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同意！”蒂娜根本顧不得斯內普就在旁邊, 她上前一步把那張紙條塞回托尼懷裏, 正懟在他的反應堆上。“為什麽一定要用牢不可破的誓言, 你知道這有多危險嗎！你知不知道, 如果……我也救不了你！”

托尼右手抓住那張被拍在他胸口的紙片，他摸到自己的反應堆, 也感覺到反應堆後面自己的心臟跳動。他的心臟依然處在異位，如果他違背誓言, 咒語的力量會直接反噬心臟, 讓他瞬間死亡。救不了我？我只怕到時候自己死得不夠快。托尼心想。但他知道這話不能說出來，如果真的說出口，面前的姑娘恐怕要爆炸了。

托尼耐下性子來說服蒂娜，他伸出手去蹭蹭女巫姑娘柔軟的卷發。“嘿，別太擔心。這只是個保險, 萬一我被人控制, 或者被人威脅, 我得確保自己不會做出可怕的事情。”

蒂娜並不是不明白。她也知道，一旦托尼掌握La-vram公司, 他究竟會拿到怎樣可怕的權柄。他的天才大腦會成為他最可怕的幫兇, 他幾乎馬上就能變成原本那個宇宙的上帝。不必大張旗鼓，只需要一個小小的, 小小的片尾彩蛋，或者在某個電視劇裏加個小劇情，甚至只需要編輯幾筆背景設定，斯塔克先生一定能把它運作出最大的效果。

他可以操縱生死, 他可以左右宇宙星辰，從曼哈頓到倫敦，從地球到阿斯加德，他可以讓任何一顆恒星爆發變成紅巨星或者白矮星，他有無數種方法毀滅或者扶植一個文明。

蒂娜明白為什麽托尼要進行苛刻的自我限制。身為世界首富卻決定成為超級英雄的鋼鐵俠竟然也會害怕自己迷失在神一樣的權力裏。

女巫抽了抽鼻子，還是搖搖頭。“你不會的，托尼，我相信你不會的。”

托尼把她攬進自己懷裏。“‘相信’太脆弱了，它什麽也保證不了。”他的嘴唇在蒂娜耳廓輕輕摩挲，親吻他的姑娘的鬢發，“一旦我迷失其中，哪怕只有億萬分之一的可能，你知道會發生什麽嗎？看看那安西昂，我可比他天才多了，你知道一個掌握權柄的天才能造成怎麽樣可怕的破壞嗎？”

“我想象不出來，蒂娜，我想不到。”

這是史無前例的巨大誘惑——成為神。沒有一個智慧生物曾經拿到這樣的權柄，不到那一刻，永遠無法斷言它會給人帶來什麽樣的影響。托尼用眼睛對自己女友說：你相信我，我卻不敢相信我自己。

蒂娜趴在他懷裏點頭。“其實我明白。”

托尼感覺到他的肩膀濕了一片，蒂娜把臉埋在那裏，大顆大顆的眼淚從她緊閉的眼睛裏流出來，沾濕她的睫毛。“你真殘忍，托尼斯塔克，你真殘忍！”她聲音裏也帶著哭腔，女巫姑娘趴在男友肩頭，小聲的，斷斷續續的控訴。

“你需要一柄達摩克利斯之劍，便自顧自地選定我。你要我做那道關鍵時刻會要了你的命的枷鎖，你要用一道咒語把我們聯系起來，如果有那一天……如果有那一天，就相當於是我殺了你。”

“而我甚至沒辦法阻止自己。”蒂娜擡起頭，淚眼模糊地看著自己的男友，她看到那張英俊的臉露出愧疚、痛苦交織的神色，她看到托尼的嘴唇蠕動。

“抱歉，蒂娜，但我只有你了。”托尼說。

女巫咬著下嘴唇，只是這麽一會兒，嘴唇內側已經被她咬出一排紅紅的牙印，滲出細細的血絲來。托尼用手指把女朋友可憐的唇瓣從她牙齒之間解救出來，摩挲蒂娜唇角，低頭在上面印下一個吻。

他的姑娘看起來又委屈，又可憐，大大的灰眼睛裏噙著兩泡淚水，要流不流。托尼這才想起，他的姑娘其實只有24歲，她幾乎還是個小姑娘，如果在麻雞世界，大學才剛剛畢業。只不過蒂娜遇到的事情都太過驚心動魄，每一件都關乎生死存亡，她被麻雞和巫師兩個世界推著介入對她來說太過覆雜的政治，被身邊的一切逼迫著飛速成長起來。

這一次逼她的變成她的愛人。

托尼在內心唾棄自己。

但他必須狠下心來，對自己，也是對蒂娜。他後退一步，朝遠處的斯內普揮揮手。斯內普教授在這之前已經識趣地走遠，他實在沒興趣聽情侶吵架。

“我們開始吧。”托尼臉色嚴肅下來，沈聲說。他了解蒂娜，剛剛蒂娜其實已經默認了。

斯內普抽出自己的魔杖，同時遞給托尼一小瓶魔藥。

托尼擎起蒂娜的手，他小心翼翼地把那只纖白的手捧在手心裏，低頭吻了吻蒂娜的指尖。女巫閉上眼睛，他們的手握在一起。

他們立在美國西部的荒原上，烈日正懸在頭頂，萬裏無雲，藍天透徹如大塊的水晶，方圓幾百公裏都看不到一個人。他們腳下是黃色的沙石地面，植被很少，被烈日烤的滾燙。來自另一個地球的兩位巫師和一位麻雞成三角形站立著，像是大地上一個神秘的符號。

托尼緊緊握著蒂娜的手。他已經喝下斯內普的魔藥，一股熱氣從他胃裏升起，彌漫全身。斯內普的魔杖杖尖點在他們交握的手上，同時碰到蒂娜和他的皮膚。

托尼給自己女朋友投去一個鼓勵的眼神。蒂娜已經止住哭泣，她不需要再看那張寫了三個誓言的紙條，垂下眼簾，盯著他們交握在一起的手。

蒂娜的聲音很低。

“安東尼·愛德華·斯塔克，你願意在掌握La-vram公司控制權後，馬上叫停其電影宇宙的拍攝計劃和宣發計劃嗎？”

“我願意。”托尼馬上回答。

一條紅中帶金的火舌頭從斯內普魔杖杖尖噴出，繞著他們的手轉了一圈，然後收緊，像一根燒紅了的灼熱的金屬絲，把他們牢牢綁在一起。

多好笑啊。蒂娜忽然發現，他們的站位和麻雞婚禮傳統一模一樣。甚至連臺詞，也那麽的相似。一問一答，回答的人必須說：我願意。

“你願意保證，除了為掌握La-vram公司，絕不利用兩個世界的資源、信息、力量體系差距等為自己攫取任何利益嗎？”

“我願意。”

第二道火舌頭從魔杖裏噴出來，斯內普皺了皺眉，蒂娜和托尼的誓詞實在有些奇怪，讓這位敏銳的雙面間諜產生了一絲懷疑。但托尼有恃無恐，咒語完成後他會直接把斯內普送回另一個宇宙，他絕對沒有接觸真相的機會。而那個真相實在太駭人，斯內普不會自行想到的。

蒂娜的聲音有點顫抖，她深吸一口氣，說話的時候鼻音更重了：“你願意保證，絕不利用自己在現實世界的資源，一拍攝電影、出版漫畫或者其他任何形式操縱我們的宇宙的未來走向嗎？”

“我願意。”托尼第三次平靜地保證道。

斯內普陰沈的臉被第三道火舌照亮了，它與前兩道火舌交織在一起，互相纏繞，成為一張網，那網包裹著蒂娜和托尼交握的兩只手，慢慢地，深深地，滲進他們的皮膚裏。

蒂娜精疲力盡地蹲下身，差點直接跪坐在地上。她雙手墊在膝蓋上，臉埋在掌心裏，一聲不吭地蹲在那。

斯內普心裏有很多疑問，但他還是先做了自己和托尼商量好的第一步。斯內普的魔杖敲了敲托尼手腕，網狀的光芒在他手上亮起，斯內普點點頭。“生效了。”

蒂娜聽到他的話，擡起頭來，楞楞地看著自己的左手。她做了個虛握的動作，想象自己握住了一柄劍。

沒錯的，這柄劍現在就在她手裏，劍尖對著她最愛的人的脖頸。那個人連說了三句“我願意”，態度比結婚時候在神父面前宣誓還認真，只為了讓她把劍懸在他頭頂。

蒂娜在空中畫出個蟲洞送斯內普回去，被抓壯丁的前魔藥學教授帶著一肚子永遠也無法被證實的猜想回到原本的宇宙裏。

女孩兒仍然蹲在那，托尼站在一旁看蒂娜單薄的背影，也知道自己實在是把太重的擔子壓在她身上。

“記得我說過什麽嗎？”蒂娜耳邊忽然響起托尼的聲音，她努力平穩情緒，把眼淚擦幹，擡起頭去看托尼。

他已經穿上鋼鐵俠的盔甲。

“我說，我的前半生可能是一場受人操縱、精心布置的戲劇，”他抿著嘴，那是個屬於鋼鐵俠的表情，“但以後不會。我可以放手去做，不用怕自己迷失初衷。Cap，索爾，巴恩斯，所有的這些在我們看來活生生，在他們看來只是劇本人物的人，都將從La-vram編劇手裏奪回自己的人生。”

他向蒂娜伸出手去，女巫姑娘沈默片刻，把右手遞給他，借著托尼拉扯的力量站起來。他們的十指交握，無形的誓約力量依附在這兩只手上，成為那巨大野心的最後一道韁繩。

作者有話要說： 這是托尼自己與自己簽訂的索科威亞協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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