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一次看到銀森的眼睛, 那個瘦削的男人在生命的最後時刻望著他：“別浪費生命。”

他也看到自己回視的目光, 他不知道自己那時候看起來是這樣的, 這麽的……凝重又故作堅定。

托尼握緊鼠標, 這樣才能止住自己心中憤怒造成的顫抖。他感覺到一個柔軟的身體從背後貼住自己，女孩雙手抱住他的腰, 臉貼在他頸側，溫熱的呼吸吹得托尼有些發癢。

“你是真實的, 托尼, 不要否定你自己……”蒂娜一遍一遍重覆著。托尼能感覺到他的女孩心臟也跳得飛快，手心全都是冰涼的汗水。但蒂娜還是努力鎮靜下來，用帶著一絲顫抖但依然溫和的聲音安撫他情緒。

這太殘忍了。

蒂娜不敢想象他們的相遇和相愛到底有多少自然成分，可以看出托尼是這個世界的主角，那我呢, 難道我只是他生命中的一段劇情？是商業大片中的愛情調劑？一個又一個無法回答的問題炸裂在蒂娜腦海裏, 她在這些震耳欲聾的爆炸聲中努力溫和在自己的聲線：“我們是真實的、自由的個體, 我們存在於此……”

真的嗎？她甚至都無法相信自己的鬼話。但說點鬼話又如何，她絕對不想托尼變成那安西昂最後崩潰的模樣。

接受這個世界的殘忍真相, 對托尼來說, 要艱難千萬倍。蒂娜雖然是被收養的孤兒，但她這些年過得很幸福, 她內心沒有大面積的陰影，也極少自我懷疑。她想象不到托尼要面對怎樣的煎熬。

安東尼·愛德華·斯塔克，你父母的死，SI軍火讓你背負的那些罪孽, 都只是這個世界編輯的劇情安排。銀森，第一個為你犧牲生命的人，也只值導演輕飄飄一句，為了塑造人物。你真的是天才嗎？你所擁有的一切來自人物設定。你的感情是真實的嗎？你曾以為的那些發自內心的情感，也許只是劇本控制——

“冷靜點！托尼！”

托尼回過神來，才發現蒂娜已經繞到他身前，扳著他的肩膀與他臉對臉。托尼在女巫姑娘清澈的灰眼睛裏看到自己的影子，他的愛人擔憂地凝視他：“我在這裏，托尼，你是真實的，你不是一個人。”

“我真的愛你嗎？還是劇本讓我愛你？”哲學家斯塔克先生鬼使神差般冒出這麽一句。

咚——

托尼腦袋後仰，鼻梁骨被重擊導致他鼻子一陣酸澀，泛紅的眼睛裏流出生理性的淚水。托尼捂著鼻子，覺得自己快要燃起來的大腦奇異地冷下去一些。這姑娘可真是一點都沒留力。

蒂娜幾乎從來沒用拳頭打過人，但那個瞬間，她覺得，只有迎面給他一拳才解氣。她抿著嘴，揉了揉自己的拳面，冷漠地看著自己男朋友。“你剛才說什麽？我沒聽清。”

“我說原來我愛你是上帝的旨意！”托尼絕地求生。

他們對視了一會兒，然後忽然一起笑了。蒂娜上前一步抱住托尼，拍了拍他的背，在他耳邊低罵了一句：“去他%媽%的上帝。”

他們努力收拾好情緒，繼續坐下來觀看斯塔克先生的自傳電影。這兩個人現在正坐在紐約郊區一個荒僻的公園裏長椅裏，托尼意識到自己可能會被認成那個扮演他的演員，還特地弄了頂帽子戴上。

“我應該快出場了吧？”蒂娜說。她是在托尼回到紐約後把自己關在地下室裏造盔甲的那段時間認識托尼的。主角的感情生活，電影裏肯定會演。

“沒錯，親愛的我得說，現在回憶起來，你的出場真是帥呆了。”托尼苦中作樂道。

可他們卻沒有在電影裏看到蒂娜，從頭到尾都沒有。如果說這部托尼的自傳電影裏有一個女主角的話，那大概是佩普。

蒂娜和托尼對視一眼，後者飛快調出已經緩存好的鋼鐵俠2。

不一樣，除了鈀中毒這件事之外，一切都不一樣了。托尼心底的某一個地方湧起劫後餘生般的慶幸感，他與蒂娜的感情並非任何一個上帝或者編劇的旨意，他超越了所謂劇本，愛上一個值得的女人。

嗯？親愛的你瞪我幹什麽？

托尼眼神移回電腦屏幕，電影畫面定格在他與佩普身上，他們站在天臺，夜空下紐約燈火閃爍，他與自己的秘書擁抱在一起，交換一個深吻。

要完！

斯塔克先生有一萬種方法能夠證明自己的無辜，奈何他知道女人吃起醋來是不講道理的！

電影中他和佩普的吻被羅迪打斷了。

羅迪我愛你！不愧是兄弟！態度不同於電影中的托尼，屏幕外面的斯塔克先生為羅迪的行為瘋狂打call。

“原來你給佩普是這種關系。”蒂娜一臉吃味地看著自己男朋友，“你還親她了。”

斯塔克先生左臉寫著冤枉，右臉寫著委屈，腦門上貼著清白，面對這種不講道理的指責，感到心很累。

蒂娜被男朋友用無聲的、委屈的、譴責的Puppy eyes看了幾秒，噗嗤笑了一聲舉手投降：“不鬧了不鬧了。”

他們意識到，命運被改變了。是從哪裏開始的呢？二倍速看完三部《鋼鐵俠》、一部《覆仇者聯盟》、一部《雷神》、一部《美國隊長》之後的托尼目光凝在自己女朋友身上。

“這裏面都沒有你。蒂娜。”托尼說道，他隱隱也覺得這很合理。從他的實驗結果來看，連通這兩個次元的關鍵人物就是自己的女友，她介乎於這兩個世界之間，既屬於這裏，又屬於那裏。這也能解釋為什麽那安西昂瘋狂的想要得到她，能解釋為什麽她會跟無限寶石有共鳴。

科學家托尼早就想搞明白這件事了，宇宙大爆炸怎麽會產生寶石？但如果是劇本要求，那好吧……

“除了按照劇情來講應該還凍著的巴恩斯，就只有你沒出現。你去哪兒了呢，蒂娜？”托尼摸了摸自己女友的手背，打開搜索框，輸入她的名字：蒂娜科瓦爾斯基。

他們又看到另一部電影：《神奇動物在哪裏》。

“這講的是我祖母和姨祖母的故事，默默然危機，奎尼跟我提到過。”蒂娜皺著眉頭下拉滾動條查看電影簡介，“如果是這樣的話……”

她在搜索欄裏輸入另一個名字：哈利波特。

果不其然。蒂娜猜得到，如果英國魔法界這些年來發生的那些跌宕起伏的事情有一個主角的話，不是哈利波特就是鄧布利多教授。至於為什麽沒有先搜索鄧布利多？當然是因為他去世了。主角是不會死的。

“世界融合了。”蒂娜找到電影劇情描述，快速翻看，作為一個女巫，她比科學家托尼更快地接受了這個設定，“咦，等等！”她看到自己生父的人物卡，上面清清楚楚寫著，西裏斯布萊克，死於哈利五年級的期末，在神秘事物司的戰鬥中被貝拉特裏克斯的魔咒擊中，跌入帷幔。

“在這個故事裏我也不存在……”蒂娜喃喃道，她深思的眼神對上托尼琥珀色的眼睛，“在我們的世界裏，被魔咒擊中跌入帷幔的是我，我代替了西裏斯。我本該死在那個時候的，在帷幔裏，是一支手機救了我，還給了我小呱。醒來的時候，我出現在家裏，時間也已經過去一年……”她瞥見遠處一個醒目的蘋果手機廣告，指著那個方向拔高聲線。

“就是那個手機！”托尼回過頭，看著那個被咬了一口的蘋果。

“你怎麽得到它的？”

“撿到的。我在學校的時候，有一次半夜溜出去玩，在一條走廊裏撿到它。畫像說，它是從一個黑色的洞裏掉出來的，我問了幾乎所有同學，大家都是巫師，很少有人會帶著麻雞電子產品上學，他們中的一些甚至都不知道手機是什麽。於是我就把它留下，說起來我再也沒找到過那個走廊……”

她再次擡起頭與托尼對視。兩個人幾乎只用眼神便能讓對方明白自己的意思。

世界融合可能是因為我？

你是不一樣的，蒂娜。

我沒有感覺啊？

“普通人類不可能承受無限寶石的力量，哪怕巫師也不行。甜心，你搞不好要比我高級哦。”斯塔克先生笑道。

蒂娜手指抵住太陽穴輕輕按摩，她在這一天之內接受的信息量實在太大了，需要緩一緩。

日已西斜，不知不覺他們已經在這個公園裏待了一天。如果不是托尼的反應堆和盔甲都能給筆記本電腦電池充電，按照這個用法，它早就支撐不住了。饒是如此，在公園裏玩了一整天電腦的情侶在其他路人眼中，也跟精神病相去不遠。

蒂娜打開最後一部電影，《雷神2》電影宇宙現在就只有這麽多，如果想知道後面的劇情，恐怕得黑了La%vram總部或者綁架他們的總裁才行。

其實這是托尼的下一步計劃。

“規律就是，一切你能夠幹涉到的事情，都可以被改變，而你無法幹預的事情，比如索爾和洛基在阿斯加德的戰鬥，比如我和奧貝迪亞斯坦的戰鬥，比如隊長在二戰期間的發生的事情……”托尼邊看邊總結道。

“比如瑪勒基斯要入侵地球。”蒂娜瞪大眼睛指了指屏幕上的黑暗精靈首領，這個人顯然屬於她無法影響到的部分。

“我們得回去。”她和托尼同時站起身來。

作者有話要說： 你們要相信我不會真的虐我妮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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