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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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好不容易解釋清楚誤會, 溫德爾頗感心累。

在溫德爾的強烈要求之下,托尼非常不情願地給克拉克和溫德爾留了單獨的專訪空間,臨走之前, 托尼還不忘警告克拉克不要有任何“非分之想”,嚇得小記者連連點頭。

在溫德爾的催促下, 托尼才一步三回頭地走出了花園。

離開了溫德爾的視線, 托尼和布魯斯的臉色一個比一個陰沈,托尼沈默地跟在布魯斯的身後走進了二樓的書房。

書房的才合上,兩人就默契地明白。接下來展開對話的兩方,不再是托尼和布魯斯,而是鋼鐵俠和蝙蝠俠。

但沒有人先開口。

布魯斯端坐在寬大的木椅裏,他雙手交叉落在桌面上, 剪裁得體的西裝襯托出他健碩的身軀。當他的面上沒有了慣常所見的懶洋洋的、漫不經心的笑容,嚴肅下來的面容竟然有著一種令人不敢直視的威嚴和冷硬。

而托尼依然非常隨意輕松, 他翹著二郎腿斜靠在書房的沙發上,漫不經心地望著窗外,不知道在想些什麽。他的視線穿過書房的窗戶,遙遙落在花園裏接受專訪的溫德爾身上。

一時之間, 唯有掛在墻上的覆古時鐘發出細微的響動。

但很明顯,沒有人能比蝙蝠俠更有耐性。

托尼很快收回了視線,他的目光輕飄飄地落到布魯斯的臉上, 像是一個開始對話的訊號:“所以, 那個眼鏡架上刻了什麽?”

布魯斯這次毫不猶豫, 甚至堪稱爽快地說出了答案:

“噩夢降臨七年前。”

“七年前?”

托尼架起的腿不由自主地放下,像是突然被人從溫暖的日光下拖進了黑暗寂靜的雪夜, 他的瞳孔瞬間放大。

人是一種很善忘的生物, 可能到了晚上就想不起早餐吃了什麽, 甚至上一秒剛掛電話,下一秒就遺忘了談話的內容。

七年,一個足夠遙遠的時間,可以沖淡太多的喜怒悲歡,也可以愈合很多慘烈的傷口。

但如果,那不是一道傷,而是一根刺呢?

它深深紮進肉裏,沈默地潛伏。時光愈合其上的血肉,甚至抹平了疤痕的印記,從外表看,一切完好如初。

你以為它早就不存在了,但只要你輕輕一戳,它就會以尖銳的疼痛宣告:

它還在這裏。

過去的從未逝去。它甚至從未過去。

噩夢降臨於七年前——

車禍。溫德爾逝去的雙親。

從那天起,溫德爾就成了這個世界上唯一的賽爾德。

托尼沈默了很久。

他低垂著睫毛,讓人看不清他的眼神。他把手指深深插進自己精心打理的發絲之間,像是勉力依靠拉扯著發絲的手指支撐,他才不至於垂下頭。

車禍,這兩個字從來不止是溫德爾一人的傷痛。

布魯斯體貼地沒有說話,他靜靜地、沈默地等待著。

直到托尼再次擡眸,他焦糖色的眼睛裏還殘留著一點水光,但語氣儼然平靜了許多:“你認為那個人和七年前的車禍有關聯?”

布魯斯英俊鋒利的眉毛,在眉弓上緩緩皺出一道隆起的陰影,他的聲音帶著一絲沙啞:“沒有證據。”

但托尼卻從他的眼裏讀出了另一種回答。

“決不能重蹈覆轍。”托尼的聲音堅定而冰冷,帶著一絲凜然的殺意,“如果他們真的是沖著溫德爾而來,大都會不夠安全,得有人一直在他身邊。”

“這也就是我同意你帶走溫德爾的原因。”布魯斯聲調平平,沒有一絲情緒。停頓了幾秒,他繼續說道:“你要把溫德爾放在覆聯大廈?”

托尼調整了一下自己的坐姿,疲憊地捏了捏眉心

:“我還在猶豫,但我不否認那是一個備選地點。”

“那棟大樓裏進出人員成分太雜,超級英雄、神盾局特工……”布魯斯眼裏的寒芒一閃而過,“還是說,你已經決定支持《超級英雄註冊法案》了?”

“《法案》這事和溫德爾沒關系。”托尼雙手環胸翻了個白眼,語氣頗為不耐煩,“起碼我們用不著遮掩身份躲躲藏藏。華盛頓對你們可是非常不滿,一群不受管控的,行蹤不定的……樓下那個傻大個不會以為他的氪星眼鏡很好用吧?那也只能糊弄糊弄普通人。”

托尼·斯塔克,作為斯塔克集團的掌權者,毫無疑問擁有著全球最為先進的衛星科技技術,數個衛星監視一個人的行蹤,就算他是超人,也很難做到完全隱蔽。

超人的飛行軌跡在地圖上連成一條條錯綜覆雜的線,而這些線路交錯最為密集的地方,就是找到他身份的最大突破口——星球日報。

“接受神盾局的監控,帶來的麻煩遠比你想象的要多。”布魯斯意味深長地說,半是警告半是勸誡,“起碼你得讓溫德爾遠離他們的視線。”

“那是自然……事實上,如果不是溫德爾被盯上了,我恨不得他離超英的事兒越遠越好。我會找一個不屬於覆聯的英雄保護他。不被監視,完全保密。”

停頓了一會兒,托尼突然試探性地問道:“盡管再貼身保護,難免會有百密一疏的時候,或許可以考慮強化溫德爾自身?如果受損的軀體可以自動修覆……”

托尼的聲音在布魯斯充滿威壓的視線中逐漸微弱下去。

“托尼,我不知道你什麽開始研發那玩意,也不想了解那玩意現在到了什麽階段……”布魯斯微微俯身,神色嚴肅,語氣毫無回轉之地,“我決不允許你給溫德爾註射。”

“我只是說說!”托尼辯解道,他惱怒地偏過臉,嘟囔著,“出了點狀況,我去年就把那玩意的研發終止了。”

布魯斯沈默地看著托尼,視線沒有絲毫的挪移。等到托尼終於不耐煩地轉回了頭,直直對上他審視的眼神,布魯斯才終於垂下眼簾,看不出來是相信還是不信:“你最好如此。”

“與其說我,不如談談你的那個定位器!”托尼語氣再一次兇狠起來,色厲內荏地將話題再次扯到布魯斯身上。

和在客廳的插科打諢不同,這次布魯斯沒有答話,他就坐在木椅上,一動不動,像是一只隱沒在黑暗裏的蝙蝠,悄無聲息地凝視著托尼。

在他平靜的眼神裏,托尼的憤怒如泡沫般破裂消失。他別過臉,手在臉頰上用力揉了揉,半晌,像是讓步又像是自我開解:“好吧,我們這種人……但起碼你應該讓他知道。”

布魯斯依舊毫無反應,他面無表情地回答:“他知道的越少越好。”

無論是放著定位器的手鏈,還是眼鏡架上刻著的七年前,溫德爾知道的越少越好。

無知就是最大的幸福。

接觸太多的秘密,只會帶來壓力和恐懼。

托尼沒有反駁。

半晌,他皺起眉頭,唇角卻不自覺地流露笑意,托尼朝著布魯斯揚起下巴,半是享受半是炫耀的抱怨道:“小玫瑰可真難養。可不能老是讓他呆在溫室裏。”

“溫德爾只是個普通人。更何況……”布魯斯挑起了眉,慢吞吞地反問,“你舍得?”

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彼此的眼睛裏看到了回答。

“既然可以護他一輩子,何樂而不為?”

室內再一次寂靜下來,窗外傳來了小氪撒嬌般的輕吠,以及溫德爾清亮明快的笑聲。



意大利-佛羅倫薩-沃特拉城

簡半跪在地上,旁邊站了一群低著頭的侍從。

而素來掛著笑容的阿羅竟然難得的

面無表情,眼睛像是徹底凍結的湖面,反射著冰冷的寒光。

半晌,阿羅淡淡開口:“打開吧。”

侍從們沈默地起身,訓練有素地打開了投影儀,頓時,多爾西的身影就出現在大廳內。

那邊的光線比血族所居住的城堡還要暗上幾分,多爾西的一雙黃眼睛在黑暗中如同鳥類一般折射出金色的光芒。他隨意地歇靠在王座上,拿著一支盛著紅酒的高腳杯,腿邊跪著一個男人,頭倚在他的膝蓋上,而多爾西若有若無地撫摸著男人黑色的頭發,就像在給寵物順毛。

“阿羅,好久不見。”多爾西朝著屏幕舉起酒杯示意。

阿羅冰著臉沒有回答。倒是他身後坐在椅子上的凱厄斯眼裏閃過一絲興味,主動接話:“我們這兒可沒網,為了和你通話,折騰了好一會兒。”

“怪不得你們城堡參觀的游客越來越少了,沒有WIFI可是個大問題。”

多爾西笑了起來,好像全然不知古堡游人漸稀的原因,是這裏頻繁發生的“失蹤案”所致。

聞言,凱厄斯也笑了起來,露出了一對尖銳的獠牙,他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在暗示阿羅,饒有興致地說:“我喜歡他。”

阿羅回身,神色難辨地瞥了一眼凱厄斯,總算開口回應:“多爾西。”

他掃了一眼跪在地上的簡,語氣裏夾雜著顯而易見的失望和威脅:“我以為你是懂規矩的——我們的存在不可被外洩。”

這次簡在眾目睽睽之下使用了能力,那雙與常人相異的血色眼眸更是引起了多方的關註。這無疑給整個血族帶來了很多不必要的麻煩。

“恕我直言,阿羅。才幾百年,你就忘了制定法則的初衷了嗎?”多爾西勾起一個嘲諷的笑容,他慢條斯理地說,“保證吸血鬼存在的秘密不被外洩,這究竟是為了保護血族,還是維護沃爾圖裏?”

“沒有血族,談何沃爾圖裏。”阿羅淡淡地回應,但他逐漸變得深邃的眼眸卻彰顯著他覆雜的心情。

聖神羅馬帝國時期,沃爾圖裏家族擊敗羅馬尼亞家族,就此成為血族的統治者。

與此同時,為了保護血族的存在和穩定,阿羅制定了一系列的規定,例如血族不能將自身存在洩露給人類,不願保守這一秘密的任何人都將成為所有吸血鬼的公敵。

但在當時,就有很多人質疑這一前提的合法性。

人類根本無法與血族抗衡。明明是更為強大的生物,卻要在人類面前東躲西藏,這無疑讓高傲的吸血鬼們無法接受。但看在“保護血族”的份上,又忌憚於沃爾圖裏的統治,大部分吸血鬼還是選擇了遵守法令。

但事實上,這條法則的最終目的,在於維護沃爾圖裏的長久統治,其關鍵,就是控制血族的“新生兒”。

所謂新生兒,就是剛剛獲得初擁的血族。新生兒無法控制其嗜血本性,往往憑借野獸般的本能進行捕獵,從而導致身份暴露。但同時,吸血鬼新生兒的各項力量往往也是最為強悍,還有極大可能擁有特殊的天賦。

不能洩露存在,意味著所有血族無法隨意給予初擁,新生兒的數量受到了沃爾圖裏的控制。

沃爾圖裏家族憑借這條法令,將新生兒的出生權牢牢掌控在了自己的手裏,這無疑令其可以永遠擁有最為強悍的軍隊,以及更多天賦驚人的衛士。

這條法令的存在,最終保護的是沃爾圖裏的統治,而非血族的存亡。

多爾西看著阿羅,輕笑了一聲,不置可否:“可若是沒有沃爾圖裏,血族的存在也毫無意義。”

這次,阿羅沒有反駁。

多爾西對阿羅晦暗不明的神色感到非常滿意。他將手中的酒杯緩緩傾斜,愉快地拍了拍膝蓋上男人的頭。

男人順從地擡起臉,將紅潤的嘴

唇湊到多爾西啜飲過的酒杯旁,伸出舌頭舔舐著流淌的紅色汁液。

“既然如此,我給你的報酬已經足夠豐厚了,不是嗎?”多爾西憐愛地看著懷裏的男人,頭也不擡地說,“這麽多年過去了,血族中蠢蠢欲動的小家夥可不少吧?”

“若是不懲罰,沃爾圖裏的權威有損,但若懲戒過多,必定會引起大部分血族的恐慌和不滿。倒不如讓他們乖乖聽話——[蜂後]藥劑難道不是為沃爾圖裏量身定制的嗎?”

“有了[蜂後],血族的存在就算暴露了,又有什麽關系呢?更何況,該知道的人早就知道了……你若是想再次壯大沃爾圖裏,遲早會和他們有沖突。”

“不可否認,我很心動。”

阿羅的眼眸閃爍了一下,他的語氣再次輕柔下來,唇角又掛上了一貫的虛偽笑意:“但據我所知,[蜂後]藥劑的產源可不是哥譚吧?”

“放哥譚太顯眼了,阿卡姆的那些家夥每隔幾天就要把哥譚的地皮全犁上一遍。”多爾西不耐煩地回答,將空了的酒杯放到一旁。

他懷裏的男人似乎對多爾西突如其來的怒火感到迷茫,微微偏頭看向了屏幕,但很快又被多爾西摁回了膝頭。

“好吧,多爾西,我總是拿你沒辦法。”阿羅像是看待一個鬧脾氣的孩子,眼裏盈滿了做作的寵溺,惹得一旁的凱厄斯嫌惡地皺起了眉。

像是達到了談話的目的,那邊沒有再傳來聲音。

屏幕閃爍了一下,連線被多爾西終止。整個大廳又恢覆了一片寂靜。

“起來吧簡。”凱厄斯輕柔地喚道,“你帶他們下去,把這些玩意也弄走。”

簡點了點頭。

侍從收拾好了投影,跟在簡的身後飛快地退出了大廳。

大廳又只剩下了三個沃爾圖裏的掌權者。

“你看到他懷裏的那個男人沒?”

等所有人退出之後,凱厄斯再也按捺不住,他眼裏閃爍著嗜血和興奮的光芒,迫不及待地向身旁的兩位揭示他剛剛發現的大秘密:“他竟然照著自己的臉捏了個玩具。”

“那不是他的臉。”

阿羅淡淡說道,也沒過多解釋,眼裏卻閃過一絲陰霾:

“不過,我很樂意幫多爾西找到他想要的聖誕禮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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