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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撥雲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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婧公主嘆道:“可不是?那一天秋教主殺了很多人,想帶走姐姐,結果姐姐身邊侍衛太多了,姐姐自己又沒有武功還懷著身孕,他只好一個人走了。

父皇又散布消息說姐姐為父皇祈福,要在一個寺廟出家為尼。秋教主聽說了,特意喬裝易容去探望姐姐,卻不料父皇竟將毒下在姐姐身上,他還是中了父皇所下的毒。”

“啊!”陶墨大驚,“將毒下在親生女兒身上?!那薇公主……她——”

婧公主苦笑道:“我姐姐當然是活不成的。

後來,所有將士和侍衛都圍在寺廟外邊,靜靜等待秋教主毒發身亡。

等了兩天兩夜,眾人再進去,姐姐和秋教主卻雙雙不知所蹤。”

陶墨只聽得心驚膽戰,整顆心都牽在薇公主和秋教主身上:“他們去了哪裏?”

婧公主苦笑:“我若知道就好了。父皇找不到他們,想著他們肯定會毒發身亡,就公告天下,宣稱姐姐重病已死。”

“那,跟這座墳有何關系?”

“寺廟裏找不到姐姐跟秋教主的屍骨,父皇就撤了兵。隨後,剛辭職的匡太醫正巧回家路過那座寺廟。匡太醫的妻子,是我皇祖母身邊的女官林曦,和我姐姐一向很親近。

我一直不相信姐姐就那樣死了,父皇死後,我就到處找姐姐。找了很多年,直到最近,我才想到了林曦。

當時,寺廟被包圍起來了,姐姐和秋教主怎麽會不見?也許他們藏起來了,然後林曦路過的時候,帶走了他們。”

“但公主也說過,薇公主和秋教主當時都中毒了。中毒以後兩天兩夜,才有人進去搜。匡正一和林氏夫人住進寺廟,是更往後的事,那時就算是匡正一醫術通神,怕也不能救了吧?”

婧公主雙目濕潤:“話是這麽說,可就算是她的屍骨,我也想要找到。”

“十八年了,如何判斷一具屍骨是不是薇公主的?”

“姐姐身上一些首飾,總不會化。按林曦的性情,她也必然會讓這些首飾跟姐姐隨葬,不會私自留下的。”

陶墨咬唇思索。

婧公主道:“倘若墓中葬的不是我姐姐,我會賜一場風風光光的厚葬,讓墓中人重新入土為安。”

陶墨盯著婧公主:“倘若墓中不是薇公主,公主可否答應微臣,以後不要掘人墳墓?”

“這——”婧公主遲疑片刻,“為何?”

“公主也知道薇公主定然活不到現在,只是想尋屍骨罷了。人既已死,留不留屍骨,又有何用?公主這樣執著,不過是擾了許多過世之人的安寧,也白費許多民脂民膏罷了。微臣自知無力阻攔公主,但微臣相信以公主之尊,定不屑做言而無信之人!”

“好,我答應你。”

陶墨撩開刮破的衣擺跪下:“謝公主。”

婧公主長嘆一聲:“起來吧!”

陶墨起來以後,婧公主又道:“其實——我之所以答應你,不是因為你阻攔我。你攔不住我的,一個小小的丹陽縣令,你不可能讓人天天守在城外看著這座墳。”

“?”陶墨不解,“那公主何以又答應了微臣?”

“難道你沒有發現?”婧公主望著遠處眾人的身影,“林曦的那個義女秋姑娘,長得跟我有些像?”

聽婧公主這麽一說,陶墨才回想了一下,確實。

婧公主轉身,取出兩幅卷軸,打開一幅給陶墨,又打開另一幅。陶墨一看,畫著一個氣勢逼人的青年和一個溫婉可人的少女。

“薇公主和秋教主?”

“跟那位秋姑娘可像?恰巧她也姓秋。”

陶墨點點頭。

“你可知她的年紀?”

“她屬龍,今年剛好十七歲。”

“那你覺得,我有沒有理由掘這座墳?”

陶墨撩衣再拜:“還有一件事,微臣答應,不代表秋姑娘答應。倘若這墓真是秋姑娘父母的墳塋,微臣只能盡力勸秋姑娘答應,倘若秋姑娘不答應,微臣要保護為人子女者一片孝心。”

婧公主忍不住笑了:“你看似純真質樸,原來也會給我下套子。”

陶墨疑惑地擡頭:“微臣沒有下套子。”

婧公主似笑似嘆:“那就是大巧若拙了。起來吧!”

陶墨不起。

婧公主無奈地嘆了一聲:“我答應你。”

聽說陶墨答應了讓婧公主掘墳,秋水凝簡直不敢相信。

“陶墨……”她的淚迅速朦朧了雙眼。

“秋姑娘,這墓中所葬,是不是你的親生父母?”

秋水凝的淚水就象是河水決了堤:“陶墨,我一向信你,覺得你是這世間最可靠之人。真的沒有想到,你會答應掘我父母的墳塋。你——”

陶墨尷尬地僵住了。

顧射走過來:“秋姑娘,你既信陶墨,為何不信他所做的決定?”

秋水凝突然象崩潰一般大喊:“關你什麽事?!”

顧射眉頭一皺,看向陶墨。

陶墨乞求地看顧射,用口型說:“別生氣。別生氣。”

顧射輕嘆一聲:“也許秋姑娘需要獨自待一會。”

他攥起陶墨的手腕,轉身就走。才走了幾步,就被拽住。回頭一看,陶墨另一只手臂被秋水凝拉著。

秋水凝梨花帶雨地哀求:“顧射——我想跟陶墨說幾句話。”

顧射的眉頭擰得死死的:“陶墨方才已與你說過了,你若不懂,又何須再說?世上只有千年做賊的,哪有千年防賊的?那畢竟是公主,她若鐵了心要掘,陶墨又如何攔得住她?適才陶墨為護你父母的墳塋,言語頂撞婧公主,還將婧公主拜了又拜,他對你還不盡心?為了替你報仇,他險些被黃廣德派人毒死,到如今竟落了個被你怨恨的下場麽?”

一席話說得秋水凝呆了,眼淚都回去了。

陶墨看了,又不由得不忍心:“顧射,就讓我再勸勸秋姑娘吧!”

“該說的都說了,還有什麽可勸?”

陶墨低下頭:“掘的畢竟是她父母的墓,我再冠冕堂皇,也要她允準的。”

“你不是已經答應婧公主?”

“我只答應為她盡力游說秋姑娘。”

顧射疑惑:“她竟肯善罷甘休?”

“只因婧公主和我,都有很大的把握相信這墓中葬著薇公主。”

顧射松開了陶墨:“我等你。”

眼見得顧射走開了幾步,秋水凝擦擦眼淚,低聲道:“對不起,我以為你要和那個公主一起掘我父母的墓。”

陶墨低頭看她,柔軟的碎發像薇公主,高亮的額頭又像秋教主。剛才看到的兩幅畫像仿佛在這張臉上活了過來,交匯在一起。

“我確實希望你同意掘墓。”

“你——”秋水凝疑惑地擡頭看他,“你到底是想掘還是不想掘?”

“如果有其它方法證明這墓中是或不是薇公主,我不想掘。但正因為不能證明,所以,我希望你能答應掘墓開棺。”

秋水凝不懂:“我娘是不是公主,又怎樣呢?”

“換成是你,你娘也許故去了,也許還活著,你會不會想尋她?哪怕只是屍骸,也要知道結果。”

“那當然要尋。”

“婧公主也想尋她的姐姐。”

秋水凝語塞。突然,淚水再次湧出:“可是,我只要一想到我娘的棺木要被打開,我心裏就很難過很難過。”

陶墨見她如此難過,心中頗為不忍。很想摟她到懷裏,摸摸她的頭,安慰安慰她——就像商露自盡時顧射對他做的那樣。

可是雖然他拿秋水凝當妹妹看待,秋水凝畢竟不是他妹妹,這樣做,太逾矩了,會造成很多誤會。

他只好輕聲勸慰她:“我懂,這種事的確很讓人難過。”

他突然住口,全身僵硬,因為秋水凝毫無預兆地抱住了他,並把頭輕輕靠在他胸口。

他受驚地張開雙臂,不敢回抱,也不忍推開。

“陶墨……陶墨……”

秋水凝帶著哭腔喃喃。

陶墨手足無措地:“秋姑娘,秋姑娘,你這樣,大家會誤會的。”

秋水凝卻將他抱得更緊:“我不怕!我本來就喜歡你!”

“啊?”陶墨驚得變成了木頭。

秋水凝左一蹭右一蹭,在陶墨胸前擦了眼淚,擡起頭來,雙臂卻還緊緊抱著:“陶墨,你不如跟我好吧?反正你喜歡的人心裏也沒你!”

這樣的話何其紮心!但陶墨知道她自幼在尼庵裏長大,不懂得世俗人情,因此並不生氣,只是自己難受且尷尬著。

見陶墨並不回覆,她撅起了嘴:“她很好嗎?我比不上她是不是?”

陶墨心裏,當然顧射千好萬好,誰都比不上。但是他不忍心實話實說,只好斟酌著小心翼翼地開口:“其實你也很好,只是我心裏先有他,裝不下第二個了。”

“好討厭!為什麽我就來晚了!”

秋水凝本就生得好,委屈起來,淚光如水中星波,可人疼的樣子讓準備輕輕推開她的陶墨一時下不去手。

他忙亂著四下裏尋找顧射,他也不知道找顧射做什麽,就是下意識裏覺得有困難的時候,顧射是最能幫助他的人。

顧射剛才並沒有走開太遠,應該是能聽見他和秋水凝的對話的。

但他看到顧射的那一瞬,顧射轉身向遠處走去。

陶墨心底驀地一痛:顧射只怕還當這是他的桃花運,有意避開。

差點和秋水凝一樣垂下淚來。

婧公主身邊那位中年人適時出現:“不知陶大人可與秋姑娘說好了?”

秋水凝不情不願地放開陶墨,還白了中年人一眼。

中年人已經知道她有可能是薇公主的女兒,因此只是無奈地一笑,不再與她沖突。

陶墨對中年人道:“請大人稍等。”

轉頭詢問秋水凝:“要麽,你就留在這裏,我替你過去照看,如何?”

秋水凝破涕為笑:“好,我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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