蒂娜的眼睛閉著, 額頭抵在地面, 地板的一絲涼意從皮膚透入她仿佛正在燃燒、爆炸的大腦。劇痛幾乎完全侵蝕了她的理智, 有那麽幾秒她覺得自己已經死了, 或者說，恨不得自己已經死了。

抵抗疼痛已經花光了她全部的力氣, 她甚至無力尖叫出聲，只能趴在那咬著嘴唇面對一片空白的大腦。

托尼被她的樣子嚇壞了。

哪怕是賈維斯也沒見過托尼這麽失措的樣子。數月前斯塔克總裁平靜地看著自己胸口綠瑩瑩的血管, 隨手丟掉一塊又一塊融了的鈀金屬條, 哪怕是最後試完了全部已知元素，也不過照著鏡子勾了勾嘴角嘴角，自嘲要做個最短命的超級英雄。

現在超級英雄撲向跪在地板上的姑娘，大眼睛裏滿是驚慌，嘴唇顫抖著喊自己人工智能管家的名字。

“賈維斯！”

賈維斯不等托尼下具體命令便啟動掃描, 卻查不出任何問題。托尼摟緊蒂娜, 試圖用寬厚的肩臂把女孩包裹進來, 蒂娜跪在原地，除了身體微微顫抖並無其他反應, 她攥著半個拳頭, 掌根用力抵住太陽穴，手指甲摳進頭發裏, 指間已經纏著幾根扯斷了的黑發。

“初步掃描結果無異常，正在聯系腦科專家。”

“去他%媽%的無異常，無異常怎麽這樣！”托尼瞪著眼睛吼道，這大概也是他第一次吼賈維斯。

“Sir, 請冷靜，讓蒂娜小姐側臥。”賈維斯指導道。

“托尼你別添亂！”史蒂夫上前一步握住托尼的肩膀，微微用力。

幾位覆仇者這時候也反應過來，娜塔莎單膝跪地拉開托尼，手掌搭上蒂娜肩膀的時候，卻發現女巫姑娘肌肉放松下來。

“蒂娜？”她小心地喚道。

“……托尼，你竟然欺負賈維斯。”蒂娜仍然保持原來的姿勢趴在地上，她手指松開，渾身冷汗浸透裙子，聲音虛弱地譴責道。頭發扯掉了好多根，心痛！蒂娜為自己身上的英格蘭基因深深地擔憂起來。

疼痛只持續了幾十秒，對蒂娜來說，卻像是過了一輩子。她精疲力竭地歪倒娜塔莎懷裏，蹭了蹭女特工胸口軟綿綿的36E，覺得誰也不要來搗亂，讓她這麽躺一會兒也挺好的。

斯塔克先生紅著眼睛把女朋友搶了回來，蒂娜鼻子直接撞上他的反應堆，眼角流下一滴委屈的淚水。“疼死了。”蒂娜軟綿綿地抱怨道，也不知是抱怨自己的鼻梁還是抱怨剛剛那一陣天地崩裂的頭痛。

“下次嚇人之前能給個暗號嗎，甜心？”托尼勉強擠出一絲微笑，調侃道。

“這是怎麽回事？”因為不眠不休而黑得油光發亮的尼克·弗瑞匆匆趕到，剛進來就看到這一個萎靡不振的傷患加六個圍觀群眾，傷患正在苦口婆心勸某個大驚小怪的麻雞把讓那個什麽腦科專家打道回府。

“根本就不是他能解決的問題，不如送我去趟聖戈芒，托尼你到底是我男朋友還是我爸……”苦口婆心者躺在工作間的沙發裏，明顯中氣不足，臉色白慘慘還沒恢覆，手指間搓著一小團頭發，她男朋友的表情已經快陰沈得滴出水來了。

兩小時前，神盾局局長被鋼鐵俠甩過來的燙手山芋砸了滿頭。他迅速向白宮匯報情況，擋開明裏暗裏想分一杯羹的各方勢力，親自驅車前往斯塔克大廈。弗瑞一路都在罵那個不省心的女巫跟斯塔克混久了，也混成個惹禍精，事情已經這麽覆雜居然還引“回收”宇宙魔方的外星人入局。斯塔克毫無擔當，自己女朋友招來的外星人他不安頓好，居然直接把問題甩到神盾局讓國家解決。

這是地球第一次正式接觸真正的外星勢力，他花了好大力氣才沒讓各路人馬把手伸進來，腦子裏還在琢磨托尼給他遞消息時候的話：“你的幸運，這個外星傻大個有個地球女友能暫時穩住他，政府考慮好要怎麽跟北歐傳說中的神搶玩具了嗎？”

直至此時弗瑞仍然把宇宙魔方視為神盾局的財產，哪怕它正躺在沃比安德某個實驗室裏；哪怕覆仇者小隊秘密出動卻鎩羽而歸；哪怕多次有人告誡他，你正在做危險的事情。也許未來會有人指責特工頭子不見棺材不落淚，但至少此時此刻，他完全站在美利堅的立場上做他認為正確的事情。

這會兒弗瑞考慮的就是，怎麽把索爾忽悠成覆仇者聯盟的打手，搶回宇宙魔方，然後扣下它。至於讓外星人把力量強大的武器帶回傳說中的阿斯加德，不存在的，弗瑞完全不能接受一場辛苦之後是這樣的結果。

這件事最好瞞著隊長。

弗瑞敏銳地意識到美國隊長面對宇宙魔方會有的態度。如果覆仇者中有誰會真心支持索爾帶著宇宙魔方離開地球，那大概就是隊長了。至於斯塔克，弗瑞不相信他真舍得放棄這個“玩具”。

托尼確實不舍得，他還需要用宇宙魔方轉移那安西昂的視線。

索爾不會理解這些中庭人在想什麽的，各懷心思簡直是地球人的標準配置。雷神完全是接受了簡的勸說才同意“暫時等待人類政府行動結果”。反正多等幾個小時對神明來說幾乎就是一眨眼的時間。

現在雷神躍躍欲試掄著錘子打算親自去，他也在通訊畫面中看到了那安西昂戰甲的威力，興致頗高地想要跟他打一架。鋼鐵俠在通訊中，只對弗瑞保證，他會拖住索爾直到弗瑞接手。

神盾局局長趕到，鋼鐵俠表示任務完成他要撤了。

“蒂娜透支能力的時候出了點問題。”托尼把女朋友從沙發上撈起來，表情凝重。圍繞宇宙魔方的博弈在他的事件列表裏緊急程度正在刷刷刷往後排，一行紅色大字爬到最頂端，外邊框還用金線加粗，典型的斯塔克審美：檢查女朋友的腦子。

至於這群各懷心思對宇宙魔方虎視眈眈的家夥，讓他們自行扯皮去。然後他竟然真的就這麽把女朋友帶走，留下弗瑞、幾位覆仇者和雷神自己玩。

“雷神先生，我代表人類政府來與你達成合作。”弗瑞還能怎麽辦，他絕不肯放任這個戰鬥力未明的“雷神”獨自去取宇宙魔方，於是擅自代表人類，開始忽悠看起來不難騙的阿斯加德外星人。

這邊，蒂娜暫時失去了反抗能力。她被男朋友扔進麻雞大型醫學設備的時候滿心絕望，這一定是她當年在紐約公立魔法醫院惡整托尼的報應。我願意喝最難喝的魔藥，拜托別把我扔進這個大鐵罐裏，好嚇人。

無論她嘴上有多欣賞麻雞的科技進步，內心裏畢竟還是個純粹的巫師，對這種把人塞進鐵罐子掃描，然後得到一張骷髏圖片的檢查方式懷有深深地恐懼。骷髏和骨骼在巫師的體系裏通常與黑魔法掛鉤，以反派形象出現在小巫師的童話故事裏。蒂娜一時間腦子裏充滿了可怕的想象。

“我可能需要寫個遺書先。”她癟著嘴眼淚汪汪說道。

被斯塔克先生用高額出診費用砸來的腦科專家四十來歲，是個白人男性，胡子像面具一樣遮住了小半張臉，這會兒他戴著口罩，疑惑的眼神從無框眼鏡片後面投向蒂娜。

做核磁共振要寫遺書，你認真的？雖然確實有很多對科學缺乏認識的民眾認為核磁輻射會致癌，但您好歹是托尼·斯塔克的女朋友……卡倫醫生是個低調、專業、有職業素養的人，絕對不會在這個時候腹誹斯塔克先生找女朋友只看臉的。

“別理她，她開玩笑的。”

托尼冷漠地把弱小、可憐、又無助的巫師送進麻雞那能將人照成骷髏的可怕儀器。蒂娜臉上的驚恐活像她要被男朋友送進魔法陣煉了。

我們之間的關系能夠維持，全靠我大智大勇。閉上眼睛的時候，蒂娜心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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