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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第 11 章 重生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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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線從窗欞投射進來,在地面緩緩移動。後來,終於暗淡下去,只剩一點朦朧。

老陶提著燈籠進來,把燈籠放在桌上。

陶墨靠坐在床頭,手裏緊緊捏著連箭送的玉牌。

顧射沒有回應陶墨在楊府門前喊的那段話,那他就不是連箭,而只是一個和連箭長得一樣的陌生人。

連箭是真的死了。

老陶在床前坐下,嘆了口氣,問道:“那顧射很象連箭嗎?”

陶墨點點頭:“可惜不是。”

老陶道:“其實沒有來丹陽之前,少爺還沒有這樣悲傷。”

陶墨苦笑道:“那時我已經接受了。可是看到顧射,又難免抱有希望,希望連大哥還是活著的。

說著低下頭來摩挲手中的玉牌。那玉牌開始被他貼身戴著,但郝果子每日貼身侍候,很快發現他多了一塊玉牌,扭頭就告訴了老陶。老陶來問,他說了那是連箭所贈,老陶說夏日衫薄,恐露形跡,叫他收了起來。他就一直收在一個匣子裏,跟陶正淳的遺物和他娘親的畫像放在一起。

老陶嘆了口氣,問道:“少爺,你可知我從前之事?”

陶墨本以為他是來勸自己莫要悲傷的,突然聽到他提起他自己的以前,頓時擡起頭來。

老陶道:“我沒有做陶家的管家之前,本是魔教的長老。”

“魔教?……長老?”

陶墨對這些一無所知。老陶解釋道:“魔教是江湖上的一個教派,裏邊有很多武功高強之人,平時鋤強扶弱,也做些買賣、種些地,向來與朝廷井水不犯河水,老教主也一直說自己是一個隱者。我是個孤兒,自小被魔教收留,在魔教長大,後來老教主就提拔我做了長老。”

說到這裏,他停頓了一下,目光似是穿過陶墨回到了過去。陶墨道:“長老應該是個很大的官。”

“教主以下,有兩大護法,護法以下,是四大長老。”

陶墨驚佩的目光毫不掩飾。

老陶自嘲地苦笑一聲:“少爺一定覺得我很厲害,其實——越是厲害的人,糊塗起來,害人越甚。”

“老陶你害過人?”陶墨顯然不信。

老陶艱難地啟齒:“我害過我們新任教主。”

“為什麽?你肯定是有原因的。”

“新任教主木春,是老教主的徒弟,卻不象我這樣是從小在魔教長大,而是後來才被老教主收做徒弟的。老教主在此之前本來有一個徒弟,叫袁傲策,和我一樣是從小在魔教長大,一直被當做繼任教主培養。我縱橫江湖這麽多年,一直沒有成親,當然也就沒有子嗣,看那袁傲策就如子侄一般。袁傲策也是武功奇才,16歲就已經是江湖的後起之秀,除了紀輝煌,沒有人能勝過他。”

陶墨眼中露出神往的光采,他雖然一直是承歡父親膝下的乖孩子,但哪個男孩子沒有一點英雄夢?

老陶繼續說道:“袁傲策就說,他要去挑戰紀輝煌。老教主不讓他去,說紀輝煌的武功非同小可,袁傲策勝他不易,即使勉強勝了,必有重傷。做為魔教未來之主,不可輕易涉險。”

陶墨點頭道:“老教主說得對。”

老陶問:“你也覺得老教主說得對嗎?”

陶墨奇道:“當然啊!個人一時的勝負,和整個魔教的未來比,當然微不足道啊!”

老陶半晌不語。陶墨以為自己說錯了什麽,惴惴不安地就著燈籠光去看老陶的臉,卻見老陶笑起來:“沒想到我盧奇園叱咤風雲一輩子,卻沒有一個孩子見識明白。”

陶墨莫名其妙,但看他今夜有些奇怪,便不敢多言。

老陶又道:“可惜袁傲策不聽,偷偷下山去找紀輝煌挑戰。結果輸了,被紀輝煌關起來。老教主非常生氣,說就讓袁傲策被關著去吧!魔教上下不許去救。”

然後他奇怪地看著欲言又止的陶墨:“少爺想說什麽只管說。”

陶墨道:“袁傲策銳氣太盛,老教主可能是想,他被關一段時間,正好挫挫銳氣,以後再救。”

老陶點頭:“少爺聰明。老教主就是這個意思,可惜我沒有明白,對老教主心懷抱怨。後來,紀輝煌突然說江湖上負有盛名的棲霞山莊就是惡名昭著的藍焰盟,然後他帶著一批精銳就去攻打棲霞山莊。棲霞山莊也是百年基業,那一戰竟然兩敗俱傷,棲霞山莊固然毀了,紀輝煌不久後也死了。”

“那袁傲策呢?”

“他還被關在紀輝煌的山莊裏。老教主並沒有因為紀輝煌死了就去救他,而是全心培養起了一個他新收的徒弟,叫木春。這個木春,本是棲霞山莊莊主木容棲的獨生子,就是他,發現木容棲同時也是藍焰盟的盟主。他規勸木容棲改惡向善,卻被木容棲關了起來。老教主將他救了出來,因為賞識他的人品,收他做了徒弟。”

“大義滅親呵!”陶墨眼中的崇拜簡直是五體投地。

“你也覺得他很好?”

“啊!從小在這樣的壞人身邊長大,卻沒有耳濡目染成一個壞人,很了不起!”

老陶嘆氣道:“可是我心裏卻不服木春,我們很多人都更傾向於從小在魔教長大的袁傲策。再後來老教主提前將教主之位傳給了木春,木春也將教中上下事務管理得井井有條,我們就都不說什麽了。如果就這樣下去,也許我就這樣在魔教終老,誰知……”

“怎麽了?”陶墨聽得入神,忍不住催促。

“木春管理教中那點生意游刃有餘,就把買賣越做越大,漸漸地竟然突破海防和西北邊防,跟南洋人和西北幾個小國也做起生意來。為此跟邊境駐軍起了幾次沖突,皇上就叫連家軍來圍剿魔教。”

“啊!”陶墨大驚,“是連大哥他們那個連家軍麽?”

老陶點點頭:“是。連將軍帶了一個女將,叫連雪衣,比木春大著足足五歲,長得非常美貌,據說是連將軍的幼女,被皇上指婚給了淩陽王,是淩陽王妃。”

“這個連雪衣是連大哥什麽人?”

“這個老陶就不知道了,看年齡應該是姐弟吧。”

“哦。連大哥還有個姐姐啊。那連大哥的姐姐攻擊你們魔教了嗎?”

“沒有,她跟木春私奔了。”

“啊?!!!”陶墨的嘴巴張得簡直不能再大,木春的形象一瞬間坍塌了。

“木春把她帶回魔教,叫大家準備婚禮,他要和那個什麽雪衣郡主成親。”

“可——可——”陶墨急得結巴,“連大哥的姐姐不是已經做了王妃?”

“對啊!雖然說連雪衣跟淩陽王兩相生厭,常年住在娘家,從不回淩陽王府,但到底是皇上親自指婚,並且拜過天地的,所以教中上下都極力反對,沒有一個人支持木春。我們的護法是一對孿生姐妹,本來都傾心於木春,一看木春戀上了有夫之婦,都很傷心,居然一起出走了。那天教中你一言我一語,都說木春這樣做不對。木春雖然一向穩重,但到底也還年輕,居然把教主印信往桌上一放,說他寧可不當這個教主,也要娶連雪衣。”

陶墨怔住。他突然想起了商露、想起了連箭。

老陶接著說:“木春說他帶人去將袁傲策救出來,讓袁傲策來當這個教主,他和連雪衣退隱江湖。沒想到等我們趕到紀輝煌家,卻看到袁傲策並沒有被關起來,而是跟主人一樣好端端地坐在客廳裏待客。”

“怎麽回事?”

“紀輝煌的兒子是個斷袖,他一早就看中了袁傲策,等他爹爹一死,就把袁傲策放出來,說袁傲策是他招贅的夫婿,他是袁傲策的男妻。”

“男妻?!”陶墨第一次聽說這種稱呼,“男人,也可以給人做妻子麽?”

老陶冷笑一聲:“這種無恥之人,說出這種言詞也不算新奇了,奇的是袁傲策居然也甘之如飴,不願跟我們回魔教。”

“他可以帶他的男妻一起回魔教啊!”

“少爺你怎的如此天真?木春要娶有夫之婦,魔教上下全都反對;那袁傲策要娶男妻,魔教上下就能接受了麽?”

陶墨怔然半晌,低聲道:“其實,娶有夫之婦也罷、娶男妻也罷,都是他們自己的事,並沒有害到魔教,也沒有害到別的什麽人。”

老陶噎住,但又不得不承認,陶墨說得有理。在很多事情上,陶墨的見解和老教主是一致的。他嘆了一口氣:“少爺說得對,是我心胸狹窄,所以一錯再錯。連雪衣和木春私奔以後,連家軍就退軍了,後來聽說連家軍給皇上報的是戰敗。因為沒有接回袁傲策,所以當時還是木春做教主。他和連雪衣住在另外一座山峰上,隔幾天回教中處理一下事務,平時大家彼此不相見,也就罷了。後來皇上又叫史太尉來剿魔教,是我,對木春心懷怨恨,覺得如果不是因為有了木春,老教主肯定會早早把袁傲策救回來,袁傲策也就不會受那斷袖勾引,落得個被人恥笑的結果。於是,我帶了一批心腹,叛了魔教。”

“啊?!”陶墨的聲音都哆嗦了,“如何叛的?”

“我把關防圖交給史太尉,史太尉進攻的時候,我起事裏應外合。”

陶墨的臉色蒼白:“如何裏應外合?那些抵擋你的,不是和你一起共事的兄弟麽?”

老陶一臉痛悔,閉上眼睛:“史太尉攻破魔教總部以後,我看到昔日同生共死的兄弟被官兵所殺,又反過來殺官兵,後來腹背受敵,身受重傷,獨個兒逃走,被老爺所救。當年我昏倒在官道旁,若沒有老爺,這條命就沒了。”

陶墨半天說不出話來。老陶的過去,實在是太令人震驚了。尤其是他平時對老陶印象非常好,覺得老陶為人這麽穩重,又是他爹爹的托孤之人,所以肯定也是一個各方面都無可指摘的人物。

但要他去批評老陶,他又說不出這種話。木春能違抗木容棲,他卻不忍心說老陶不好,尤其是看到老陶痛悔的樣子,知道他這些年也受著折磨。

許久,老陶睜開眼睛:“少爺,我容身醉香樓,本是權宜之計。但老爺遇害,少爺孤苦無依,我為報老爺救命之恩,不得不留下來輔佐少爺。這三年來,我一直等著將這條命還給木春、還給魔教的那一天。”

陶墨臉色一變:“你要回去?”

老陶道:“欠人的,終究要還。”

陶墨問:“怎麽還?”

“負荊請罪,任殺任剮。”

陶墨哆嗦著嘴唇道:“有用麽?”

“對木春、對魔教,肯定是沒有什麽用了,但對我有用。我還了這條命,就贖了我的罪。”

陶墨怔然道:“只是心裏的解脫而已,其實全無用處。若說是哪天魔教需要你這條命,你去將功贖罪還好。”

老陶道:“那少爺這三年來夜夜悲泣,有用麽?”

陶墨懵了。

老陶嘆了口氣:“少爺,老陶做過錯事,少爺尚且說老陶求死無用。老爺和連公子的死非少爺所願,少爺並沒有做錯任何事。這三年來,少爺心懷再多愧疚,有用麽?”

陶墨猶如醍醐灌頂,一下子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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