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很快就到了開學那天，喬沐戴著耳機踏上搖搖晃晃的公交車，此時車上座位已經滿了，喬沐只好隨便靠在欄桿上。

開學的路況不好，車子時不時猛地剎車加急轉，喬沐整個人一會兒前傾一會兒後仰。

坐在喬沐附近一個男生突然猶猶豫豫地站起身，他對喬沐說道：“同學，要不你坐吧？”

喬沐正打算拒絕，只聽到坐在男生旁邊的女生立馬制止，“林浩哥，她又不是老弱病殘你幹嘛讓座啊，別多管閑事了。”

女生紮著馬尾辮，臉型偏長，顴骨突出，說這話的時候，神情很是刻薄。

聽到這話的林浩表情一訕，有些抱歉地對她笑了笑。

喬沐微微挑眉，沒有搭理他們。

張妍見林浩目光還落在喬沐身上，很不爽，不就長得好看嗎，有什麽了不起的。

車子很快到站，再走五分鐘路程就到市一中了。

林浩見喬沐也是走向市一中，他步伐稍稍快了幾分，跟在她身側的張妍也不得不加快了腳步。

張妍在心裏嘀咕，這時間還早啊，走那麽快幹嘛。等她反應過來的時候，林浩已經和喬沐又塔上話了。

“同學，你也是市一中的嗎？”

喬沐見還是剛剛在公交車上遇到的男生，不在意地點點頭，林浩微微笑道：“我是高二的，我叫林浩，我沒看過你，你應該是高一新生吧？”

喬沐很冷淡地回了個嗯，林浩見此也不在意，繼續笑道：“那就是學妹了，如果有需要幫助的可以隨時來找我哦。”

喬沐覺得這個人有點煩，她加快腳步與林浩拉開了距離。

林浩見喬沐冷淡有點小失落，而一旁的張妍捏緊自己的拳頭，粗聲粗氣的說道：“再不走就要遲到了。”

喬沐走在校園的林蔭小道上，發現前面聚集了很多人，她本不想湊這個熱鬧，但是人群中一個熟悉的名字從別人口中脫口而出，讓她猛地停下腳步。

她擡頭，看到公告欄貼出的紅榜。

以她5.0的標準視力，第一眼就看到了那個名字。

那個位居榜首的名字，程佑宇。

她心情一下子變得激動起來，連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麽，她再走近，仔細看了看那個名字，嘴角微微揚起一道弧度。

她看到程佑宇分在一班，而她自己……喬沐開始在上面找自己，結果，在榜單旁邊貼著的打印的A4紙上面找到了自己，而且是最後一名，全校最後一名。

喬沐看到自己也是一班，終於，放心下來。

她來到班級的時候，教室裏已經來得差不多了。喬沐走進去，所有人的視線全部匯聚在她身上。

她披著長發，因為要上學，把挑染的部分給染回去了，但是發尾還有點自然卷，讓她看起來偏成熟，白皙的皮膚，一雙桃花眼透著點漫不經心，一股特別的氣質由內而發，讓人看一眼便移不開視線。

張妍很快就認出了她，發現她居然和自己一個班，眼底閃過一絲不屑。

這時候，老師走了進來。

班主任陳紅一身幹練的黑西裝白襯衫，年紀在四十歲上下，她上來就做了自我介紹，然後把排位表拿了出來。

這張排位表是根據每個人的入學名次排列，其中有個很特別的設計，排名正數前十和倒數前十依次安排成同桌，是為了更好地激勵學習成績較差的同學所安排的。

喬沐的視線在偷偷尋找著某個身影，然而卻讓她失望了，她並沒有看到那個身影，老師說的話，她也根本沒有聽得進去。

所有人開始在外面排成隊，等著老師叫到安排座位，喬沐隨著大家往教室外面走去，這時，一道身影匆匆跑過來。

喬沐一眼就認出了，她掩在人群裏，對方沒有看到她，只看到他和老師說了句什麽，老師就笑著給他安排了座位。

喬沐只能眼巴巴看著，然後她聽到老師叫到了自己。

喬沐覺得奇怪，怎麽就叫到了自己呢，老師又喊了三聲，喬沐才確定是在叫自己，她從人群中出列，周圍開始竊竊私語，其中一個女生聲音有點大，有點像是故意的，她說：“原來她就是喬沐啊，那個全校最低分。”

喬沐回頭去看，發現說話的女生是早上在公交車上遇到的女生，一臉尖酸刻薄。

她沒功夫去管她，走到教室裏，老師對她說：“你坐這裏。”

她的視線在空中與他相觸，對方明顯一楞，喬沐對他彎了彎嘴角。

“你好啊，同桌。”

程佑宇推了推眼鏡，身體繃直，空出了過道讓她進去。

大概過了十分鐘，座位安排完畢。

坐在喬沐身後的是一個叫趙齊的男生，他一上來，就拍拍程佑宇的肩膀，喊了聲“大神，久仰大名啊”，再然後，對喬沐眨眨眼，“美女，請多指教哦。”

喬沐對他笑了笑，而他的同桌是一個很高冷的妹子，長得很漂亮，清冷高傲的那種，放在小說裏，妥妥的冰山美女，趙齊似乎有點害羞，對林茜小聲道：“你好，我叫趙齊。”

林茜淡淡嗯了一聲，“林茜。”

林茜，排名第二，顏值高，學習好，渾身透著女神光芒，趙齊有時候都不敢直視對方的眼睛。

喬沐壓低聲音，“餵，程佑宇，你暑假去哪裏了？”

程佑宇乍聽到女生的聲音，心裏莫名微微一癢，他轉頭看向她，一張素白幹凈的臉，大眼睛忽閃忽閃的，比她沒化妝的時候要漂亮好多，他也同樣壓低聲音說道：“抱歉，暑假家裏有急事，我就先走了。”

喬沐點點頭，正要再說什麽的時候，班主任又走了進來，手裏還捧著一大疊的試卷。

“我和大家的認識方式很簡單，試卷來證明，摸個底，我心裏也有數。”陳老師笑著說道。

底下一陣哀嚎，才開學好不好，就要考試，還讓不讓人活了，而且有些人整個暑假完全放松，心裏一點底都沒有，虛得不行。

等試卷發下去，大家只好硬著頭皮上。

喬沐拿到試卷，就對著白茫茫的試卷發呆，她眼睜睜看著大家奮筆疾書，自己卻一道都不會，頓時覺得自己和這裏的格格不入。

來收試卷的是剛剛老師分配的小組長，是個綁著雙馬尾的女生，圓臉，戴著一副厚鏡片眼鏡，她收喬沐的時候，看到空白的試卷，明顯一楞，盯著喬沐的臉看了好一會兒才收走。

她大概是在想，門風嚴謹的市一中居然還會有交空白卷的學生，喬沐自嘲地笑了笑。

考完試後，程佑宇老師叫去辦公室了，喬沐找不到人說話，無聊地趴在桌上。

“餵，喬同學，你幹嘛呢？”背後有人喊她。

“不幹嘛，你幹嘛？”喬沐回了他一句。

“哎，我發現周圍的人都挺高冷的，就你看著還不錯，無聊和你聊聊唄。”趙齊撐著下巴，一臉好奇道，“你以前哪個學校的？”

“十八中。”

“十……十八中？”趙齊開始在腦海裏搜索十八中的消息，然而並沒有想起什麽有用的消息。

“呵，十八中，那可是有名的混混學校，沒想到我們班的喬沐同學居然是從那裏畢業的。”突然從斜後方傳來一道聲音。

喬沐冷冷看過去，是那個叫張妍的女生，她除了早上和她有過短暫的交際，其他並沒有在哪裏得罪她，卻不知對方似乎總有意無意地刁難她。

趙齊一楞，沒想到這個話題被他引出這麽尷尬的一幕，他連忙說道：“這個……英雄莫問出處，咱喬同學一定有她的過人之處。”

結果沒想到，張妍順著桿子往上爬，“那可不一定，那所混混學校能考上高中的都百年一遇，更何況市一中，想必喬同學能進市一中，家裏打了不少關系吧。”

張妍語氣透著輕蔑不屑，那姿態，似乎喬沐如同螻蟻般，可以讓人隨意地碾壓踩擠。

“我怎麽進來關你什麽事。”喬沐懟了一句，就背過去，一臉生人勿進。

趙齊有些抱歉地小聲說道：“不好意思，我沒想到會這樣。”

喬沐沒有理他，趙齊哀嘆一聲，怎麽辦？！

程佑宇回來的時候，就發現了喬沐一臉的冷漠，對他也不淡淡含笑了。

怎麽回事？她怎麽看起來心情不好？

一堂課接著一堂課，一天就結束了，喬沐背起書包，走向門口，很快，就不見了蹤影。

程佑宇就站在座位上，這一天一句話也沒說上，她就走了。

第二天，小組長來收作業，喬沐當然是一個字都沒寫。

當她再次用一種很奇怪的眼神看著喬沐的時候，喬沐忍不住問她：“你看我幹什麽？”

小組長徐君雅連連擺手，“沒什麽沒什麽，只是……”

“只是？什麽？”

徐君雅咬咬嘴唇，小聲開口道：“只是不寫作業，是不是很不好？”

喬沐笑了笑，挑挑眉：“那又如何。”

徐君雅不再說什麽，把空作業本收完就走了，她一向不太敢和特別有性格的女生做朋友，那樣耀眼的人，始終和她不是一個世界。

當老師來找她的時候，喬沐一點也不意外，無非是為什麽不寫作業，你這樣如何如何以後將來會後悔之類的話，她早就聽膩了。

“喬沐。”陳老師點了她的名字，語氣倒不是往日裏那些老師的語重心長，有種淡淡地卻十分有力量，“你是不是覺得不寫作業，交空白卷特別有成就感，特別酷，我一向最討厭那種走後門走關系進來的學生，你知道市一中的入學名額多少人搶破腦袋嗎，你又知不知道，你父親，他究竟花了多少關系，花了多少錢，才讓你進到這裏，這其中的彎彎繞繞，你懂嗎？”

喬沐無言以對，陳紅的話讓她的心泛起一絲漣漪，她確實不清楚裏面的事情，反正她爸有錢，做房地產的，哪裏都吃得開。

“你知道一個人身上是什麽不能丟的嗎？”陳老師接著問她，那雙眼裏幽深像個黑洞，是屬於一個成年人歷經風霜後留下的痕跡。

喬沐輕搖頭。

陳老師又笑道：“是尊嚴。”

喬沐不由得挺直背脊，她的尊嚴當然不容侵犯。

“而在市一中，學習成績就是尊嚴，你只有站在高處，才不會被人看不起，以後進入社會也同樣如此，這就是社會的生存之道，哪怕你覺得會很殘忍。”

喬沐低著頭，目光閃爍，她的成績一直是她無所謂的，哪怕天塌下來，也不關她的事，她的生存之道是自由，是享受活著的快樂。

可是，她真的不在乎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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