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家和萬事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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華燈初上, 逐漸入夜，忻城的大年三十，街道略顯冷清。
很多店鋪門口貼上了春聯福字, 已經早早關門，等著明年再開始營業，這其中就有靈芝軒。
唯有幸運閣總店的門口，無數的人聚集在這裏。
那些是定了今晚年夜飯的食客，大部分人都看到了今天晚上的情況, 跑過來退款的。
柯木原站在人群裏，聲嘶力竭地喊著：“今天的事情，大家稍安勿躁, 我們幸運閣是被陷害了，你們等我們的官方回應……”
有人問道：“被陷害，別說笑話了。那你說那個新聞是虛假的了？”
“呃，那是離職員工蓄意報覆……”柯木原還想把事情圓回來。
“那記者也串通一氣了？”
“騙小孩子呢？那分明就是幸運閣的後廚！”
柯木原道：“其中的一些影像, 一些問題，是個別分店之中才存在的個別現象。視頻中的對話有剪輯，進行了蓄意引導和誇大。對此事, 我們一定會嚴查, 絕不姑息。大家都不要急, 年夜飯可以退，只是要稍等一等, 等稍後，大家拿著票據和憑證，就能夠退到你們的手上……”
他找了各處的人，從下午就開始下熱搜，可是那熱搜不降反增。
柯木原想要拖延一下, 先把這些人哄回去再從長計議。
那麽多的服務員和工作人員，全都攔不住那些激憤的人群。
“說得比唱得還好聽，不管事情真相怎樣，反正今天是不吃了！”
“回去了他們就會賴賬！你們幸運閣已經沒有絲毫信譽可言了！”
“只退款怎麽行？我們要道歉。”
“我們要三倍賠償！”
柯木原早就打了甘從霜的電話，他一直在等著她過來。
這時候，柯木原遠遠看著甘從霜的車開到了馬路對面，他似是看到了一根救命稻草，正要伸出手去，那車就忽然發動了，逐漸遠去。
甘從霜根本不敢在現場出現，她選擇了逃離，把爛攤子完全丟給了柯木原。
柯木原的心涼了，這段時間，人群又往前推進了幾米，就快要沖到店子裏了。
一旦開始打砸，那就更難處理了，柯木原這才收回了目光，繼續道：“大家不要激動，你們先回家……”
“大過年的，聽你在這裏胡說八道？！”
“退款！給出解決方案！”
啪，不知道是誰帶頭，一個礦泉水瓶砸了過來，打在了柯木原的頭上，他瞬間就懵了。
孔夏去幫忙攔著，護住柯木原，他怒視著眼前的人群：“你們再鬧事，我們就報警了！”
這話不說還好，一說猶如火上澆油。
“你們不解決問題！反倒來威脅顧客？”
“要求退款是合理訴求！”
人群又開始亂了起來。
“都別吵了！”柯木原大喊了一聲，他喊得極大聲，完全破了音，這一下還是把人群震住了。人們紛紛噤聲，看向了他。
柯木原大聲吼道：“我實話實說，目前幸運閣賬目上的現金不夠退款。大年三十，去銀行也不可能。現在就是要錢沒有，要命有一條，你們有本事殺了我啊？！”
說完這句話，柯木原就紅著眼睛梗著脖子站在當街，一副要拼命的樣子。
看他這樣，人群反而安靜了。
柯木原瞪著眼睛又道：“我是今天晚上就呆在這裏了！你們要是願意，就陪我在這大街上一起過年吧！！”
那人也是心裏氣憤，一時無處發洩，這時候聽了柯木原的話，終於意識到了。這些餐廳裏的人可以耗著，他們卻不值當。
今天是大年三十，舉家團圓的日子，家裏還有人在等著他們回去。
不知道是誰帶頭，人群紛紛散開了。
“大家加個群，回頭一起維權。”
“這事沒完！”
最後幾個人放下了狠話，終於也散開了。
柯木原長長松了一口氣，這才從門口的臺階上下來，走到幸運閣裏面去。
總店裏，燈是亮著的，明晃晃地照人眼睛。
可是此時此刻，所有的桌子都是空著的。
後廚裏，為了這一場年夜飯，早就備好了各種的食材，如今都已經加工完成，可是現在都用不上了，冷庫裏都放不下，這麽多的食材，又是白費了。
沒有了人聲鼎沸，柯木原覺得這裏讓人陌生，甚至是讓人害怕。
那些服務員，廚師，保安，一個一個站在一旁，無聲地看著他，仿佛在等他給個答覆。
孔夏問：“柯總，那現在怎麽辦……”
柯木原擺了擺手，感覺自己身體裏的力量都被抽空了。
他開口道：“你們就……自己吃點東西，下班吧，明天再說，所有事情明天再說……”
然後他轉身，像是瞬間蒼老了幾歲，慢慢走著。
孔夏追上去還想說些什麽，柯木原道：“別跟著我，我想要一個人安靜一會。”
他一路踉踉蹌蹌，走上了樓梯，來到了自己的辦公室裏。
紅木的桌椅，進口的沙發轉椅，身後的架子上擺放了各式的名酒。
柯木原如今看著這些，只覺得疲憊，他沒有開燈，坐在老板椅上，合上了雙眼。
有人敲了敲他辦公室的們，柯木原擡起頭來，借著走廊裏照進來的燈光，看到了是廚師長劉孟。
“你還有事嗎？”柯木原問他。
劉孟拿著一封信走進來，把那封信放在了桌子上：“柯總，我想辭職。”
柯木原苦笑了一下：“現在飯店到了最難的時候，連你也來落井下石？”
劉孟道：“我本來是想等忙完了今晚以後再遞交辭呈的，可是我沒有想到，今天看到了這樣的景象。”
柯木原看向面前的劉孟：“我這麽多年來，待你不薄。”
劉孟道：“我在幸運閣工作了十幾年，一直兢兢業業，可是我意識到，我一個人的力量，還是太小了。不是我不想和幸運閣一起度過難關。柯總，人心寒了以後，就暖不熱了。我知道，你一直想挖新的主廚過來。而且，現在事情發生了，總需要有人承擔責任，我作為總店的廚師長，也負責分店的廚師培訓，我有不可推卸的責任……”
相看兩厭，何必勉強。
劉孟對著幸運閣還有著一絲情誼，他背了鍋走，也算是為飯店盡了自己最後一份力。
柯木原點頭：“好吧。明天你去找人事，辦手續吧。”
“謝謝柯總。”劉孟鞠了一躬，他走到門口，回身說，“柯總，我也不希望，事情發展到這一步。”
劉孟出去了，柯木原強撐著拿出手機，開始處理各種事物，他先給甘從霜打了個電話。
那個女人還是沒有接他的電話。
柯木原長嘆一聲，開始處理各種事務。
公司的業務亂成了一鍋粥，分店的店長有兩個也要辭職，其中一家被拍到的分店窗戶被激憤的顧客砸了，設施也有一些損壞。
他新挖的那個主廚，發信息說看到了新聞，不會再考慮這份工作。
柯木原呆呆坐在了辦公室裏，覺得自己已經眾叛親離。
他感覺自己身處在一艘大船上，那艘船正在下沈。身為掌舵人，止不住那船的墜勢。
晚上九點，窗口處忽然映出了一片禮花。
柯木原意識到，那是跨年慶典活動開始了。
他第一年如願以償接管下幸運閣後，那一年的大年三十，他和甘從霜坐在這個位置上，喝著紅酒，看著窗外的禮花，無比得意。
那時候，他覺得一切都是屬於自己的。
而現在，這一切就像是一場夢一般。
不是他的，始終不會是他的。
柯木原忽然想起了什麽，他從桌子裏翻出了一個老的相框，相框之中放著一張老照片，照片上有四個人，一位老師傅，旁邊是三位意氣風發的少年。
老師傅笑容和藹可親。
三位少年互相搭著肩膀，也笑得一臉天真。
那是他叫了多少年師哥，師兄的人。
一晃眼，那麽多年過去了。
柯木原撫摸著照片，忽然抱著照片大哭了起來：“師傅，師兄，是我錯了……”
他逐漸哭到了上氣不接下氣，眼淚根本止不住地流著。
是他忘恩負義，他以為自己也可以，因為他的貪念鳩占鵲巢。
可就算他再痛哭流涕，那些逝去和離開的人們，也不會聽到他的懺悔。
他們更不會原諒他的所作所為。
此時，隔了幾個街區的慕家，一家人在其樂融融地享用著滿桌美食。
慕頌之最為中意那盤粉蒸肉，糯糯的米粉粘在肉上，五花肉早就已經蒸到肥而不膩，入口即化。
花荼坐得稍微遠一點，慕頌之看他舉著筷子有點猶豫，問他道：“是不是夠不著？我幫你夾。”
花荼小聲告訴他：“我想吃下面的土豆。”
粉蒸肉的土豆早就被蒸到軟了，肉汁味道浸了下去，滿是精華。
慕頌之給他用勺子舀了兩大塊，放在碗裏，花荼就安靜吃著。
慕寒生最為滿意那一道鴿吞燕，他喝了一口鴿吞燕的湯，那湯色濃稠，鮮美無比。
他用勺子背輕輕破開鴿身，燕窩就露了出來，一邊喝湯，一邊吃著燕窩，從舌尖到內心都是享受。
傅清瑩給兒子和女兒一人夾了一塊江團魚，魚身刺少，魚肉鮮嫩。
慕映安早就看中了八寶飯：“媽媽，我可以吃點飯嗎？”
傅清瑩還沒答話，慕泰然就道：“少給他們點，花荼這飯菜做得太好吃了，回頭又撐到。”
酒菜過了三巡，老爺子慕遠征舉起了杯子：“來，今天晚上大家都在，我們碰一下杯吧。”
慕寒生忙舉起了杯子：“爸，應該是我們敬你。”
慕映安也舉起了果汁道：“我們要祝太爺爺福如東海，壽比南山。”
慕妮妮也道：“也要祝爺爺！爺爺和太爺爺天倫同享，笑口常開。”
小孩子們賀酒詞說得溜索，兩位老爺子哈哈笑著。
其他人紛紛拿起酒杯來，杯中的飲料碰在一起。
慕遠征美滋滋地喝了一口八珍米糊，然後開口道：“這一年，我們家裏的變化很大啊。”
老人一項一項總結。
“首先呢，我們是有喬遷之喜。其次呢，大家都身體健康，無病無災。然後，你們的事業都很不錯，房地產這邊，今年又分紅了不少，泰然的影視公司，新拍了幾部戲，都是順順利利的。頌之你拿下了那單大生意，現在在忻城的新媒體行業，也是第一了。清瑩呢，剛剛殺青了一部好劇，花荼的餐廳，更是開得如火如荼的，好多老人家托著我幫著訂餐呢。兩位小朋友，又是長大了一歲，學習成績也很優秀。”
他的目光在兒孫輩們身上掃過，老人的心中滿是欣慰。
最後他的目光落在了花荼的身上：“我要特別感謝花荼，這一年你辛苦了，正是因為你的到來，給我們這些人，給這個家帶來了很大的變化。”
慕寒生咳了一聲：“我覺得，去年，頌之你找到了花荼，是你修來的福分。所以你要是不好好待他，我第一個不同意。”
慕頌之笑了道：“我現在都覺得，那時候請他去做了私廚，是我這輩子的英明決策。”
花荼聽他說著，臉色微紅了。
傅清瑩道：“我也要謝謝花荼，如果不是你，我不會選擇這個劇本。”
慕映安道：“我最喜歡花荼叔叔了，認識你以後，我爸爸媽媽吵架的次數都少了。”
感受到了這些人的善意，還有家人的愛，花荼舉起酒杯道：“爺爺，爸爸，還有哥哥，嫂子，是我該謝謝你們，今年過年我也有家了。”
慕頌之在桌子上，拉住了他的手，掌心之中，傳遞著溫度。
慕遠征撚著胡子笑道：“到了我這個歲數啊，就會知道，身邊有著自己愛著，也愛著自己的家人，那就是最為幸福的了。”
慕寒生拿起酒杯：“在這裏，我祝福你們明年也是一切順利，身體健康，事業有成，家和萬事興！”
其他人也紛紛舉杯。
“謝謝爸爸！”
“謝謝爺爺！”
“家和萬事興！”
一聲禮炮響起，城市裏的煙花燃放著，一時映照了半個天空，美不勝收。
冬去春來，又將是新的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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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是定了今晚年夜飯的食客，大部分人都看到了今天晚上的情況, 跑過來退款的。
柯木原站在人群裏，聲嘶力竭地喊著：“今天的事情，大家稍安勿躁, 我們幸運閣是被陷害了，你們等我們的官方回應……”
有人問道：“被陷害，別說笑話了。那你說那個新聞是虛假的了？”
“呃，那是離職員工蓄意報覆……”柯木原還想把事情圓回來。
“那記者也串通一氣了？”
“騙小孩子呢？那分明就是幸運閣的後廚！”
柯木原道：“其中的一些影像, 一些問題，是個別分店之中才存在的個別現象。視頻中的對話有剪輯，進行了蓄意引導和誇大。對此事, 我們一定會嚴查, 絕不姑息。大家都不要急, 年夜飯可以退，只是要稍等一等, 等稍後，大家拿著票據和憑證，就能夠退到你們的手上……”
他找了各處的人，從下午就開始下熱搜，可是那熱搜不降反增。
柯木原想要拖延一下, 先把這些人哄回去再從長計議。
那麽多的服務員和工作人員，全都攔不住那些激憤的人群。
“說得比唱得還好聽，不管事情真相怎樣，反正今天是不吃了！”
“回去了他們就會賴賬！你們幸運閣已經沒有絲毫信譽可言了！”
“只退款怎麽行？我們要道歉。”
“我們要三倍賠償！”
柯木原早就打了甘從霜的電話，他一直在等著她過來。
這時候，柯木原遠遠看著甘從霜的車開到了馬路對面，他似是看到了一根救命稻草，正要伸出手去，那車就忽然發動了，逐漸遠去。
甘從霜根本不敢在現場出現，她選擇了逃離，把爛攤子完全丟給了柯木原。
柯木原的心涼了，這段時間，人群又往前推進了幾米，就快要沖到店子裏了。
一旦開始打砸，那就更難處理了，柯木原這才收回了目光，繼續道：“大家不要激動，你們先回家……”
“大過年的，聽你在這裏胡說八道？！”
“退款！給出解決方案！”
啪，不知道是誰帶頭，一個礦泉水瓶砸了過來，打在了柯木原的頭上，他瞬間就懵了。
孔夏去幫忙攔著，護住柯木原，他怒視著眼前的人群：“你們再鬧事，我們就報警了！”
這話不說還好，一說猶如火上澆油。
“你們不解決問題！反倒來威脅顧客？”
“要求退款是合理訴求！”
人群又開始亂了起來。
“都別吵了！”柯木原大喊了一聲，他喊得極大聲，完全破了音，這一下還是把人群震住了。人們紛紛噤聲，看向了他。
柯木原大聲吼道：“我實話實說，目前幸運閣賬目上的現金不夠退款。大年三十，去銀行也不可能。現在就是要錢沒有，要命有一條，你們有本事殺了我啊？！”
說完這句話，柯木原就紅著眼睛梗著脖子站在當街，一副要拼命的樣子。
看他這樣，人群反而安靜了。
柯木原瞪著眼睛又道：“我是今天晚上就呆在這裏了！你們要是願意，就陪我在這大街上一起過年吧！！”
那人也是心裏氣憤，一時無處發洩，這時候聽了柯木原的話，終於意識到了。這些餐廳裏的人可以耗著，他們卻不值當。
今天是大年三十，舉家團圓的日子，家裏還有人在等著他們回去。
不知道是誰帶頭，人群紛紛散開了。
“大家加個群，回頭一起維權。”
“這事沒完！”
最後幾個人放下了狠話，終於也散開了。
柯木原長長松了一口氣，這才從門口的臺階上下來，走到幸運閣裏面去。
總店裏，燈是亮著的，明晃晃地照人眼睛。
可是此時此刻，所有的桌子都是空著的。
後廚裏，為了這一場年夜飯，早就備好了各種的食材，如今都已經加工完成，可是現在都用不上了，冷庫裏都放不下，這麽多的食材，又是白費了。
沒有了人聲鼎沸，柯木原覺得這裏讓人陌生，甚至是讓人害怕。
那些服務員，廚師，保安，一個一個站在一旁，無聲地看著他，仿佛在等他給個答覆。
孔夏問：“柯總，那現在怎麽辦……”
柯木原擺了擺手，感覺自己身體裏的力量都被抽空了。
他開口道：“你們就……自己吃點東西，下班吧，明天再說，所有事情明天再說……”
然後他轉身，像是瞬間蒼老了幾歲，慢慢走著。
孔夏追上去還想說些什麽，柯木原道：“別跟著我，我想要一個人安靜一會。”
他一路踉踉蹌蹌，走上了樓梯，來到了自己的辦公室裏。
紅木的桌椅，進口的沙發轉椅，身後的架子上擺放了各式的名酒。
柯木原如今看著這些，只覺得疲憊，他沒有開燈，坐在老板椅上，合上了雙眼。
有人敲了敲他辦公室的們，柯木原擡起頭來，借著走廊裏照進來的燈光，看到了是廚師長劉孟。
“你還有事嗎？”柯木原問他。
劉孟拿著一封信走進來，把那封信放在了桌子上：“柯總，我想辭職。”
柯木原苦笑了一下：“現在飯店到了最難的時候，連你也來落井下石？”
劉孟道：“我本來是想等忙完了今晚以後再遞交辭呈的，可是我沒有想到，今天看到了這樣的景象。”
柯木原看向面前的劉孟：“我這麽多年來，待你不薄。”
劉孟道：“我在幸運閣工作了十幾年，一直兢兢業業，可是我意識到，我一個人的力量，還是太小了。不是我不想和幸運閣一起度過難關。柯總，人心寒了以後，就暖不熱了。我知道，你一直想挖新的主廚過來。而且，現在事情發生了，總需要有人承擔責任，我作為總店的廚師長，也負責分店的廚師培訓，我有不可推卸的責任……”
相看兩厭，何必勉強。
劉孟對著幸運閣還有著一絲情誼，他背了鍋走，也算是為飯店盡了自己最後一份力。
柯木原點頭：“好吧。明天你去找人事，辦手續吧。”
“謝謝柯總。”劉孟鞠了一躬，他走到門口，回身說，“柯總，我也不希望，事情發展到這一步。”
劉孟出去了，柯木原強撐著拿出手機，開始處理各種事物，他先給甘從霜打了個電話。
那個女人還是沒有接他的電話。
柯木原長嘆一聲，開始處理各種事務。
公司的業務亂成了一鍋粥，分店的店長有兩個也要辭職，其中一家被拍到的分店窗戶被激憤的顧客砸了，設施也有一些損壞。
他新挖的那個主廚，發信息說看到了新聞，不會再考慮這份工作。
柯木原呆呆坐在了辦公室裏，覺得自己已經眾叛親離。
他感覺自己身處在一艘大船上，那艘船正在下沈。身為掌舵人，止不住那船的墜勢。
晚上九點，窗口處忽然映出了一片禮花。
柯木原意識到，那是跨年慶典活動開始了。
他第一年如願以償接管下幸運閣後，那一年的大年三十，他和甘從霜坐在這個位置上，喝著紅酒，看著窗外的禮花，無比得意。
那時候，他覺得一切都是屬於自己的。
而現在，這一切就像是一場夢一般。
不是他的，始終不會是他的。
柯木原忽然想起了什麽，他從桌子裏翻出了一個老的相框，相框之中放著一張老照片，照片上有四個人，一位老師傅，旁邊是三位意氣風發的少年。
老師傅笑容和藹可親。
三位少年互相搭著肩膀，也笑得一臉天真。
那是他叫了多少年師哥，師兄的人。
一晃眼，那麽多年過去了。
柯木原撫摸著照片，忽然抱著照片大哭了起來：“師傅，師兄，是我錯了……”
他逐漸哭到了上氣不接下氣，眼淚根本止不住地流著。
是他忘恩負義，他以為自己也可以，因為他的貪念鳩占鵲巢。
可就算他再痛哭流涕，那些逝去和離開的人們，也不會聽到他的懺悔。
他們更不會原諒他的所作所為。
此時，隔了幾個街區的慕家，一家人在其樂融融地享用著滿桌美食。
慕頌之最為中意那盤粉蒸肉，糯糯的米粉粘在肉上，五花肉早就已經蒸到肥而不膩，入口即化。
花荼坐得稍微遠一點，慕頌之看他舉著筷子有點猶豫，問他道：“是不是夠不著？我幫你夾。”
花荼小聲告訴他：“我想吃下面的土豆。”
粉蒸肉的土豆早就被蒸到軟了，肉汁味道浸了下去，滿是精華。
慕頌之給他用勺子舀了兩大塊，放在碗裏，花荼就安靜吃著。
慕寒生最為滿意那一道鴿吞燕，他喝了一口鴿吞燕的湯，那湯色濃稠，鮮美無比。
他用勺子背輕輕破開鴿身，燕窩就露了出來，一邊喝湯，一邊吃著燕窩，從舌尖到內心都是享受。
傅清瑩給兒子和女兒一人夾了一塊江團魚，魚身刺少，魚肉鮮嫩。
慕映安早就看中了八寶飯：“媽媽，我可以吃點飯嗎？”
傅清瑩還沒答話，慕泰然就道：“少給他們點，花荼這飯菜做得太好吃了，回頭又撐到。”
酒菜過了三巡，老爺子慕遠征舉起了杯子：“來，今天晚上大家都在，我們碰一下杯吧。”
慕寒生忙舉起了杯子：“爸，應該是我們敬你。”
慕映安也舉起了果汁道：“我們要祝太爺爺福如東海，壽比南山。”
慕妮妮也道：“也要祝爺爺！爺爺和太爺爺天倫同享，笑口常開。”
小孩子們賀酒詞說得溜索，兩位老爺子哈哈笑著。
其他人紛紛拿起酒杯來，杯中的飲料碰在一起。
慕遠征美滋滋地喝了一口八珍米糊，然後開口道：“這一年，我們家裏的變化很大啊。”
老人一項一項總結。
“首先呢，我們是有喬遷之喜。其次呢，大家都身體健康，無病無災。然後，你們的事業都很不錯，房地產這邊，今年又分紅了不少，泰然的影視公司，新拍了幾部戲，都是順順利利的。頌之你拿下了那單大生意，現在在忻城的新媒體行業，也是第一了。清瑩呢，剛剛殺青了一部好劇，花荼的餐廳，更是開得如火如荼的，好多老人家托著我幫著訂餐呢。兩位小朋友，又是長大了一歲，學習成績也很優秀。”
他的目光在兒孫輩們身上掃過，老人的心中滿是欣慰。
最後他的目光落在了花荼的身上：“我要特別感謝花荼，這一年你辛苦了，正是因為你的到來，給我們這些人，給這個家帶來了很大的變化。”
慕寒生咳了一聲：“我覺得，去年，頌之你找到了花荼，是你修來的福分。所以你要是不好好待他，我第一個不同意。”
慕頌之笑了道：“我現在都覺得，那時候請他去做了私廚，是我這輩子的英明決策。”
花荼聽他說著，臉色微紅了。
傅清瑩道：“我也要謝謝花荼，如果不是你，我不會選擇這個劇本。”
慕映安道：“我最喜歡花荼叔叔了，認識你以後，我爸爸媽媽吵架的次數都少了。”
感受到了這些人的善意，還有家人的愛，花荼舉起酒杯道：“爺爺，爸爸，還有哥哥，嫂子，是我該謝謝你們，今年過年我也有家了。”
慕頌之在桌子上，拉住了他的手，掌心之中，傳遞著溫度。
慕遠征撚著胡子笑道：“到了我這個歲數啊，就會知道，身邊有著自己愛著，也愛著自己的家人，那就是最為幸福的了。”
慕寒生拿起酒杯：“在這裏，我祝福你們明年也是一切順利，身體健康，事業有成，家和萬事興！”
其他人也紛紛舉杯。
“謝謝爸爸！”
“謝謝爺爺！”
“家和萬事興！”
一聲禮炮響起，城市裏的煙花燃放著，一時映照了半個天空，美不勝收。
冬去春來，又將是新的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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