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兩

關燈
巴恩斯的機械手臂還在托尼的實驗室裏放著, 他現在只能用僅剩的右臂摟著自己的藍色曲奇罐子, 這讓他看起來十分值得同情。

尤其這個帥哥還長了一張嘴角下撇的不高興臉, 配上他的黑眼圈和淩亂的黑發, 簡直苦大仇深。

“你是不是欺負他了?”蒂娜捅了捅托尼。

斯塔克先生大感委屈!我哪兒欺負得了他,這個人醒了之後第一反應是掐我脖子!要不是那只機械手臂已經被卸下來了, 現在你就得去病床上找我了!

蒂娜聽完了托尼的控訴,發現巴恩斯默默投來一個同樣委屈、不爽的目光。

他把曲奇罐子吃空了。

巴恩斯先生您得有九十了吧, 怎麽還跟三歲的托尼小朋友一般見識。蒂娜感到頭大。

幸運的是, 這位疑似被洗腦的詹姆斯·巴恩斯先生還是能夠和人交流的,他只是不喜歡給反饋。只要你不過分刺激他,他也不會對誰產生敵意。總體來說,巴恩斯先生是一只半軟不硬的柿子。

“我可以叫你詹姆斯嗎?”

剛蘇醒的九頭蛇特工沒有反對,蒂娜便這麽叫他了。不過她總覺得詹姆斯對自己的名字反應不大的樣子。

他們來到工作間, 為了防止巴恩斯產生過激反應, 托尼提前穿上了自己的盔甲。

“以你的安全為第一要務。”托尼擋在蒂娜和巴恩斯中間, 表情嚴肅地叮囑道。他這個人時常不怎麽正經,但不得不說, 一旦他認真起來, 人們很容易為他所折服。托尼現在使用的就是那種“我沒在給你開玩笑”的表情。“有任何問題,馬上終止。”

蒂娜點頭。

他們說話的時候, 巴恩斯就安靜的坐在後面的椅子裏。他似乎很習慣這種情況,面對一個陌生的環境,獨自坐著,周圍有人在討論他不明白的話題。他的記憶是一片空白, 僅有的幾個灰色碎片暗示他應該聽從喚醒自己的人的命令。

這個環境與他記憶碎片裏零星出現的那些地方差別極大,但他卻不覺得危險。巴恩斯舔了舔嘴角的餅幹渣。

蒂娜站在工作間中央,深深的吸了一口氣。

不同於攝神取念,這個魔法側重於“喚醒”,喚醒一切存在的記憶,而非有目的地搜尋和提取。奎妮的天賦能力是閱讀任何一個人當時當刻的思想,她甚至不需要侵入你的大腦,你在她眼裏就是一臺放聲高歌的唱片機。後來她發明了這個魔法,能夠喚起被施咒者久遠的記憶,相當於給唱片機換碟片。

用在巴恩斯身上正合適。

蒂娜彎下腰,用自己的額頭貼上巴恩斯的。這個距離有點太近了!圍觀的斯塔克先生皺了皺眉,忍著沒說什麽。

她右手舉起魔杖點著巴恩斯左側太陽穴。

“昨日重現!”

她的意識墜入巴恩斯混亂而破碎的記憶裏。

先是蒼白的、無序的碎片——陰暗的房間,她用仰角看著戴口罩的研究員,他們給她註射一些東西,疼痛幾乎不能被感知。她看到巨大的儀器,玻璃蓋子在她眼前合攏,然後是徹骨的冷。

不是這些東西。魔力持續地連接著他們,蒂娜向更深的地方探索。

血色,第一視角的回憶裏漫上濃重的血色。她奔波在全球各地,尋找一些必須殺死的人,有政客,有軍人,有科學家,甚至還有變種人。這些殺戮的記憶幾乎沒有間隙,它們一段連著一段,蒂娜身體發抖,她看到很多人死去,死狀不一。有一些死於子彈,在瞄準鏡裏爆開血花,還有一些死於那只機械手臂,非常近,血和內臟直接濺在她臉上。

她看到自己制造一場車禍,任務目標是個老年男性,那個人認出了她,他的聲音微弱而詫異:“巴恩斯中士?”她無動於衷,殺死他後把他拖到駕駛位,用另一只手,屬於人類的那一只,捏斷了他妻子的頸椎。

所有的記憶碎片都是第一視角,那些人死亡的時候,血朝著蒂娜的方向爆開,他們的眼睛看著她,那些憎恨的、或者絕望的目光哪怕在失色的記憶裏也無比清晰。

“蒂娜!停下來!”遙遠的地方有一個聲音在喊。

蒂娜咬了咬牙,她覺得太陽穴突突地劇痛,卻依然試圖往更深的地方去。

更深的地方開始有光。

有一個青年喊她“巴基”,他們是朋友,周圍的人也都這麽叫他。這些記憶已經藏得非常深,顏色也很淡,蒂娜必須非常努力才能抓住它們,把它們拉到最淺層的思維裏。這些記憶碎片裏依然有戰爭,有血,但它們更完整,更連貫,蒂娜終於在這些記憶裏找到正常的人類感情。

她在這些正常的記憶裏看到了一個出現過的面孔,更年輕些,英俊些。

巨大的恐懼感包裹了蒂娜,與此同時,巴恩斯也劇烈掙紮起來。

她中止了魔法鏈接。

坐在那裏的男人眼神狂亂而迷茫,他劇烈地掙紮,卻被自動出現的鐐銬扣在椅子上。蒂娜看著他的眼睛,那些人臨死前的景象又浮現在她腦海裏。她有些腿軟,托尼適時地從背後扶住了她。

“托尼……”斯塔克先生聽見蒂娜微弱地叫他的名字。

“我在?”

“我想吐……”蒂娜說完便掙脫他的手,踉蹌著沖到墻角倒空了自己的胃。

這邊巴恩斯先生已經平靜下來,他沒有反抗扣住自己四肢的鎖扣,只是坐在椅子裏,低頭盯著地面。

工作室裏陷入詭異的沈默。

蒂娜吐得差不多了扶墻直起身子,眼前出現一只形狀好看的手,手裏握著一杯溫水。托尼磁性的聲線在她耳邊響起。“看到什麽了?”

真是風水輪流轉。之前,同樣在這間工作間裏,一身冷汗差點站不穩的還是斯塔克先生呢。

蒂娜不敢閉上眼睛去回憶那些記憶片段,她撐著桌子,目光穿過半間工作室投向巴恩斯,恰在此時,巴恩斯也擡起頭來與她對視。

“他被洗腦,九頭蛇派他殺了很多人。我看見了。就好像是我做的一樣。”

托尼握住蒂娜的手腕。他擅長對付這個,一些難以忍受的,可怕的回憶,怎麽擺脫它們,托尼很有心得。他用另一只手擋住蒂娜的眼睛,隔斷她和巴恩斯的視線交匯。“想想溫蒂,或者你家裏的的面包房。”

蒂娜搖搖頭,把托尼的手拿開。她仍然盯著巴恩斯,忍住胸口漫上來的反胃感,巴恩斯也沒有移開目光,他們就這樣互相看著。

“你想起來了嗎?”蒂娜邊靠近他邊問。

“大部分。”巴恩斯的眼神在托尼身上晃了一下。

“那些人?”她接著問。

“Yes.”

“你的身份?”

“Yes.”

“你的朋友?”

“Yes.”

托尼感覺這兩個人似乎在打啞謎。

冬日戰士殺過很多人,這也是他在魔法開始之前叮囑蒂娜量力而為的原因,她可能會看到一些超出承受力的東西。但這個姑娘顯然沒有聽話,或者根本就不知道什麽叫量力而為,結果現在搞得自己臉色慘白。

冬日戰士是一件沒有自我意識的兵器,至少托尼是這麽認為的。也許永遠不要喚起他作為詹姆斯·巴恩斯的記憶,活著能夠更輕松一些。就像他自己,如果沒有阿富汗事件,蒙起眼睛來做他的全球首富,他能夠花天酒地活得很好。世界級的Play Boy,啊哈。

但他感謝那場災難。

那場災難讓他成為應該成為的樣子,然後為自己的過去負責。面對那些無端把罪責歸咎於他的人,把他連同恐怖分子一起憎恨的人,托尼宣布願意為此負責。

某種程度上來講,詹姆斯·巴恩斯與他所處的境地很相似。他們兩個,一個是武器販賣者,一個是武器本身。

蒂娜和巴恩斯的啞謎似乎打完了,她拉著托尼的手腕站在巴恩斯面前。

“這是托尼·斯塔克,霍華德·斯塔克的兒子。你應該自己告訴他。”

巴恩斯的眼睛對上托尼的。這雙眼睛和他記憶裏友人的不太一樣,也許更像他媽媽。原來霍華德有了一個兒子。巴恩斯已經不太分辨得出難過的感覺了,也許就是現在這樣,面對友人的獨子,難以呼吸。

“我殺了你的父母。”他用平板的聲音說道。

托尼掙開蒂娜的手,後退半步,他眼睛瞪得很大,眼裏閃著無法置信的目光,看看巴恩斯又盯著蒂娜,胸口劇烈地起伏。

“我在他記憶裏看到了。”蒂娜艱難地點點頭。她所有的人生經驗都沒有教給她要怎麽處理現在的局面,一個從二戰英雄被洗腦變成殺人兵器的受害者,另一個青年時便失去父母的受害者。

雖說有句話叫冤有頭債有主,但想想托尼作為軍火商受到的那些譴責,蒂娜又搞不清這個世界的判斷標準到底是什麽。

這間工作室此刻展現出了它的危險之處,一個激光瞄準的紅點在巴恩斯額頭上亮起。精通各式武器的士兵恍若不知道那是什麽東西,坐在原地,一動不動。

“冥想盆。我要親眼看。”托尼命令道。

作者有話要說: 我一直覺得,他們倆之間的事情,沒有隊長夾在中間,反而更好解決。

這倆人的受到的指責其實有點像的。

我思考這個可能好久了,成為寫手後終於有機會試著把它寫出來。

感謝訂閱!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