧。”

陶墨臉上一燒,不應聲也不動。

顧射又道:“離近點就好。”

陶墨這才站起來,將竹榻往床的方向挪了挪。

顧射擰著眉:“這跟沒挪有何區別?昨晚我想起夜,喊了半天你,都沒喊醒。”

陶墨“啊”地一聲:“昨晚你起夜過?為何尿盆是空的?”

“沒喊醒你,我就沒起。”

陶墨趕忙把竹榻拖到床邊來:“這下肯定能喊醒了。”

三月十五的夜晚,春月溶溶。

縣衙西廂的屋頂上,秋水凝和安然並肩而坐。

秋水凝將頭搭在安然肩上,輕輕地說:“我發誓這是我最後一次為他流淚。”

安然撫著她的發絲:“其實流淚也沒什麽了不起。”她擡起頭看月亮,“你看小孩子,餓了就流淚、痛了也流淚。淚流得再多,看見好吃的,也還是會笑。”

“可我不是小孩子了。”

“喜歡一個人的時候,誰都會變得孩子氣。”

秋水凝擡起頭來:“安然姐姐,你喜歡過誰嗎?”

“怎麽會沒有呢?”安然淡淡地一笑,“這世上可愛的人那麽多。”

“可愛的人那麽多,為什麽只喜歡那一個?”秋水凝不能明白,“姐姐,你喜歡的人,喜歡你嗎?”

安然搖搖頭。

“那——你不難受?”

“難受又如何?再難受,他也不會多看我一眼。”

秋水凝怔住了。

半晌,她站起來:“是了,我再難受又如何?在這西廂的屋頂上吹了兩夜冷風,他也沒有多看我一眼。”

安然也站起來:“那——我要回去睡了,你呢?”

秋水凝甩甩頭:“一起啊!”

到了就寢的時間,陶墨拿起腰帶,在顧射訝異的目光下,把一頭系在床頭,另一頭系在手腕上:“晚上你若想起夜,喊不醒我,就拉腰帶,肯定能拉醒!”

顧射無奈地看著他:“別系了,這麽近,肯定能喊醒的。”

陶墨擺手道:“不妨事不妨事。”

他是雙手齊擺,床頭不由得跟著微微晃了晃。

顧射不語。

有個東西系在手腕上,確實不舒服。陶墨開始一直睡不著,等到後半夜,實在太困了,才一覺睡到天亮。起床穿衣的時候,找不到腰帶,這才想起昨夜系在手腕上來著,回頭一看,腰帶疊得整整齊齊放在竹榻上的枕頭邊,仿佛解下來就放在那裏。

他再看顧射,猶自睡著,睡得還很深沈。

他輕手輕腳地走出來,情緒不由得有些低落。

老陶牽著馬進來,不禁訝道:“少爺怎麽了?”

陶墨把腰帶之事跟他說了。

老陶抱怨道:“顧射有傷在身,少爺還不聽話!你想他等你睡著、幫你解了腰帶才能睡,怎能不傷身?你悄聲些,讓他多睡會。”

陶墨“噢”了一聲,呆呆地看他牽馬走過,突然覺得這莫非是顧射的管家?

拴了馬,還沒走到廚房,老陶便聽到了刀切案板的聲音、長勺在鍋裏攪動的聲音……

他加快速度走進廚房,看到顧府來的廚子正在忙碌、顧府來的打雜正在燒火,整個廚房裏彌漫著香噴噴的熱氣。

“我昨晚發的面……”

廚子一臉諂媚的笑:“我看您老人家發的面應該是做油餅用的,就自做主張炸了油餅了,您看——”

老陶看著已經炸好的油餅、已經熬好了的粥、馬上就要開炒的菜……

突然覺得自己有點多餘。

“那行,你忙。”

他退了出來。

用過早餐,顧射就讓顧小甲備車,他要回一次顧府。

老陶不放心,跟著一起去了。

顧射將陶墨帶到內書房,打開一只畫匣,裏邊有一幅卷軸和一塊玉牌。

玉牌遞到陶墨手裏,陶墨不由得手發抖。

跟連箭贈他的那塊玉牌明顯是同一塊玉打磨而成。上邊無紋無飾,正是求平安的“無事牌”。

“這是周歲那天外公給我們兄弟倆的,是把一塊玉剖成了兩半。”

陶墨想到連箭對他的用心良苦,心裏象堵了一塊石頭。

他紅著眼對顧射道:“我們一定要查明史光耀真正的死因,為連大哥報仇!”

老陶插話道:“先查明原因。報仇之事,以後再說。萬一就是皇上想讓連公子死,難道我們去弒君不成?”

老陶本是無心之語,卻不知正觸動顧射的心思。他不動聲色地附和:“沒有查明原因之前,想太多也無用。”

陶墨不疑有他,點了點頭。

顧射將那幅卷軸取了出來:“哥哥在獄中為你畫了一幅像,說是方便我以後找你。我初見你,的確疑心你就是陶舞文,可是看了這幅像,卻又覺得不像。”

他展開卷軸給陶墨看,陶墨一看眼睛就又紅了一圈。郝果子在一旁說:“挺像的啊!”

顧小甲也點頭:“確實挺像的。”

顧射自己往卷軸上瞅了一眼,真的,雖然不至於栩栩如生,但一眼認出陶墨是沒有問題的。

他不由得怔了一怔。

老陶在一旁道:“顧公子初見少爺,少爺正是最瘦的時候,瘦脫了形,跟這畫像自然不像。現在臉上有肉了,也就像了。”

顧射一想,陶墨身上長出來的這些肉,正是自己每天一罐補湯餵出來的,不由得啞然失笑,覺得天意真是弄人。倘若初見陶墨就認出他是陶舞文,有連箭的事情在先,他絕不會心悅陶墨。

“難道——是哥哥在冥冥中指引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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