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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緝兇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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盧鎮學一曬:“姑娘準備報恩?還是免了吧!盧某可不打算讓顧射拈酸吃醋記恨盧某。”

楊柳兒眉頭一蹙:“盧公子是不肯放過楊柳兒了?”

盧鎮學心中一喜,但仍裝模作樣:“楊姑娘何出此言?”

楊柳兒瞪他一眼:“你明知顧師兄心裏沒我,何必旁敲側擊,不住打聽?非得要我親口說出來,你才滿意麽?”

盧鎮學故做吃驚:“顧射心裏若沒姑娘,那有誰?”

楊柳兒嘆氣道:“罷罷罷!今日既受了你的恩,就讓你打聽一回吧!顧師兄心裏只有陶墨,你是真看不出來,還是要我親口跟你說?”

“這——”盧鎮學沈吟起來,“顧射心裏有陶墨,只要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出。但雖然今上斷袖,斷袖仍為世俗所不容,盧某想他顧射不會太明目張膽。”

“你是說?”

“顧射若要不為世人指摘,必得娶一門親。楊姑娘難道不是最好的選擇?”

楊柳兒低頭咬住了唇,半晌才道:“我以前也是這麽想的。但陶墨這個人——你跟他打過交道沒有?他眼裏揉不下沙子的。”

盧鎮學點頭道:“這倒也是。但這小小的縣衙,藏龍又臥虎,只怕陶墨自己最後也身不由己,也會娶一門親。”

楊柳兒苦笑道:“不會的。我知道陶墨不會這樣做。”

“那楊姑娘打算……”

楊柳兒拍拍手,仿佛是拍掉手上的灰塵:“我很高興。”

“?”

楊柳兒看著一頭霧水的盧鎮學,笑道:“你可曾遇到過這樣的事?你一心想要吃一樣好吃的,很多年都吃不著,煩得你夜夜都睡不好。突然有一天你不想吃了,然後發現原來不吃也沒關系,原來世間還有很多好吃的。”

盧鎮學恍然:“天涯何處無芳草。”

楊柳兒斜眼看他:“譬如盧公子?”

盧鎮學臉一紅,一紅到底:“只怕在楊姑娘眼裏,盧某只是一根雜草。”

楊柳兒看著他的紅臉頰,心裏莫名地動了動:“盧公子如何自謙?在楊柳兒心裏,盧公子算得人中龍鳳。”

盧鎮學自嘲道:“可惜多年找不到梧桐可棲。”

楊柳兒語含深義:“鳳凰要去就梧桐,梧桐如何能夠就鳳凰?”

盧鎮學深深地看楊柳兒:“只怕鳳凰飛越千山萬水,卻棲不到梧桐樹上。”

楊柳兒淡淡地:“世間多是梧桐,又有幾只鳳凰?盧公子多慮了。”

盧鎮學驚喜地:“得姑娘指點,盧某知道該飛向哪裏了。”

盧鎮學走後,楊柳兒長長地出了一口氣。

剛要邁步,屋角拐出來一個人。她舉目望去,似曾相識的一個姑娘。

那姑娘卻象是認得她:“楊姑娘說陶墨不會娶親,是真的嗎?”

楊柳兒打量了那姑娘幾眼,心中了然:“商露姑娘吧?據說你跟陶墨有過舊情,難道你還不了解他?”

商露悵然地:“只是不願意相信罷了。”

楊柳兒笑道:“商姑娘還是及早另做打算吧!”

商露懷疑地看她:“你就這樣把終身訂下了?不嫌草率嗎?”

楊柳兒甩甩頭:“你沒聽說過麽?治情傷最好的辦法是趕快開始另一段情。”

“那若是錯了呢?”

“那就再開始一段。”

商露張口結舌。楊柳兒見狀大笑:“哄你玩的,你還當真了。這盧鎮學也是丹陽本地人,我跟他打交道雖然不多,但丹陽誰不識得他?他是個什麽樣的人,我父親早就說過很多次了。論才華品貌,只是敵不過我顧師兄,除了顧師兄之外,還有誰比得上他?”

商露低聲道:“就只是看才華品貌麽?我看了這許多男人,還是純善敦厚的人可靠些。”

楊柳兒一哂:“人各有志,不便勉強。商姑娘自求多福罷!”

說罷揚長而去。她既放下心結,走起來便愈外輕快,很快就不見了蹤影。

縣衙內,陶墨臥房。

一眾人等圍在陶墨床前,看老陶按陶墨的穴道。

陶墨悠悠醒轉,雙目在眾人眼上轉了一圈,突然坐起來:“匡四!”

顧射淡淡道:“在死牢。”

陶墨松了一口氣,看向老陶:“老陶,你為何——”

“我來說。”顧射打斷陶墨,“匡四的確是殺死匡府37口的真兇,但你打算就此處死匡四麽?”

陶墨搖頭:“匡四為何要殺人?他一個江湖高手,如何能讓知府為他做偽?這背後必然有因,沒有查明之前,匡四不能死。”

顧射問:“那你打算如何查明原因?”

陶墨撓撓頭。

顧射悠然道:“我有一計。”

陶墨的眼睛一亮。

顧射微笑:“不知你可曾聽說過‘引蛇出洞’?”

陶墨一想,驚喜地:“你是說,你寫的那張公文,是引蛇出洞的引子?”

顧射點頭。

秋水凝插話道:“我不懂。你倆能說清楚點不?”

陶墨道:“真兇郝義已畏罪自殺,證人匡四當堂放歸。匡四被放以後,他當然會去找主謀。”

秋水凝的眼睛也亮了:“然後我去追蹤他?”

顧射道:“你一個人不行,要老陶先生同去才好。”

秋水凝跳起來拉住安然的手:“安然姐姐陪我去就好了,老陶還要照顧陶墨的!”

顧射道:“匡四是個男人,你追蹤他多有不便,有個男人跟你一起去,更方便些。”

秋水凝悻悻地放開安然:“好吧。”

老陶暗暗皺眉。大堂上他真以為顧射想讓陶墨不再管匡府滅門案,心裏還有些高興。到了此刻,他終於明白顧射在大堂上的所作所為只是障眼法,實質上還是要順著陶墨。

顧射願意順著陶墨,他是高興的,畢竟顧射的能耐擺在這裏,有他輔佐,陶墨治理個小小丹陽縣不在話下。但是他又有些擔心,只怕這兩人越來越親密。

陶墨去放匡四的時候,匡四和衙役、牢頭的眼神在顧射身上打了好幾個轉。

顧射陶墨走後,衙役和牢頭們竊竊私語:“陶大人也太聽顧公子的話了。”

“這你還看不出來?這兩個人是那個。”

“哪個?崔主簿你說話不要只說一半!”

“吳二你傻啊?這還要崔主簿明說?就是……”

那人附耳吳二,嘀嘀咕咕半天。

吳二眼睛睜好大:“不象啊!你說他倆誰在上邊啊?”

衙役、牢頭們面面相覷,半天沒人說一句話。

許久,謝縣丞下定了決心似的,輕咳一聲:“這個,我押一吊錢,陶大人在上邊。”

“為啥啊?你倒是說說原因啊!”

謝縣丞悠然道:“一般好看的那個都是下邊的。”

吳二擺擺手:“不見得。那顧公子是何等人物?豈能吃這種虧?我押50文,顧公子在上邊!”

崔主簿悠然道:“我押一錢銀子,那兩個人現在還沒到這一步。”

匡府,陶墨帶著衙役在匡東一和林氏夫人的臥房轉悠,顧射在一旁陪著他。

匡東一臥房門框上真的有個暗格,打開以後,除了趙銳所說的那把扇子,還有一些珍貴的器物,顯見得是禦賜的。

林氏夫人的臥房,則只有一些字畫。陶墨站在房中,看那一個個秀美的字,寫的全是李義山的詩作,而且大部分都是無題系列裏的。

陶墨想到李義山詩中那隱晦而不能為人知的暗戀,想到林氏夫人和李遠,想那林氏夫人一筆一筆寫下這些字的時候,心裏會是何等心情?不由得回頭看了顧射一眼。

顧射淡淡道:“林氏夫人的字倒是能看得。”

陶墨感慨:“這樣一個有才有貌、品性又堅貞的女子,竟也會得不到丈夫的寵愛。九天前還是一個美好的人,現在卻只是一具散發著臭味的屍體。——人生太無常了,活著的每一天,都是幸運。”

顧射看他:“我不會再讓任何人傷害我在意的人。”

“?”陶墨一時沒明白過來。

回到書房,顧射和陶墨把帶回來的那些東西一一打開來看。

陶墨把林氏夫人的東西放在一邊:“林氏夫人這裏,只有她自己一些字畫,我沒看出什麽可疑的。”

顧射淡淡地:“我覺得幕後指使人應該是沖著匡東一來的。”

“為何?”

陶墨來了興致,盯著顧射看。

“你記不記得我說過,殺人動機應該是滅口?”

陶墨點頭。

“匡東一和林氏夫人比起來,誰更神秘?誰更容易保守秘密?”

陶墨皺眉道:“可是,林氏夫人也不簡單,你看秋姑娘的身世,她瞞得滴水不漏。我總覺得秋姑娘的生身父母不是一般的人物。”

顧射點頭道:“你說得不錯。”

陶墨卻又道:“但我又覺得,能和林氏夫人往來密切的人,不會做滅口這樣的事。”

顧射微微一笑。

他這一笑猶如春冰乍融,陶墨本在思考案情,卻被這一笑給看癡了。

顧射輕輕一扇子敲在陶墨頭上。陶墨如夢初醒,羞愧難當,心裏想:這是縣衙的書房,辦公時間,我卻在這裏沈迷於兒女私情,真是不該。

顧射猶如不覺,順手打開扇子:“你看這把扇子。”

陶墨還沒有來得及看,就聽到衙役呼喊的聲音:“商姑娘!商姑娘!”

一陣風帶起陶墨的發梢,陶墨一驚回頭,只見商露站在當地,頭臉上有汗,胸膛起起伏伏,顯見得是奔跑來的。

陶墨急忙站起來:“商露。”

商露的眼睛卻只盯著顧射手中的折扇,輕輕地走過去,從顧射手中拿過。

她看了幾眼,又輕輕地將扇子還給顧射。

顧射接過扇子,看扇面上的字,沒有理她。

商露回轉身來看陶墨,陶墨見她神色不對,忙問道:“可是有什麽事麽?”

他搬過椅子:“你且先坐下再說。”說著從顧射的茶壺中給商露倒了杯茶。倒的時候,偷眼覷著顧射,見他眉頭皺了一下,但隨即又裝沒看見,便偷偷笑了。

商露為難地看了看顧射,回頭對陶墨道:“我有件很重要的事告訴你。”

顧射合起扇子,皺起眉頭。

陶墨見她不似作偽,便道:“顧射是自己人,你但說無妨。”

商露低聲說道:“以前的一件事。”

陶墨一怔。商露來丹陽也快兩個月了,之前來找他,無非是想續舊情,從來沒有提過以前之事。怎麽突然……

以前的事,他一直想找機會告訴顧射,卻一直沒有機會。早晨顧射要拜他父母的時候,他就打算把以前的事告訴顧射,還有牌位旁邊一起供著的那塊玉牌,也要給顧射看看。沒想到老陶搶先收了起來,言語之間還分明有不願意讓顧射知道的意思。

現在商露又說到以前……

顧射冰冷的目光掃來:“以前有什麽不可告人之事嗎?”

陶墨搖頭。對於以前的事,他有愧疚、有悔恨,但從不覺得有不可告人的地方,尤其是對顧射。

顧射斬釘截鐵:“那就在這裏講。”

商露的眼眶紅透,淚水緩緩滑落。

“對不起。”

她哽咽著說了這麽一句,就再也說不上話來了。

陶墨想原來她是說這個:“你若是為了道歉來的,那就不必了。我爹爹活不過來了,現在說對不起,也沒什麽用。”

顧射看了他一眼。

商露哭著說:“是我害了你。”

陶墨不接話。

商露又哭了許久,才道:“你始終不肯原諒我,我現在想想,如果你我易地而處,我也一樣不原諒你的,又有什麽資格要求你原諒我,還癡心妄想要和你再續前緣?”

陶墨嘆口氣:“我現在已經不恨你了。”

商露淒然一笑:“你不恨我,我卻恨我自己。我口口聲聲說愛你一身幹凈,可是最後陷你到汙淖中的人卻是我自己。”

陶墨搖搖頭:“我是失去了爹爹,但若說陷身汙淖,卻談不上。若不是當年的事,只怕我還是一個永遠長不大的孩子。”

商露看了一眼顧射,面露愧恨,低聲道:“你是怕顧射知道麽?”

陶墨莫名其妙:“知道什麽?”

“知道——你曾被黃廣德——所辱。”

最後兩個字,她吐得極其小心,好象每一個字都是加諸於陶墨的刀劍。

陶墨更詫異了:“你何以會這樣想?我當初若是答應了黃廣德,我爹爹又怎麽會死?”

商露又看了一眼顧射:“沒有就好。”

但眼神中明顯有不信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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