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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撥雲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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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射抱著他,好像被人從後邊推了一下似的,整個身體的重量都靠向他,將他推到墻邊,直到他被抵在墻上。

陶墨懵懵然睜開眼,先聽到顧小甲撕心裂肺地呼喊:“公子!”

然後陶墨就看到了顧射扭曲的臉。

顧小甲撲上來,他順著顧小甲驚慌的眼神看去,同樣驚慌地發現顧射的右肩上紮著一把匕首!

是誰要殺顧射?他四下一望,看到馮屠戶在和一個不認識的人在打鬥。

不等他多想,又看到一個人影從屋頂躍下,加進了戰團,是木春。

陶墨沿著匕首的邊沿撕開顧射的衣服,看到傷口周圍的肌肉已經變成青色!

“木先生!木先生!”

他急得哭叫起來。

木春掃了一眼:“拔匕首!吸出來!”

顧射不知說了句什麽,緊張的陶墨根本沒有聽清。他毫不猶豫,一手抱緊顧射,一手用力拔出了匕首!

顧小甲本能地往後一讓,免得鮮血噴到臉上。

他預想的事情沒有發生,因為匕首插在肩胛骨上,並不深,也沒有刺到動脈。

顧小甲看著陶墨瘋狂地咂吸,又一口口吐出來,感覺實在用不著自己,竟莫名地有些高興。

木春擒下了那個陌生人,交給馮屠戶捆綁,過來止住陶墨,點了傷口周圍的穴道,拿出一個錦盒,挑了一個氣味辛辣的藥丸給陶墨:“嚼爛了敷在傷口。”

又挑了一個小小的葫蘆,倒出三粒丹藥,掰開顧射的口,硬塞進去,一推下巴,聽到咕咚一聲。

木春站起來拍拍手:“成了。”

陶墨一邊小心地敷著藥,一邊憂心忡忡:“可是顧射暈過去了。”

木春不以為意:“暈過去也好,省得醒來痛得慌。”

陶墨敷完藥,顧小甲已經從馬車裏拿來了一幅白錦,撕開遞過來。

陶墨細心地給顧射纏上,生怕弄痛了他。

木春蹲下來,打開陶墨纏上的白錦,往緊地重纏了一遍。

陶墨急得去攔:“會弄痛顧射的!”

木春白了他一眼:“總比松松垮垮的,扯到傷口好。”

陶墨臉一紅。

在木春的主張下,顧射住進了縣衙的西廂,方便一起保護。

刺客在押解到縣衙的途中,咬碎牙齒中藏著的毒丸自盡了,但刺客是誰派來的?陶墨一想便知。

他難過得不得了,自從辛大娘向他投毒,他一直擔心牽連到顧射,偏偏還是牽連上了。若不是木春及時趕到,顧射能否活下來都是未知數。

他守在西廂,親自伺候顧射。端水餵藥,洗臉擦身,甚至便溺都親自上手。

木春叫人把西廂空著的另一間房子收拾出來住了進去,對陶墨的做法視若無睹。

老陶待不住了,阻攔陶墨道:“顧公子有小廝,這些貼身伺候的事,少爺只怕不方便做。”

不等陶墨答話,顧小甲道:“我家公子從來不讓我貼身伺候,他晚上都閂著門的。”

老陶瞪眼:“你是伺候你家公子的人,他都不讓你伺候,難道就讓我家少爺伺候?”

顧小甲氣憤地反問:“你家少爺被墻砸了的時候,我家公子還給你家少爺端屎倒尿呢!你家少爺現在伺候伺候我家公子怎麽了?”

老陶被噎地一怔,回過頭來問陶墨:“真有此事?”

顧射給陶墨端過一次尿盆是真的,所以陶墨點點頭。

老陶無話可說了,唉聲嘆氣地來到木春房間。

木春正準備去找袁紀二人,看到老陶這樣,便掩上了房門。

老陶乞求地看木春:“教主想想辦法吧!”

木春故作不知:“何事?你先說來聽聽。”

老陶明知陶墨對顧射的情意那麽明顯,木春不可能不知,但此時求人要緊,只得忍氣吞聲地開口:“少爺他伺候顧射,太過於暧昧了。”

木春笑道:“你能管得了你家傻少爺的人,你還能管得了他的心?”

“可是男男之情,有違天地之道。”老陶爭辯道,“我本來堅決反對少爺跟顧射有超乎朋友的情誼,但是顧射肯舍命救少爺……說實話,不感動也不可能。倘若少爺願意娶親,那他背地裏跟顧射來往,只要悄悄地不讓人知道,我也不反對。”

“娶親?你覺得傻少爺是那樣的人麽?”

“正因為不是,我才如此著急。”

“連箭既死,顧射一人兼祧兩家,他都不著急,你急什麽?”

“顧射不是已經有了楊柳兒?”

“既未定親,也無約定,算得了什麽?”

老陶失色道:“難道顧射不打算娶親?”

木春撇撇嘴:“反正我沒看出來他有娶親的意思。”

“壞了!”

“?怎麽就壞了?”

“顧射自己都不娶親,又怎麽能容忍少爺娶親?”

木春好笑地:“娶親娶親,你自己一輩子也沒娶親,卻口口聲聲把這兩個字掛在嘴上。”

老陶悵然地嘆口氣:“我看少爺,就像親生的孩子,自然希望他什麽都好。”

“你看袁傲策不好?”

老陶一怔:“自然不好。”

木春嘆口氣:“可是我覺得他很幸福。”

老陶沈默半晌,才道:“我知道他很幸福。”

“那你為什麽不能接受陶墨像袁傲策那樣?”

“少爺怎麽能同阿策相比?那紀無敵再狡詐,武功也比不過阿策,而且他天生就是下邊的,阿策怎麽也不算吃虧。這顧射可是個事事要強從不吃虧的主兒,少爺的性子又這樣溫和,少爺跟他在一起,鐵定少爺吃虧。要是再不能娶親,這一輩子可不完了?!”

木春搖頭道:“我倒不這麽想。你看傻少爺這樣子,相貌清秀柔美、性情溫和、心思又純凈專情,簡直是斷袖追求的極品。就算你為他娶了妻生了子,就不會有人打他的主意?他就能保護自己不成為被食之羔羊?三年前京城的事,你都忘了?你是帶他躲到丹陽來了,但他能在丹陽躲一輩子?”

老陶一把拍碎了桌角:“想要辱我家少爺,得先從我老陶手下過!”

“可是傻少爺自己粘著顧射怎麽辦?”

老陶咬牙道:“我去告訴少爺,顧射是顧相之子顧弦之。顧相是冤死陶老爺的真兇之一,只要少爺知道了這件事,就必然和顧射有了嫌隙。再說顧射和那楊家小姐一直牽扯不清,我在這件事上再加把力。”

木春擡手止住他:“我倒有個相反的想法。顧相雖是冤死陶老爺的真兇之一,但當時,顧相也是不得已而為之,一同被斬的連箭更是顧相的親生子。況且就算顧相在這件事上有過,也與顧射無關,顧射更因此事與顧相決裂,已經三年不相往來。至於楊柳兒,我看顧射對她也是不冷不熱,遠不及對傻少爺有心。顧射本是天下第一才子,又曾拜一錘先生為師,熟通當朝律法,是個靠得住的。如果傻少爺能靠上顧射這棵大樹,不管是仕途還是日常生活,必能被照顧得無微不至。屆時,你我也能從丹陽抽身,回到江湖快意恩仇。”

老陶似有些心動,但片刻又擺手道:“不可!如果少爺有你這份聰明,他與顧射交好我無話可說。但他如此單純,顧射又深不可測,少爺再與他交往下去,只怕將來分手之時,少爺遍體鱗傷、心創終身難愈!”

木春笑道:“他若如我,你我還需在這裏商議要不要讓他依附於顧射嗎?”

老陶問:“那依你之見,將來顧射若有負於少爺怎麽辦?”

木春詭異一笑,手中杯突然成為碎末,簌簌落下。

“誰讓你說服盧長老的?”

紀無敵一下子跳起來。

木春無辜道:“是你家阿策叫我成全陶墨的。”

袁傲策冷冷道:“我成全陶墨,為的是氣死盧長老。你說服了他,我再成全陶墨,豈不是遂了他的心?”

木春笑道:“反正都是要成全陶墨,何必在乎盧長老同意不同意?”

袁傲策斜眼看他:“別以為我不知道你的小算盤。那顧射是你夫人的外甥,你心裏向著他。”

木春趕緊叫屈:“跟顧射有什麽關系?是陶墨單戀顧射,顧射又沒有這個心思。”

“啊——呸!”紀無敵狠狠地唾了一口,“都舍命相救了,還沒那個心思?!”

“是真沒有,不信等他醒了你們就去問。”

“嘁!我們才不替陶墨去探路。就讓顧射迷糊著吧!是誰說顧射很聰明來著?”

“好好好,很笨,顧射很笨,天下第一笨。”木春把又叫又跳的紀無敵壓到椅子上,雙手還不及抽離,一道明亮的劍光襲來,他慌忙撤開雙手,那劍光卻追著他的手不依不饒,使得他連抽出扇子的空隙都沒有。

“阿策!袁傲策!袁先生!袁大哥!”

他先後換了四種稱呼,袁傲策終於在最後一聲稱呼落地前收回了劍。

“你既叫我大哥,他就是你嫂子,嫂子可是你碰得的?”

“當然不是!”木春很乖。

紀無敵嘻嘻地笑:“這下你知道我名花有主了吧?!”

木春悄悄地翻個白眼:“是!你是名花、他是名劍,名花配名劍,真是絕配啊!”

袁傲策的臉上終於露出一絲微笑。

木春又道:“名花配了名劍了,傻少爺和天下第一笨是不是也算一對絕配?”

袁傲策淡然道:“我不管他絕配不絕配,我只要盧長老不舒服。他說我娶男妻有違天地之道,我就要叫他疼愛的這個陶墨去給別人做男妻,還不如我,看他怎麽辦?”

木春半晌無語。

紀無敵忍不住:“咦?啞巴了?這可不象你。”

木春猶豫道:“其實——”

紀無敵再次跳起來:“阿策!說話說一半的人真的很討厭!”

袁傲策握著手中的劍柄:“我會讓他變得不討厭!”

木春急忙跳起來:“我只是想說盧長老看到你倆恩恩愛愛,對你娶男妻的事情已經不那麽介懷!”

袁傲策低下頭去:“誰管他介懷不介懷?”

木春無奈地一笑:“你們倆,也真是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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