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8章 滅門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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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墨猛然想起趙銳和匡東一的關系,便明白趙夫人為什麽老得這樣快了。他不由得對她充滿了同情。

簾外有人說:“夫人,老爺來了。”

門簾被掀起,顧射陶墨都吃了一驚。

因為今天的趙銳,已經不是元宵節見到的趙銳,而是和趙夫人一樣頭發花白了。

匡府滅門案一出,第一個來祭匡東一的,就是趙銳。當時他表現得極為悲痛,眾人都說趙銳到底是匡東一的至交好友,這份悲痛,只有失去至愛親人才比得上。

當時陶墨也只是那麽一聽,並沒有往心裏去。

今天看到趙銳在短短七天變成這樣,心裏對李遠的話已經信了九成。

趙銳也不隱瞞,將自己和匡東一的事和盤托出,所說的,和李遠的言辭基本一致,只不過,借種求嗣之事,竟然不是匡東一的計策,而是趙銳設計的。因為匡東一想要孩子,但面對女人卻又沒有任何欲望。他早就知道李遠暗戀林曦,又見李遠是醫學奇才,便想借李遠的種,誰知他給李遠和林曦制造了好幾次機會,林曦都忠貞之極,千萬百計躲著李遠,趙銳便為他定了此計。

“跟匡東一往來的,還有哪些人?”

“回顧公子,東一在丹陽,只有他師父和師弟。他師父知道他是斷袖以後,就不太理他了。他師弟李遠,又因為借種之事斷了交,故他的友人,就只有趙某一個。”

“那你可曾聽他說過以前的事?”

“以前?”趙銳回憶道,“好象也沒什麽。他說他在京城拜的師,他師父當時是太醫。後來他師父要回丹陽了,他就接了他師父的職。”

“他可與哪些權貴有往來?”

趙銳搖頭:“他是極小心的人,從不問朝廷上的事,在宮裏也從不站隊,倒是他那夫人……”

“如何?”

“他那夫人,曾是太後身邊得意的女官,與太後親生的三個皇子皇女都極為親厚。”

陶墨不解:“太後親生的皇子,不就是現在的皇上?”

顧射搖頭:“當朝皇帝是先皇的侄子。先皇是一代英豪,選嗣之時,覺得親子平庸,舍親子而立侄子。後來親子昌王造反,被先皇賜死了。”

“啊?”陶墨大吃一驚,“賜親生的兒子去死?這……”

“身在皇家,有幾人能平安而終?”

“那——”陶墨偏頭思索,“若是林氏夫人有附逆之事,當今皇上完全可以問她的罪啊!”

顧射不理他,只問趙銳:“你是說林氏夫人和昌王及兩位公主都交情深厚?”

“不錯,聽說尤其是和已經故去的薇公主交情深厚,因為薇公主最常去侍奉太後。”

“匡東一在京城做了六年太醫,就沒有一個朋友?”

“他說宮裏的人,一個個爾虞我詐,不能交心。不過,在他沒有回丹陽之前,還有一個相好的,據他說,是一個大官。”

“哪個大官?”

趙銳搖頭:“不知。他不曾說,我也不想問。有時候覺得,不提起這件事,他就是我一個人的。我知道有這麽個人,是因為他常常會看一把扇子,扇子上邊寫著一首極香艷的詞,落款是秋月軒主人。他喜歡那把扇子得不得了,我向他討,他說那是他前邊的相好寫給他的,不能給我。我生了氣,後來他就把扇子鎖在門框上邊的格子裏了,我才跟他和好。”

顧射陶墨對視一眼:“秋月軒主人?”

會是誰呢?

回縣衙的馬車上,陶墨悶頭坐著。

顧射倒一杯茶給他:“我找人去打聽一下,誰的號是秋月軒主人。”

陶墨接過茶,眼中閃著喜悅的光芒:“真的?你有認識的人?”

“我能承諾,當然有我的辦法。我還會去查薇公主的死因。”

“那太好了。”

“真的好?”

“當然是真的。若是我自己查,根本沒有任何辦法。”

“那為何還愁眉緊鎖?”

“有些事,我想不通。”

“不妨說說看。”

“顧射,你說——”陶墨忐忑地看著顧射,“身為斷袖,有罪嗎?”

“當然沒有。”顧射毫不猶豫。倘若斷袖有罪,那連箭算什麽?

“那為什麽林氏夫人和趙夫人都那麽痛苦悲哀?”

“身為斷袖沒有罪,身為斷袖,卻要騙一個女子成親,那就是罪大惡極!”

陶墨怔怔地看著顧射:“若我是斷袖,我不會和女子成親。”

顧射柔聲道:“我信你。”

“不,”陶墨想起了什麽,“我只和我心悅之人在一起。除了我心悅的那個人,我不會和任何人……”

和任何人什麽?他其實想說,除了心悅之人,他連和其他人暧昧都不會。

但,眼前的顧射明明昨天才在縣衙門外和楊柳兒相會,明明知道自己心悅於他卻還對自己這麽好……

他噎住了,眼中的顧射迅速模糊。

耳邊只聽到顧射柔聲的話語:“我信你。”

“陶大人,縣衙到了。”

聽到顧小甲的聲音,他不及抽出手帕,忙趁著轉身的工夫用袖子抹了一把臉。

回過頭來,卻看見顧射下馬車。

“你……”

已到午飯時分,顧射一向是回府用膳,下午再來的。

顧射挑著眉:“怎的?不願意請我吃一頓飯?”

“願意,願意。”他忙答道,“只是——縣衙的飯太……不如我們去仙味樓吧!”

顧射施施然往裏走:“我就想吃家裏的飯。”

老陶他們顯然並沒有想到顧射會來吃午飯,擺的碗筷就少了一副。

陶墨拿過茶壺,倒水洗了一套碗筷給顧射,自己拿了郝果子新拿來的一副。

秋水凝不斷想打聽趙銳到底都說了些什麽,怎奈顧射不理他,陶墨又實在沒有心情。

飯後,顧射坐在窗下看書,看了一會兒,便由端坐變成了倚桌扶頭的姿勢。

陶墨看他實在困得厲害,囁嚅著說:“你午休慣了的,不由去我床上睡吧!”

他心想顧射這般愛潔,不知道他會不會嫌棄自己的床鋪?

顧射坐直身子:“那你呢?”

“我不睡可以的。”

“我不睡也可以的。”

“那——我在這裏陪你。”

“無妨,你去睡吧。”

郝果子看看顧射又看看陶墨,試探地:“要不,顧公子睡少爺床上,少爺睡我床上?”

陶墨期待地看顧射。

顧射點點頭,站起來往外走。

陶墨向郝果子翹起了大拇指。

郝果子拉著顧小甲去老陶房裏了,老陶今早才收拾了一間空房出來,裏邊什麽都沒有,就只有一桌一床。

陶墨剛要躺到郝果子床上,房門就被輕輕推開一條縫。

因為他既心悅顧射,而顧射又沒有明確的態度,他便覺得兩人之間更應坦蕩,以免將來影響顧射成親,所以並沒有閂門。

這時定睛一看,是秋水凝。

秋水凝往屏風後邊瞧,但肯定是什麽也看不見的,於是她向陶墨招招手。

陶墨也伸頭去看顧射,見顧射已經面朝裏躺下,便輕手輕腳地拉開門出去了。

到了院子裏,秋水凝問:“趙銳說什麽沒有?”

陶墨反問:“你可知你義父義母以前是做什麽的?”

“聽說是從宮裏出來的。”

陶墨看她一臉懵懂,顯然對這其中關竅一點不懂,嘆口氣道:“你義父義母之死,可能跟他們以前認識的人有關。顧射已經答應幫咱們去查了。”

“那——”秋水凝期待地,“我做什麽?”

陶墨一怔,他還真沒想過秋水凝可以做什麽。秋水凝的武功不低,但現擺著老陶和安然的武功也不低,一時還用不上她。

他老老實實地答道:“你不用做什麽。”

秋水凝皺眉跺腳:“怎麽能沒有我做的事?!”

她一急,眼眶就又濕了,嘴角一扁,眼看就要掉淚。

陶墨急得趕緊說:“木先生說真兇用的是一掌震碎心脈的手法,等我們找到真兇,少不得要你去幫忙抓他回來。”

秋水凝的淚水頓時止住,充滿希冀地:“你一定會抓到真兇的,對吧?”

她的大眼睛明亮又美麗,陶墨的心一瞬間就漏了一拍。

但他隨即就平靜下來,點頭道:“一定會的。我有顧射、有木先生,有這麽多厲害的人給我幫忙,比皇上的朝堂還厲害哩!”

秋水凝撲哧一笑:“想不到你也會說笑話。認識你好幾天了,你一直板板正正的,我還以為你就是個書呆子哩!”

陶墨微笑道:“你笑了就好。故去的人已經故去了,活著的人只有好好的活著,才能讓故去的人安心呀!”

秋水凝怔怔地望著陶墨,突然臉一紅,低下頭去,輕聲問:“你為何總是這般好?”

陶墨擺擺手:“這不過是我份內之事。”

秋水凝的聲音更低:“不只是這件事。”

“什麽?”陶墨沒有聽清楚。

秋水凝啐道:“還沒老,耳朵就這麽背!”

扭頭跑回她和安然房中了。

陶墨莫名其妙,回到自己臥房。一推門,他楞住了,顧射正站在窗前。

“你沒睡?”

“你不也沒睡?”

陶墨察覺顧射的情緒不太好,因為他的聲音又變得那麽冷清。從臘月二十四到現在,陶墨認識顧射也兩個多月了,尤其是最近天天在一起,慢慢地也能摸出來顧射當下是高興還是不高興。

但他對顧射為什麽不高興、什麽時候會不高興,仍然摸不著頭腦。

想到此處,他小心地問道:“可是有點認床?”

顧射沒有回答,而是回到床前又躺下了。

陶墨不放心,站在地中央看了他一會兒,看他一動不動,才躺到郝果子床上去。

然而他忘了,他自己是認床的。躺下以後,輾轉反側,怎麽也睡不著。

“可是有點認床?”

顧射清冷的聲音響起,陶墨吃了一驚。顧射久久未發出聲音,他還以為顧射已經睡著了。

“你——你沒睡著?”

顧射久久沒有答話,過了許久,幾乎使陶墨疑心他真的睡著了,才聽到他說:“你翻來覆去,吵得我睡不著。”

陶墨的臉哄地一下熱起來:“那我出去吧!我確是有點認床,硬躺在這裏非但睡不著,還吵著你。”

顧射淡淡道:“不必。你既認床,還回你床上來睡吧。”

“那你怎麽辦?”

“我看你這床,睡得下兩個人。”

“啊?”陶墨驚得差點從郝果子床上掉下來。他哪裏敢去?急得結結巴巴:“不不不,我還是出去吧。”

說著一翻身起來,逃也似的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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