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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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

“噓。”托尼截住了蒂娜的話頭, “我不是想要安慰, 也不需要想通。”

他用了“需要”這個單詞, 讓蒂娜有一瞬間的疑惑。

斯塔克先生在床上撐起上身, 被單滑到他們倆之間,只剩下一角搭在他漂亮的腰線。他胸口的反應堆照得蒂娜臉龐一片冷色, 蒂娜已經習慣了在這永不熄滅的床頭燈光裏入眠,但她如今又有新的想法。

反應堆嵌在他的骨骼間, 被他的血肉所包裹, 那些細碎的彈片近距離威脅著他的心臟。他本可以不必經受這些的,只不過是編輯的一筆劇情——蒂娜盯著那反應堆看了許久,猛然醒悟,她與托尼並沒什麽不同,也在為另一個次元的存在所困擾。

終究, 沒辦法淡定的當做它不存在。

“你需要什麽呢?托尼?”蒂娜輕吻他的反應堆。

托尼也在問自己。你需要什麽, 才能停止自我厭棄, 停止對自己身上所有好的東西的質疑,停止猜測自己這一刻的想法是不是受人控制?

托尼斯塔克擁有人類最優秀的大腦, 當他連自己的思想都無法相信, 這樣的天才要如何存在下去?托尼感覺到蒂娜正在努力貼近她,他們的心臟貼得那麽近, 幾乎能夠感受到彼此的心跳。他手掌搭在女孩光滑的後背上,從腰窩向上輕輕摩挲,稍一用力,就把女友纖細的身體扣在自己懷裏。

“我需要做點什麽。”托尼說道。

他不是沒有經歷過自我懷疑, 但他從來都不曾停止行動。銀森死之前的那句話,“不要浪費生命”,它也許是編輯安排的一組臺詞,也許他們甚至有許多備案可選,但這句話難道不對嗎?它是托尼這輩子得到過的最深刻有力的告誡,來自一個為他而死的男人。

自我懷疑,他在阿富汗已經經歷過一次了,懷疑自己前半生的一切成就,推翻它們,帶著這樣的情緒回到紐約召開新聞發布會,宣布關閉SI的武器部門。

沒有變成行動的想法毫無用處。托尼從來都秉承這一點,哪怕這個理念也有可能是編劇賦予他的。

“你打算做什麽?”蒂娜輕聲問。她能夠感受到托尼的情緒,她的男友用那種屬於鋼鐵俠的、“必然有所決定”的語氣說話時候,蒂娜知道,自己只要幫他堅定想法就行了。

但這一次托尼不需要任何人的肯定和支持,鋼鐵俠一意孤行。

“我的前半生可能是一場受人操縱、精心布置的戲劇,”托尼說道,同時在腦子裏為自己哀嘆,真慘,得有多倒黴才不得不在一輩子裏推翻自己兩次?“我要做什麽,這還用說嗎?我的姑娘。當然是讓接下來的幾十年,變成真實的、屬於我的人生。”

當一個虛擬人物想要從編劇手裏奪回自己的人生時,他會做什麽?如果這個虛擬人物是行動力超群的天才,是不受拘束的發明家,是最現實的理想主義者,他會做什麽?當這個虛擬人物是托尼斯塔克,他會做什麽?

托尼沒有馬上揭開謎底,他摸了摸蒂娜的頭發,讓女朋友先睡覺。現在還不是說出來的時候,他的想法還差最後一個關鍵要素沒有完成。可以確定的是,不管是面對最可怕的錯誤、最深痛的噩夢、最絕望的傷亡,托尼斯塔克永遠都不會什麽也不做。

其實蒂娜得到他這幾句回答就已經滿足了。女巫姑娘知道他們,他們兩個,孤獨地面對這無形而可怕的敵人時候,托尼也沒有被自己的思想打敗,這便足夠了。

她唯一懼怕的便是托尼變成那安西昂一樣,陷入瘋狂的毀滅情緒。她見識過一個天才對自身存在產生質疑後會發生什麽,也就格外擔心自己同樣天才的男朋友。

但托尼與那安西昂並不是同一類人,他尊重生命,絕不替人判斷對方的存在價值,更不會讓整個宇宙為自己被操縱的人生陪葬。

蒂娜想起那安西昂臨死前臉上瘋狂的笑意和他的詛咒。他斷言,同屬天才行列的托尼一旦知道了世界真相,也會像他一樣。

蒂娜已經意識到這是個多可怕的詛咒。她甚至想要回到那個時間點,站在那垂死的天才、功敗垂成的瘋子面前告訴他:托尼沒有像你一樣,也永遠不會像你一樣。

蒂娜在男友懷裏墜入夢境,托尼待她睡著後小心翼翼地把女友的胳膊放下來,蒂娜抱他抱得很緊,托尼這時候就有點羨慕巫師的咒語,他記得有一條咒語叫做力勁松懈。現在斯塔克先生只能一點一點往外挪,連滾帶爬地滾下床。

他站在床邊低頭看蒂娜的睡顏,在賈維斯的控制下,臥室玻璃遮光極好,唯一的光源便是他胸口的反應堆。托尼只不過是個普通人類,沒有任何超人視覺的他在這樣的微弱光線裏,只能看到蒂娜的輪廓。

但托尼能夠輕易地腦補出他的女孩兒的表情,她熟睡時候的一些小動作,她抿著的嘴角和無意識拽人衣服的食指,她被自己發絲弄得癢癢時候輕輕皺鼻子然後在枕頭上蹭來蹭去的樣子。

和蒂娜一樣,托尼也在想那安西昂臨死前的話。他說,“你不知道你女朋友是什麽”。托尼現在知道,蒂娜墜入帷幔的那天,那部神秘的穿越次元而來的手機讓她成為了介於兩個次元之間的存在。也正是因此,她能夠隨意地進行空間穿梭,越過山河大海、宇宙星辰的旅程,對她來說只是從地圖上一個點到另一個點。

那安西昂用“what”而不是“who”,並非辱罵,而是出於嚴謹。蒂娜和他們確實可能不算同一物種了。

但那又如何?斯塔克先生表情平靜,他在黑暗裏站了一會兒,轉身走出臥室。

他這些年進行過許多瘋狂的計劃,也許這個的確是最瘋狂的,但天才不就是要不斷自我超越的嗎?

他回到工作間,一些羊皮紙堆在他桌面上。信件沒有落款,那字跡蒂娜如果看見並不會覺得熟悉,但任何一個近十年入學霍格沃茨的學生,看到這字體都將瑟瑟發抖。這筆英文曾經出現在他們的魔藥學作業上,近乎苛刻地指出“小巨怪”們每一個愚蠢或者自認為不愚蠢的錯誤,然後給他們的作業打一個A或者P,D和T也偶爾見到,E和O則極其罕見。

托尼坐在桌前,他桌子上放著一瓶魔法文具店售出的墨水,羽毛筆靜靜躺在墨水瓶旁邊。那些信,從對面筆者的用詞中看得出,托尼是個很好的、很專業的交流者,哪怕只懂理論,當托尼斯塔克刻意要讓一個學術研究夥伴感到舒適,他絕對不會失敗。

西弗勒斯斯內普也曾為此而震驚。他知道斯塔克是徹頭徹尾的麻瓜,他本人也絕不是個對麻瓜不抱偏見的巫師,但霍格沃茨曾經最嚴厲苛刻的教授在這場交流中卻無法否認斯塔克的專業性。斯內普無法想象一個麻瓜要做多少功課才能達到現在的水平。

很不容易,斯內普對托尼的印象還不錯,所以當托尼寫信遞過來一個課題的時候,隱姓埋名生活在美國的前霍格沃茨教授沒有直接拒絕或者置之不理。

他沒追究托尼是怎麽找到他的,這段時間在美利堅的生活已經讓他了解到,鋼鐵俠有多神通廣大。

“讓麻瓜能夠使用牢不可破的誓言?斯塔克先生,你異想天開的大腦讓我對麻瓜的科學家有了新的認識。我已經不欠你什麽,有什麽理由能說服我為你研究這麽個不會被魔法學術界主流重視的、無用的課題……”

斯內普在第一封回信裏這樣寫道。

“你對咒語的理解證明你女朋友還不算找了個魔法白癡,但這很難做到,麻瓜體內沒有魔力的問題確實是問題的本質,誓言的約束力無法在你們身上長久留存……”

節選自斯內普教授第四封回信。

“可行,從學術角度來看你已經解決了最關鍵的問題。”

摘自斯內普教授的第九封回信。

托尼坐下來,開始寫他的第十封信。斯塔克先生已經有好些年沒手寫過這麽多字了,他最常手寫的單詞只有自己的簽名。他在這一封信裏寫道:“牢不可破的誓言需要一個見證人,這個人除了你,我想不到別人……”

怎麽好像在邀請他給我證婚一樣?托尼停下筆,腦子裏出現斯內普陰沈沈的黑袍子和鷹鉤鼻,從來沒有半句好話的說話方式,嫌棄地撇了撇嘴。不,這個證婚人絕對不合格。

斯塔克先生龍飛鳳舞地給信件寫上落款,他可不需要隱姓埋名。他招來貓頭鷹,熟練又靈活地把那封信綁在貓頭鷹左腿上,放它飛出斯塔克大廈。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回顧了一下《死侍屠殺漫威宇宙》,賤賤知道自己是虛擬人物之後的操作其實就很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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