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琮上了九樓，艾麗按門鈴後和鷹眼退了下去。

楚微微知道白琮已經找過來，她只好把門打開讓他進來。

扶他在沙發坐下後，楚微微刻意離他遠點坐下。白琮想拉住她的手但被她躲開了，他想說的話瞬間就梗在喉嚨堵著。

楚微微從包包裏把那一沓簽了字的離婚協議書拿了出來，擺在茶幾上面，然後找她的筆。

白琮聽她翻來又翻去，似乎還把包裏所有的東西都倒了出來，茶幾上悉悉索索傳來她挑著找著的聲音。

楚微微沒有找到筆，她四處張望著可能放有筆的地方，但沒找到。她有些頭昏腦漲的去書房找。終於找到了一支筆。

她坐回沙發，抽出一份離婚協議書，將協議和筆擺好放在他這邊的茶幾上。

“簽字吧。”她把筆擱在協議書旁。

“簽什麽字？”白琮把盲杖收起來，放在沙發上。

“離婚協議書。”

“然後？”白琮面上無表情變化。

“然後我們各過各的，不再聯系。”

“筆呢？”

明明她那麽柔弱的聲音，說出來的話卻像刀刃般能刺破他的心。

楚微微拿起桌面上的筆，放進他手裏。白琮鐵著一張臉，兩手握住筆的兩頭一使力筆就被掰斷了，然後他將掰斷的兩截筆扔在了茶幾上。

“我有同意過離婚嗎？”薄唇抿著，忍著即將突破喉嚨的話。

“放手吧，這種逃命的日子我過膩了。”楚微微強忍流淚的沖動，咬著冰冷的聲調說著。

“你為什麽不幹脆說你要離婚，然後跟連策在一起。”

楚微微征了一下，她不覺得他會在意她跟其他男人有聯系，因為她心裏只有他，她相信他是很清楚的。

“是不是被我說中了？”

“對。”楚微微抹了一下眼淚，“那你肯簽了嗎？我去拿另一支筆過來。”

楚微微站起來，轉身就要走，驀地被白琮拉回了沙發。沙發雖然很柔軟，但楚微微有些摔得頭暈，加上她的胃部一直翻攪著，摔進沙發後玄暈到說不出話來，倒進沙發她爬不起來了。

看來她把白琮惹怒了。

白琮襲身壓過來，隱忍的怒火一點點爆發，“他從大學就一直追你，你為什麽不早點嫁給他？他單身這幾年就是在等你吧？！”

醋意翻滾，白琮抓楚微微的手用了力。“為什麽要等到懷孕了再提出來！嫌我傷得不夠深嗎？”

這些天的壓力差點就釋放出來，身下，楚微微的微弱的呼吸聲有些接不上氣了。

“白琮……”楚微微抓住他一點衣領，深深的吸進一口氣，“我呼吸不了……”艱難吐出幾個字。

白琮恍然驚醒，她懷著孕啊，他在幹嘛？！他一個練武之人，隨便一揮手力量都是很大的，她怎能受得起……？

白琮把楚微微抱坐起來，慌亂的想在茶幾找杯水給楚微微，但什麽水杯也沒有摸到。

“不用了。”楚微微知道他想找杯水給她，她拉回他的手。她是因為今天一天都沒吃下東西導致的，她不知道懷了孕少吃兩餐就會這麽虛。

“都是我不好……”他被醋意沖昏了頭腦，他應該對連策出手才對的。“我們回家吧。”

楚微微還想說什麽，但她實在沒有力氣。如果她一個人在這裏，也許下一刻就暈倒了也說不定。

楚微微沒有反對，白琮撥打了艾麗的電話。

過了一會兒，艾麗上來了，她將虛軟無力的楚微微抱了起來。

三人下了負一，坐進車裏後，白琮擰開了一瓶礦泉水給楚微微。她胃裏一直泛著酸水，喝了點水下去又忍不住要嘔吐。

白琮的擁她在懷裏，懊悔不已。想叫她別想著離婚的事，卻又拿她一點辦法都沒有。

車緩緩駛離了小區，回到了白家。

楚微微吃了些飯後，就躺下睡了，身體早就乏累得不行的她，一覺睡到了半夜。

白琮一個人坐在書房，剛跟上集的白琮聊完，就聽到臥室傳來楚微微起床的動靜。

她似乎在翻找著什麽。

白琮使著盲杖從書房出來，尋著楚微微的動靜走近。他感覺仿佛經歷了一個世紀那麽長的時間沒有看到楚微微的面容了，如果她再離開，他也不知道自己會怎樣。不知道她現在還有沒有在生他的氣？

“微微，你還在生我的氣嗎？”白琮把盲杖丟開到一邊，擁住楚微微。他覺得她肯定在生氣，因為他今天的表現很糟糕……

“沒有。”楚微微停下找東西的動作。

“在找什麽？”他猜測她在找備份的離婚協議書。

楚微微轉身抱著他，頭靠在他胸膛，“今天是我太沖動了。”

聽她聲音，是在認錯。只要她不再提離婚，不離開他，不去找連策，他可以當什麽都沒發生。

白琮給她叫了甜品上來，非要她吃完。

楚微微眼裏噙著淚，乖乖的把一碗甜品給吃了下去。她還有很多話想跟他說，但是吃完了甜品後，所有要說的話已經被悄悄的消化掉了。

誰都沒有說一句話。

白琮伸手用指腹在她的眼周下掃過，濕的。

他縮回了手，知道這個女人又在誆他了。用溫柔似水的話語騙得他的信任之後再給他的心口插上一刀，完事了又可憐楚楚的跟他說著是為了他好！她哪裏是為他好了？她這是在要他的命！

“如果你不想要這個小孩，就不要勉強自己，我只要有你就夠了。”

他什麽都可以放棄，唯獨不能放棄她。

“是不是我做什麽決定，你都會尊重我？”

白琮知道她指的是離婚。難道她可以離婚，卻不可以不要這個小孩嗎？她連他都能狠心拋棄，為什麽留著肚子裏那塊肉。

女人心果然難猜。

“我以為我們有小孩的時候，會是兩個人在一起討論養寶寶的樂趣。”白琮頓時沒了信心去想未來的生活。那個自信得接近自負的人此時已經變得十分消沈了。

楚微微沒有接話。

白琮拖著略顯疲憊的身體站了起來，又進了書房，把門合上了，直到楚微微再睡下，他才從書房出來。

早上，楚微微很早就出了門，這時，天還沒有全亮。清晨剛現出的魚肚白，令人無端陷入離別的傷感之中。

連策的車就停在白家大門外不遠的地方等著楚微微。

楚微微的不舍也隨之一點點慢慢地升起，但她毅然決然的坐進了連策的車裏，且不給自己心軟的機會。

白琮一個晚上沒有睡，從她起床，到出門，他一直保持著朝她睡的方向側身躺著，就像她還留在他的身邊一樣。

她要他尊重她的決定，那他把命交出來也要辦到。只要她覺得這樣做會好過點。

連策的車子啟動了引擎，一聲呼嘯劃過耳際，車子接著調頭駛離了淺水灣別墅，楚微微就坐在連策的車上，終於離開了他。

白琮站在陽臺上，努力的聽著遠處道路上那慢慢消音的車聲，許久，才轉身回到臥室，坐在楚微微睡的那邊床沿，那個位置還殘留著一點餘溫。

她真的扔下他了。

非常決絕地從他的身邊離開，連一句道別的話都沒有留給他。

白琮一個人守在偌大的房間裏，悲傷入骨，楚微微殘留的氣息時不時竄進他腦中，時刻提醒著他，她這次是真的不會回來了。

從小到大沒落過一滴淚的白琮，掉落了人生中第一滴淚水。

楚微微坐在車裏，整個路程都沒有說話。連策在後視鏡看到艾麗追了上來，他將車子往輔道開去靠邊停車，艾麗也跟著停在了後邊。

連策將車熄了火。

“到了嗎？”楚微微眼神空洞，話語虛渺無力，也懶得擡眼看前方。

“你是故意離開他的對嗎？”連策猜著。

剛才在車裏等她時，他看到白琮站在陽臺那裏，身影印出幾分落寞。“艾麗跟上來了，你現在回去他應該還會接受你的。”

“把艾麗甩掉。”楚微微低低的話語卻很是堅決。

“好吧。”見楚微微堅決要離開，連策只能按她的意願行事。

連策把車開進他管轄範圍內的一處高端小區裏，艾麗因為不是業主被攔在了外面。接著連策從另一個出口駛離小區，甩掉了艾麗。

“準備離開E市了。”連策稍微放慢了車速。

“嗯。”

連策緊下唇線，在準備上高速的地方突然拐彎繞行。楚微微沒有心思看路，隨便連策把她帶到哪裏，反正這個世界裏沒有她的容身之處。再不久，也許不會有誰記得這個世界裏有過一個叫楚微微的人來過。

本來打算離開E市的連策臨時改變主意，把楚微微帶到了較偏的區域，外環旁邊。

“這附近有莊園，有花卉公園也有商業街，無聊就下去走走。”連策把鑰匙給她，“房子你隨便用，不用覺得有負擔。”

“謝謝。”

“有事情打電話給我。”

楚微微點頭。待連策走後，楚微微開始清點日常需要的東西，記在手機備忘錄，待到下了小區後再去買。

＊

楚微微走後，白琮派出的人對她的去向查無所蹤，在沒有她任何音訊的日子裏，他變得很焦慮，很暴躁，也不給人近身。

再加上雙眼失明，沒幾天，他的整個狀態變得非常糟糕。他甚至忘記了刮胡子，他臉上沒有了笑容，像掛著一塊千年寒冰，隨時都會凍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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