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火火的表情更加奇異了, 看著沈士禎的表情似乎是在說“你是不是有什麽大病”。

沈士禎憋屈。

他忍氣吞聲道：“我就是忍不住想要告訴你這個消息。”

穆火火：“那你真是好棒棒啊。”

沈士禎：“……”

他難耐地拽了拽領口，輕咳一聲，“你怎麽在這個房間？一個人睡不害怕嗎？”

傅飲冰一米九多的個子立在他面前, 卻被他直接給忽略掉了。

穆火火靠著門框, 似笑非笑地端詳著不肯面對現實的沈士禎。

她從浴衣兜裏掏出煙盒，低頭叼煙, 聲音低啞道：“你又不是第一次見我這種場面了，有事兒直接說事, 沒事給我出去把門帶上。”

沈士禎垂著眼, 輕笑一聲, “沒事, 我只是來看看你情況，我擔心你的傷病。”

穆火火之前也在屋裏聽到他在外面說的話了。

他確實是在擔心她。

她擡起頭, 眸光柔和下來，“我沒事，已經好多年都沒覆發了。”

沈士禎擠開傅飲冰, 從兜裏掏出一枚打火機，熟練地將淡藍色的火遞到穆火火嘴邊。

穆火火輕輕瞥了他一眼。

他討好一笑, “姐, 大腦是個精密部位, 得小心註意著。”

穆火火伸出手, 手肘抵在門框上, 細長的手指插入發間, 輕輕一撥弄, 柔軟絲滑的發絲如同絲綢玫瑰一般蕩開。

她側過臉，煙頭抵在淡藍色的火苗上，含糊道：“嗯, 你說的有道理，只要你少氣害我幾回，我就少頭疼了。”

沈士禎身子僵硬。

傅飲冰似是想要問什麽，沈士禎用眼角的餘光註意到，搶在他之前道：“唉，沒想到是傅教授，我還以為從那個姓宋的以後，你就不會再……呵。”

他低笑一聲，話語斷在剛剛好的地方。

他轉過頭對傅飲冰道：“教授，我們準備出發了，我打算再跟你商量商量路線。”

傅飲冰認真地打量他，徐徐點頭道：“好。”

沈士禎嘴角掛著一抹吊兒郎當的笑容，“那我就等著了。”

“要不，現在就走？”

傅飲冰看了一眼穆火火，“不，等一會兒，我還有些事情要忙。”

忙什麽？忙穆火火嗎？

沈士禎額角幾乎要鼓脹起來。

他下頜線繃緊，咬著牙，開口道：“要忙什麽？我站在這裏等，不介意吧？”

穆火火：“你在這裏等什麽？我不用換衣服的嗎？快點出去。”

沈士禎盯著她，神情受傷。

穆火火卻不在意地撇開頭。

他早該知道她對他的想法。

她在說：不要再靠近了，快點退到安全的位置上吧。

她夾著煙卷，靠著棗紅色的門框，安安靜靜地吸煙。

她無意間流露出的頹廢與倦意卻是驚人的美麗。

沈士禎正看著，卻被傅飲冰碰了一下。

他瞪向傅飲冰。

傅飲冰淡淡道：“走，出去說。”

他轉頭重新看向穆火火，溫聲道：“我幫你拿一套衣服過來好嗎？”

穆火火訝然。

傅飲冰明明那麽生澀，為什麽在事後溫柔照顧上這麽熟練啊？

穆火火好笑道：“你真的能做到嗎？”

她如果換衣服的話，可不僅僅是外面的衣服。

傅飲冰溫吞地戴好銀邊眼鏡，扣子仍舊扣到最上面，緩緩道：“你先洗個澡，我給你帶衣服和早餐過來。”

說罷，他就轉過頭，無聲地驅趕沈士禎。

饒是沈士禎都有些驚訝傅飲冰做出這種事情來。

畢竟，他去拿衣服的時候，難免會碰到同屋的李六夏，還要幫穆火火找私密衣服，難道他就不覺得尷尬嗎？

難道智商高的人，尷尬值也高？

沈士禎不是人事不知的小年輕，他是圈子裏人盡皆知的花花公子，對待女伴一向溫柔，可他的溫柔也頂多是在酒店叫個早餐服務，辦事的時候尊重女伴、體貼女伴，可以帶著她們去買衣服，但是，內衣這種東西，他還是敬謝不敏。

難道他跟傅飲冰相比就差在這裏了嗎？

沈士禎忍不住道：“傅教授還真是經驗豐富，都不尷尬的嗎？”

傅飲冰淡淡地瞥了他一眼，有種居高臨下的味道。

穆火火直接斥道：“你還有臉說了，誰經驗豐富有你經驗豐富啊？”

啊，這……

一時妒火上腦的沈士禎根本忘了穆火火還在當場，當即引火燒身。

沈士禎幹巴巴解釋：“我、我這是‘萬花從中過，片葉不沾身’。”

穆火火吐出一口淡色煙霧，輕描淡寫地瞥了他一眼

沈士禎抿緊唇，神色苦惱又卑微。

“難道我就差在這裏了嗎？”

穆火火有心要打消他不該又的念頭，直截了當道：“對，你猜的沒錯。”

他就像是一株被霜打蔫的植物，瞬間倒塌。

他垂頭喪氣地跟著傅飲冰出了房門。

兩人站在門口，傅飲冰神色平靜道：“你找我有什麽事情。”

沈士禎本就沒什麽事情，現在更是沒有心情，他隨意說了兩句。

傅飲冰認真應答。

隨後，他便走向穆火火原本住的屋子。

準備離開的沈士禎抓耳撓腮，還是偷偷跟在了傅飲冰後面。

他倒是要看看傅飲冰怎麽說、怎麽做。

……

傅飲冰敲門，開門的是同屋的李六夏。

李六夏對於傅飲冰來敲門這事表示了吃驚。

傅飲冰平靜道：“我來幫小火拿些衣服。”

李六夏：“哦？哦！那你知道她衣服都在哪裏嗎？”

傅飲冰：“我知道，麻煩了。”

李六夏被冷冰冰的傅冰山這樣拜托了，簡直受寵若驚。

“沒事，沒事，你進來找吧。”

李六夏讓開了路。

傅飲冰求問道：“我進去拿方便嗎？”

李六夏：“沒事，我們東西都收拾的很規矩。”

傅飲冰點點頭，走了進去。

或許是覺得自己單獨和冷冰冰的傅飲冰處在一間房裏不自在，李六夏就將門開著一道小縫，站在門邊。

這也方便了沈士禎暗中觀察。

只見傅飲冰掃視了一眼房間內的物品，就熟練地找出了穆火火的行李箱，行李箱有密碼，他稍微思索了一下，就打開了。

而後，傅飲冰的行為更讓沈士禎吃驚。

他竟然熟練地從箱子裏找出幹凈的紙袋子，分別在各個地方找到穆火火需要的東西，裝到不透明的袋子裏，就好像他原本就知道哪些東西該裝在何處似的。

裝完東西後，他又將行李箱冒出來的衣物一件件疊好，分別安置，竟然將原本快要炸箱的衣物安置的井井有條，讓行李箱不僅能容下，還空餘了不少地方。

沈士禎震驚了。

他為什麽家務能力也這麽強啊！比不過，比不過啊……

沈士禎默默咬著自己的拳頭。

傅飲冰拎著袋子起身，從瞠目結舌的李六夏身旁經過。

李六夏小聲嘀咕：“你……你是不是原本就認識穆火火？”

傅飲冰沒有回答。

他帶著找好的衣物，神情自然地回到了穆火火的房間。

沈士禎捂著腦袋，低聲道：“為什麽他會這麽熟練？”

這感覺……就好像兩人已經是老夫老妻了啊！

傅飲冰竟然絲毫沒有拿女孩子衣物的尷尬。

傅飲冰先將衣物遞給了穆火火，又下樓去買早餐。

沈士禎追了上去。

兩人一前一後，走進風雪中。

轉過拐角，傅飲冰停住了腳步。

“你還要跟到什麽時候？”

沈士禎沈默地站在他身後。

傅飲冰轉過身，看著沈士禎，目光冷靜，聲音清冷。

“真羨慕你。”

沈士禎楞了一下。

傅飲冰：“青梅竹馬……可以早一些認識他，也可以在任何時候都陪伴在她周圍。”

他這個人向來腳踏實地，從來不羨慕別人，只向著自己的目標前進。

這是他第一次真正羨慕一個人。

他羨慕作為穆火火竹馬的沈士禎可以陪伴她度過那麽多歲月，可以參與她人生任何一個重要的節點。

沈士禎聽到傅飲冰的話，突然笑了一聲，聲音苦澀又淒冷。

“羨慕我？羨慕我什麽？羨慕她一直把我當弟弟？羨慕她一直在拒絕我？還是羨慕我無論做了什麽荒唐事去占據她的全部註意力和心神，我都無法在她心底刻下重要的痕跡？”

“如果你羨慕的是這個的話，我情願與你交換人生。”

“只要她能喜歡我，對我有男女之情，即便是一天，一夜，一個小時，一分鐘也好啊。”

沈士禎全身肌肉繃緊，捏著拳頭，掙紮又痛苦道：“我特麽地再也不想當她的弟弟，不想再叫她姐了。”

沈士禎看著傅飲冰，“你換嗎？”

傅飲冰眼神沒有一絲波動，平靜道：“人生光陰有限，如果能參與她全部人生，我願意。”

沈士禎一驚，“不，你不知道我……”

傅飲冰：“我知道，當弟弟，當親人，當朋友，唯獨不是愛人會很痛苦，但是，即便是這樣，我也想能夠在她生病受傷的時候名正言順地陪伴在她身旁。”

如果，他是她的青梅竹馬，那她當年受傷的時候，他應該能第一時間來到她的身邊，陪著她，照顧她，讓她不會因失去記憶而孤苦無助。

他真的再也無法忍受她在他不知道的地方受傷了。

沈士禎難以置信地打量傅飲冰，喃喃道：“我終於知道你與我的區別了……”

“可是，人生就是這樣不可交換。”

“你想要無怨無悔的陪伴她，我卻想要陪她一起痛痛快快燃燒。”

沈士禎：“我問你，你剛剛收拾她行李的時候為什麽那麽熟練，還要……那麽開心？”

傅飲冰垂眸。

“原來我表現的有這麽明顯？”

傅飲冰帶著淺淺的笑意，仿佛整個人被泡進蜜罐中。

“我熟練是因為我以前為她整理過行李，我開心則是因為……雖然她失去了與我的記憶，但她整理行李箱的方式與我教給她的一模一樣。”

他擡起頭，目光溫和，“她雖然忘了我，卻沒有忘了我。”

那一刻，他幾乎被幸福淹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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