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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封後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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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媜,你沒死?”

祁綾玉的聲音悶悶的,帶著失而覆得的慶幸。

裴昭顏還在迷茫,任由她抱著,卻總覺得這個名字在哪兒聽過。

“皇姐,她是朕與你說過的昭顏,”祁淮也皺眉,“不是什麽清……”他頓了下,目光在裴昭顏臉上流連了片刻,忽然失了聲。

滿院子的人都看著,他擺擺手讓他們出去。偌大的庭院瞬間安靜下來,只餘下祁綾玉的抽噎聲。

清婳,西涼的聖女,若昭顏與清婳的模樣十分相似,那……

他沒有深想,沈默著把裴昭顏拉到自己身邊。

祁綾玉擦擦眼角的淚,垂首歉意道:“抱歉,你和她長得很像,我還以為……”她沒再說下去,快步進了正房。

裴昭顏不放心,想跟上去看看,祁淮把她拉過來,淡淡道:“不用去了,想必是皇姐舟車勞頓,眼花了。”

“皇上,清婳是誰?這個名字我好想在哪聽過。”她蹙眉回想,抓住了些一閃而逝的片段,卻始終想不起來她是誰。

見她好奇,祁淮沈默幾息,認真問道:“昭顏,你想過自己的身世嗎?”

“唔,說沒想過是假的,”裴昭顏坦誠道,“每次照鏡子的時候我會想想,到底是怎樣國色天香的娘親才能把我生成這樣,她肯定長的如仙子一般。”

緊張的氣氛瞬間被擊潰,祁淮被她逗笑,正想說些什麽,卻見祁綾玉從暗處走來。

她再次道歉:“抱歉,我失態了,如今有些累了,你們先回去吧。”她的聲音染上濃濃的疲憊。

祁淮嗯了一聲沒多問:“朕與昭顏先回宮了。”

裴昭顏這才有機會開口與她說話,她連忙行了個晚輩禮,恭敬道:“皇姐好好歇著。”

祁綾玉有片刻的失神,終於匆匆的點了個頭,與此同時,有淚珠從眼瞼滾落,她胡亂擦了下,又笑著看著裴昭顏:“弟妹慢走。”

緩緩走出公主府,裴昭顏總覺得身後有一道目光追隨著她,帶著思念與眷戀。

“皇上,咱們就這樣走了,真的沒事嗎?”她想了想還是問道。

上了馬車也沒等到他的回答,她仰頭看他,卻見他也眉頭緊鎖,不知在思索些什麽。

“皇上?”她又喚了一聲。

祁淮這才回神,問:“方才你說什麽?”

“沒什麽……”她抿唇道,“回宮吧。”

怎麽他們兩人都怪怪的,清媜到底是誰呢?

一直想到明華宮也沒想出個結果,裴昭顏正想再問問祁淮,卻聽他道:“朕有事要回養心殿,晚上再過來。”

說完便急匆匆地走了。

怎麽連問的機會都不給她?裴昭顏哼了一聲,邊踏入明華宮邊扭頭問橙心藍玉:“你們知道清婳是誰嗎?”

“娘娘,您忘了呀,她是西涼的聖女!”藍玉迫不及待的解惑,又不好意思地吐舌,“方才皇上在,奴婢都沒敢說話。”

“我和西涼聖女長得像?”裴昭顏飛快地進了內室,拿起銅鏡左瞧右瞧。

“奴婢沒見過西涼聖女,”藍玉也有些驚奇,又扭頭問倒茶的橙心,“你見過嗎?”

橙心搖搖頭,佯怒道:“快去給娘娘拿個湯婆子,怎麽聊起來了?”

“啊啊啊這就去!”

“我是土生土長的燕國人,才不是西涼人呢,”裴昭顏嫌棄地皺眉,“而且聖女怎麽可能生孩子……”

……西涼聖女已經許久未曾出現了,大約是進了皇帝的後宮。

腦海中忽然蹦出那日祁淮說的話,裴昭顏咽了下口水,如果她真的是聖女的女兒,那她豈不是流落在外的西涼公主?

西涼公主嫁給燕國皇帝?

裴昭顏被自己的猜測嚇了一跳,她連忙問:“那個聖女多大了呀?”若是和她年紀差不多,那便沒什麽好怕的了。

“奴婢也不知道,”橙心搖搖頭奉上茶,“長公主剛從西涼歸來,娘娘明日可以去問問。”

“……算了,若是問起這些,豈不是勾起了她的傷心事。”裴昭顏嘆了一聲。

晚膳時,祁淮神色匆匆地過來了。

裴昭顏早已把聖女的事情忘得一幹二凈,她迎上去,見他的眉依然皺著,又踮腳幫他撫平。

“皇上想什麽呢?”

祁淮拉著她坐下,仔仔細細地打量她一眼,見她眉眼之間滿是歡喜,他的心也奇異的跟著靜下來。

就算她的身世有異又何妨,她自小在燕國長大,曾經是章太傅的女兒,如今是他的晗妃,未來還會是燕國的皇後。

他捏捏她嬌俏的臉,低聲道:“明日和朕一同出宮。”

“是去探望皇姐嗎?她見了我便哭,我有些不敢去。”裴昭顏猶豫道。

“你與皇姐的故人長得相似,她見了你是高興。”祁淮勸解道,“怕什麽,難道皇姐還能吃了你不成?”

“哪有你說的這麽嚴重,”裴昭顏噗嗤一笑,又有些黯然道,“我是怕她見了我想起傷心事,這麽多年獨自一人在異國他鄉,肯定不好受。”

“別想這些了,”祁淮給她夾菜,“如今已經回來了,那些都已經變成了往事。”

兩人很快用了晚膳,祁淮提議:“去梅園看看吧。”

裴昭顏被他餵得有些撐,正有此意,摸著肚子往外走。

“什麽時候能有個小皇子小公主?”祁淮盯著她略微鼓起來的肚子,目光柔和下來。

說到這個,她連忙問道:“皇上喜歡皇子還是公主?”上次只有她說了,忘了問他,這次逮到機會了她得好好問問。

“……皇子。”祁淮輕聲道,“若是公主,萬一朕看不清她長什麽模樣,或許朕連自己的女兒都能認錯,她不會喜歡朕。”

裴昭顏反駁道:“她是我的血脈,皇上能認出我,自然也能認出咱們的女兒。”

“你說得對,”祁淮眉目舒展,“朕喜歡公主。”

“可是得有人繼承皇位呀。”裴昭顏又反駁他。

“好,朕都喜歡,”祁淮從善如流,“生一兒一女。”

“應該是生龍鳳胎!”裴昭顏強調。

“不行,你太辛苦。”

哼,上次哄騙她行周公之禮的時候可不是這麽說的!

不過裴昭顏沒敢說出來。

很快便到了梅園,兩人走走停停,都想起除夕那日。

“皇上,你怎麽知道那日我會去梅園?”裴昭顏問道。

“朕與昭顏心有靈犀,”祁淮回她一個笑,“朕知道你會去。”

“萬一我沒有去呢,那你豈不是白等了?”

“那朕便派人把你哄騙到梅園,”他面不改色,“你這麽傻,肯定會信以為真。”

裴昭顏氣的打了他一下:“討厭你!”

他順勢握住她的手往懷裏拉,笑的肆意:“討厭朕還離朕這麽近?”

她掙紮起來,祁淮連忙安撫:“朕錯了朕錯了,昭顏最聰明。”

“這還差不多,”她哼了一聲,又好奇的問,“皇上,你還記不記得咱們第一次來梅園,那個發光的梅花?”

方才還誇著聰明,轉眼就犯傻。祁淮隱去臉上快要控制不住的笑意,一本正經地頷首。

“不過這幾次我怎麽都沒見過了?真是奇怪。”她往梅樹上望去,都是些普普通通的梅花,沒有一個是會發光的。

祁淮見她看的認真,偷偷摸了摸袖口,趁她不註意,又擡手隨意扔了上去,裝作與她一起找的模樣,片刻才道:“是不是那個?”

裴昭顏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見一朵發光的梅花,邊緣閃著銀色的光,與那一日如出一轍。

只是那日梅樹都光禿禿的,如今正是梅花盛放的時候,那麽多梅花圍在一起,皇上是怎麽找到的?

裴昭顏面帶懷疑地看著他:“怎麽又是你先看見的?”

祁淮默然。

“皇上幫我摘下來吧,”裴昭顏道,“我想看看。”

“怎麽這次又想要了?”祁淮一楞。

“會發光的梅花既然有兩朵,那肯定還有很多,我摘一朵也沒什麽吧?”她振振有詞。

要穿幫了。

於是他決定主動承認:“昭顏,那不是梅花,是你的梅花簪子。”

他忍不住捏她的臉,輕聲道:“過了這麽久都沒想明白,你怎麽這麽可愛?”

“……”裴昭顏怔楞片刻,終於明白他一直在耍著她玩,她一把甩開他的手悶頭往前走,“皇上最討厭了!”

脾氣越來越大了,祁淮嘆了口氣,把梅花簪子拿下來,三兩步跟上她。

又走了一會兒,裴昭顏覺得有些冷,她低聲道:“我要回去了,今晚你不許睡在明華宮!”

祁淮傻了眼,怎麽騙她兩次就不讓他進門了?他輕咳一聲,努力保持作為皇帝的尊嚴:“昭顏,整個皇宮都是朕的,朕想睡在哪就睡在哪。”

“那你睡明華宮吧。”裴昭顏很快妥協,祁淮松了口氣,便聽她繼續說道,“我睡在梅園好了。”

他自然不同意。

兩人並肩走回明華宮,裴昭顏加快腳步,趁他不註意,眼疾手快地關上門:“你回養心殿去!”

內室的橙心和藍玉齊齊回頭,一臉惶恐地看著自家娘娘。

真是被寵壞了,都敢和他大呼小叫了,祁淮低頭把玩手裏的梅花簪子:“你的簪子還要不要?若是不要,朕便留著了。”

裴昭顏神色掙紮片刻,終於說道:“明日再還我。”

“那朕在這兒等著明日。”

“隨你!”

橙心和藍玉聽了這段話,嚇得快要暈過去了,連忙小聲勸道:“外面冷,娘娘怎麽能把皇上關在門外?”

也是哦,明日還要去見長公主呢,不能給皇姐留下不好的印象,她不情不願地開了門,伸出右手:“給我簪子,你回去吧。”

祁淮瞥了一眼,橙心藍玉神色一凜,趕緊低頭出去了。

他慢悠悠地走進來,又慢悠悠地關上門,低聲笑:“昭顏膽子大了,敢把朕關在門外了。”

裴昭顏一楞,方才她好像是有點大膽,不過氣勢不能輸,她挺胸擡頭強撐著喊道:“你騙我我就不讓你進門!”

祁淮一言不發地盯著她瞧,這個小悍婦的模樣,怎麽瞧怎麽稀罕。不再多說,他直接將她打橫抱起:“現在朕進來了,朕說了算。”

哪有這樣欺負人的!不過她也打不過他,為了免受皮肉之苦,裴昭顏一改寧折不彎的姿態,甚是狗腿地主動抱住他:“皇上我錯了!”

“等朕懲罰完之後再說。”祁淮不為所動,三兩步走過去把她放在床榻上。

這樣的祁淮讓她害怕,裴昭顏不斷推拒,他卻覺得新鮮,激起了他的血性,從前都是以她為先,可是現在……

祁淮略有些粗魯地吻她的唇,換來她在他身上掐出來的一道道血痕。

“真是個小悍婦。”祁淮嘶了一聲,卻又甘之如飴。

裴昭顏愈發受不住,她皺眉掐他,反而引來他更深一步的動作。

“皇上,我、我不行……唔,不要了……”

“一會兒便好,”祁淮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不斷細碎地念著她的名字,“昭顏,昭顏。”

香汗淋漓,額發半濕。

一次盡興,裴昭顏比昨日還要累,她拒絕他想要抱她去沐浴的動作,輕聲呢喃:“我好困,我不要去。”

祁淮便作罷,等她睡著了再抱她過去。

細細觀察她的神情,面色潮紅,隱見淚痕,唇瓣被他不小心咬的破了皮,卻愈顯嬌艷,他愈發愛不釋手。

他愛極了她的臉,還有她在他身下婉轉的嬌吟。

可是昭顏的身世……

他已經打探到,西涼聖女清婳確實在皇宮中待過許多年,但是並未聽聞她曾生育過皇嗣。

枕邊人的呼吸逐漸綿長,祁淮回神,拿起薄毯裹住她,抱著她進了湯池。

再次回來,他將被窩暖熱,抱著她溫存了一會兒,很快便下了床榻。

“照顧好她,朕回養心殿。”

橙心藍玉齊齊應了聲是,連忙輕手輕腳地進了內室。

月光柔和,繁星點點。

祁淮出了明華宮,往養心殿相反的方向走去。

畫院中,裴學士散了課,捶著腰往屋裏走,卻見燈下立著一個頎長的人影。

祁淮恭敬地喊了一聲師母。

裴學士微微頷首,邊走邊道:“更深露重的,皇上怎麽過來了?”

“朕有一事想問問師母,關於昭顏的身世。”他直言不諱。

“身世?”裴學士腳下一頓,又匆忙往房中走,“皇上進來說話。”

兩人分坐木桌兩邊,她點了燈,又奉上些冷掉的茶點。裴學士看著他長大,兩人獨處,亦師亦母,便沒有了在外面的諸多忌諱。

“皇上問我也沒什麽用,我也不知道昭顏的身世,她是我撿回來的,當初嘉兒才三歲,身為人母,我見了可憐孩子便落淚,我便把她撿了回來。”

“一晃過了十幾年,對於她的身世我也沒有什麽避諱,全都告訴了她。她也沒動過什麽尋親的念頭,況且養了許多年,她便是我的親生女兒,我也舍不得讓她走,一直拖到現在……皇上可是知道了什麽?”

裴學士目光殷切地看著他,卻又帶了些緊張。

“今日皇姐回來,見到昭顏的第一眼便喊她‘清婳’,”頓了頓,祁淮又解釋,“清婳是西涼的聖女。”

裴學士吃了一驚,握著茶盞的微顫,茶水晃晃悠悠的,像是馬上就要灑出去,她看著茶盞中泛起的絲絲漣漪出神。

許久,她盡量平靜道:“你的意思是,昭顏的娘親是西涼人?”

“是。不過這世間相像的人有許多,許是皇姐認錯了也說不定,”祁淮說出這個微乎其微的可能。

“那她的父親呢?西涼的皇帝?”裴學士覺得有些荒謬,“一國公主不可能流落在外,就算流落在外,也不會來到咱們燕國。”

“朕原本也這樣想,”祁淮淡聲道,“但若是她的父親是燕國人呢?”

裴學士一向不茍言笑的面容也帶了些迷惑。

“趙期。”祁淮冷靜地吐出兩個字,“昭顏的生父或許是趙期。”

他又說出一直盤旋在自己心間的猜測:“昭顏作畫甚是有天賦,想必師母比朕更清楚。更況且趙期十幾年前一直待在西涼,與西涼聖女有過接觸也極為可能。”

“可這些也只是猜測,不能作為證據……”裴學士下意識地皺眉,“既然長公主知道此事,皇上為何不去問問她?”

“皇姐似乎並不願多說,朕也不好逼她,”祁淮嘆了一聲,“明日朕帶著昭顏出宮一趟,若是皇姐想說了,朕便回來告訴您。”

裴學士面色凝重地點頭。

一無所獲地回到養心殿,祁淮開始翻閱西涼典籍。

月落日升,雲卷雲舒。

裴昭顏從逐漸變涼的被窩中醒來。

“皇上呢?”她看著忙裏忙外的藍玉。

“皇上昨晚便回養心殿了,瞧著像是有什麽急事。”藍玉把幾身衣裳拿過來,問,“娘娘今日想穿哪件?”

裴昭顏隨手一指,又猛然想起今日要出宮,連忙道:“拿過來我仔細瞧瞧。”

選了個不張揚的青色襦裙,又匆忙用了膳,裴昭顏往養心殿走去。

“李公公,皇上睡醒了嗎?”看了眼天色,她又忙改口,“皇上上完早朝了嗎?”

“皇上正在養心殿歇息,娘娘進去吧。”李德福悄悄提醒她,“昨夜養心殿一直亮著燈,皇上睡得有些晚。”

裴昭顏點點頭,輕手輕腳地往內殿走去。

進了內殿,穿過屏風,果然瞧見祁淮躺在榻上,眼下烏青蓋不住,瞧著有些憔悴。

她緩步靠近,小心翼翼地坐在榻沿。

皇上總是很忙,忙完了丞相之事,又忙著長公主一事,未來不知還有多少棘手的事情等著他……還要抽空哄她。

裴昭顏嘆了口氣,她最近似乎真的有些任性了,得穩重一些。

“昭顏。”

他發出一聲夢囈,她回神握住他的手:“皇上,我在呢。”

祁淮皺眉,強迫自己醒來,他捂著額頭坐起身道:“怎麽忽然過來了?”

“今日不是要出宮嗎?我都準備好了,皇上還在賴床,”裴昭顏幫他拿來出宮穿的衣裳,“快換上,一會兒天都黑了。”

他只盯著她瞧,卻沒什麽動作。

“怎麽了?”她詫異的看他一眼,又意識到什麽,抿了抿唇,“那我幫你穿上。”

祁淮這才果斷地掀開被褥下了榻,看著她苦著臉分辨衣裳的模樣笑。

他忽然就想通了,何必糾結於她的身世,不管她的爹娘是誰,她都是他的妻,永遠都是。

“朕來吧,”他從她手裏接過來衣裳,“你歇一歇。”

兩人很快出了宮,公主府不遠,裴昭顏還沒來得及緊張便到了。

“皇上,一會兒長公主看見我又哭了怎麽辦?”她邊往府裏走邊低聲問,“要不我不去了?”

“不會,你安心便好。”

公主府的管家帶著兩人去了後院。

“皇上,娘娘,長公主正在賞花,穿過這個回廊便到了。”管家恭敬道,說完便連忙走了。

裴昭顏躊躇不前,全靠著祁淮拉著她走。看著兩人交握的手,她又有了信心,反正有皇上在呢!

“皇姐今日好興致,”祁淮揚聲道,“朕帶昭顏過來了。”

祁綾玉回眸,楞神片刻才朝裴昭顏溫柔一笑:“昭顏。”

裴昭顏松了口氣,幸好沒有喊清婳,也沒有流淚,她連忙喊了聲皇姐。

三人坐在一處說了會兒話,默契地對西涼避而不談。

“今日你們在我這兒用午膳吧,我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祁綾玉輕聲細語道,“況且昭顏與我的一位故人長得像,我見了你便格外喜歡你。”

裴昭顏自然拒絕不了,連連點頭。

祁綾玉看向祁淮,兩人視線相接,他了然道:“朕還有事,便先回宮了。”

皇上不在這兒用膳?她詫異地看他,他遞給她一個安撫的眼神,緊接著便站起身:“傍晚朕過來接你。”

“那、那我送送你?”裴昭顏遲疑地看向祁綾玉。

她微微頷首。

兩人覆又站在回廊處說話。

“一會兒皇姐或許會告訴你一些事,你別害怕,”祁淮寬慰道,“只當聽個故事便好。”

裴昭顏不關心這個,她皺眉問:“皇上為什麽留我一個人在這裏,我和皇姐並不熟悉,我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雖然祁綾玉溫柔端莊,又是皇上的親姐姐,但是這畢竟是她們的第二次見面,她還有些不自在。

“聽話,皇姐不會為難你。”祁淮揉揉她的腦袋,“沒有朕在,你便什麽都不敢了?”

裴昭顏悶悶不樂地躲在他懷裏:“都怪你!”

眼看著待的越來越久,祁淮又安撫她幾句,最後還是走了。

裴昭顏一步三挪地回去了。

“是我央求皇上給我們獨處的機會,”祁綾玉拉著她坐下,“你別怕。”

“好……”裴昭顏有些拘謹地應答。

“你今年多大了?”

“還有一個多月便是十七歲生辰了。”

“聽聞你是太傅的養女,並不是親生女兒?”頓了頓,她意識到自己問的太過露骨,正想說些什麽,裴昭顏便大方地點頭:“是,我是師父撿來的孩子,無父無母。”

裴昭顏沒當回事兒,這不是什麽秘密,也沒什麽好隱瞞的。

祁綾玉神色有些覆雜道:“你可知道你的親生父母是誰?”

裴昭顏搖搖頭,又好奇的問:“皇姐昨日見了我便喊清婳,難道我是西涼聖女的女兒?”

祁綾玉垂眸。

“清婳早就不是聖女了,她在我入西涼後宮的時候便是涼帝的嬪妃,我與她同住一殿,於是她便成了我在西涼結交的唯一一個好友。”

“涼帝極為喜愛她,榮寵不衰,夜夜笙歌。白日裏她會來找我玩,問我許多問題,她似乎失憶了,根本不記得自己原來是聖女……”

說到這裏,祁綾玉沈默許久。

“我曾羨慕過清婳與涼帝這對‘神仙眷侶’,後來我才知道,她是被涼帝強搶進宮的,她曾與趙期有過一段情,生過一個女兒。”

“你與清婳有七分像,若是我沒猜錯的話,你便是清婳與趙期的孩子。”

裴昭顏怔住,雙手下意識地揪著襦裙,揉的不成樣子。

遙不可及的趙期先生是她的生父,傳說中的西涼聖女是她的生母。

她剛把生父的遺物送給一個讓她的家分崩離析的男人。

這多荒謬,她一個字都不敢信。

“皇姐,”裴昭顏聲音沙啞,她慢慢問道,“那、那他們兩人現在如何了?”

“你就當他們一同歸隱山林了,”祁綾玉露出一絲笑意,“這樣也好,也算是解脫了。”

當頭棒喝,若不是坐著,裴昭顏簡直就要暈過去了,她顫聲問:“死了?”

祁綾玉沈默地點頭。

緩了緩,她又問:“西涼要《暢音閣夜宴圖》做什麽?”

“以涼帝的性子,許是已經燒了,”祁綾玉淡淡道,“他知道清婳喜歡趙期,也知道她有一個孩子,可是他還是讓清婳喝了藥,強行擄進宮中做他的愛妃。”

“後來清婳還是想起來了,得知趙期已經死了,你一個小娃娃也活不長,她也不願委身於涼帝,沒有了活著的希望,便也死了。”

她平鋪直敘,臉上卻布滿淚痕。

“昭顏,不要想著覆仇,這是上一輩的事情,與你無關。忘掉我說的話,就當你的爹娘是章太傅與裴學士,記清楚了嗎?”

裴昭顏痛苦地捂住胸口,身子蜷縮在一起,大口大口地喘氣。

祁綾玉嘆了口氣,她還這麽小,這麽殘忍的事情,一直承受不住也正常。

她又重覆了一遍:“忘掉我說的這些,也不要和任何人提起。我與你說這些,是因為你有知道自己身世的權利。”

“皇姐,我會忘記的,”裴昭顏沈默片刻,黯然擡頭,“多謝你告訴我。”

祁綾玉溫柔一笑,又有些落寞:“我想與你講講你的娘親,我也許久沒有想起她了。”

裴昭顏點頭,她也想知道她的爹娘是個什麽樣的人。

“清媜生的極美……”

兩人從晌午說到傍晚,還有些舍不得分別。

祁淮過來的時候,便看見她們兩人依偎在一處。他徑直走過去,正想說話,卻見裴昭顏眼裏含著淚。

“皇上……”她站起身撲到他懷裏,一滴淚順著他的脖子往下流,燙到他心上。

“好好的怎麽哭了?”祁淮心疼道,“皇姐欺負你了?”

“說什麽呢?”祁綾玉嗔他一眼,“我和昭顏講故事,沒想到她太善良,忍不住哭了。”

裴昭顏也悶聲解釋:“才不是呢,我就是想哭。咱們回去吧。”

她從他懷裏探出腦袋,小聲說道:“皇姐,我明日再來陪你。”

一路沈默著回到養心殿,祁淮一句話也沒問,而是拉著她的手,帶她來到一摞丹青前。

“這是做什麽?”裴昭顏好奇地展開,卻見是一個約莫三十歲的男子,身穿盔甲,手持長劍,瞧著像個將軍。

“給皇姐找個駙馬,”祁淮低聲道,“以她的性子,必然不會主動提起,朕便幫她一把。”

這樣是不是不太好?裴昭顏把畫像卷起來,問:“皇姐和親之前不是有喜歡的男子嗎?是誰?”

祁淮一楞:“朕沒問過。況且都過了這麽久,說不定她早就忘了,那個男子成親了也說不定。”

“試一試嘛,明日我來問。”裴昭顏把這件事攬下來,“總好過一聲不吭,有緣無分,就這麽錯過了。”

她的情緒又低落起來:“皇上,有情人終成眷屬的是不是極少?”

祁淮琢磨了下,才嗯了一聲:“這世間的事,大多都不會隨了自己的心意。更何況婚姻大事,自古便是遵從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極少能遇見合心意的人。”

“皇上,幸好我遇見了你。”裴昭顏依偎在他懷裏。

“皇姐與你說了什麽?”祁淮思慮片刻還是問道,“你的爹娘是不是趙期與清婳?”

“你怎麽知道?!”她猛地擡頭,磕到了他的下巴。

他倒吸一口涼氣,一手揉她的額頭一手捂著自己的下巴,艱難地說道:“朕猜的。”

“皇上沒事吧?”裴昭顏愧疚的看著他,不敢碰他的下巴,只好嘟起嘴巴幫他吹氣,“吹吹便不疼了。”

被她孩子氣的舉動一鬧,祁淮也不覺得疼了,他又把她摟在懷裏,親了下她的發頂。

“別因為前塵往事束縛自己,那些都過去了。”

裴昭顏知道這個道理,可是她卻忍不住想哭,她的爹娘,這一生太難。

“想哭便哭吧,有朕在呢,”祁淮抱緊她,“哭的再醜朕也不嫌棄。”

“說什麽呢!”裴昭顏剛醞釀出來的眼淚順憋了回去,她氣的捶他的胸口,“我要回去了!”

“朕送你回去。”

“是不是還要再蹭頓晚膳?”

“昭顏懂朕。”

兩人邊鬥嘴邊往明華宮走,裴昭顏眼尖,瞧見一個姑娘立在宮門前,她一眼便便認出來是宋妙意。

正想喊,她想起一事,問:“皇上,你猜她是誰?”

祁淮望過去,瞥了一眼便道:“猜不出來。”

宋妙意也看見了他們,往前走了幾步行禮:“臣女宋妙意參加皇上,參加晗妃娘娘。”

“快起來快起來,”裴昭顏連忙把她扶起來,“怎麽這個時候過來了,咱們進去說話。”

說完她扭頭朝祁淮道:“皇上回養心殿吧。”說完便毫不留戀地吩咐太監關上宮門。

祁淮也不氣,搖搖頭笑著走遠。

“我想著你這幾日忙,便沒有過來打擾你,”宋妙意抱著湯婆子,瞇著眼睛一臉滿足地笑,“我和秦梧下個月成親,日子已經定好了。”

“這麽著急?”裴昭顏有些傻眼,這也太快了些。

“都怪你送的嫁衣太好看了,”宋妙意孩子氣地哼了一聲,“我得趕緊穿上。”

“吳尚宮做的嫁衣自然是頂好的,”裴昭顏有些羨慕,“放心吧,到那日我一定求了皇上出宮,我親手畫的嫁衣,我肯定得看看。”

“我知道你也想穿,可惜宮裏穿不了,”宋妙意忽然提議道,“要不你試一試我的,反正是你送我的……”

“不行!我怎麽能穿你的嫁衣,到底是誰嫁給秦梧呀?”裴昭顏笑著回絕。

宋妙意嗯了一聲,還是有些遺憾。

“你馬上就是美美的新娘子了,整日想著我做什麽?”裴昭顏捏她的臉,忽然覺得她的皮膚比之前細膩了不少,“你終於開始用你的香膏啦?”

宋妙意不好意思的點頭,又強撐著氣勢:“我自己做的,用用怎麽了?”

“好好好,我們妙妙終於開始愛美了。”裴昭顏笑話她。

“我從小就愛美,”她哼了一聲,“我阿橘娘親說我小時候就喜歡胭脂,不讓我玩我便哭,抹的哪裏都是。”

“說到這個,你成親那日,你的爹娘也會來吧?”裴昭顏想起她在越州的養父母。

“自然會過來,我已經給爹爹娘親寫信了,”宋妙意臉上帶笑,片刻後又垮了臉,“爹爹娘親出雙入對,還有三個孩子相伴,可是我父親十幾年來形單影只,連個伴也沒有,等我出嫁了,他可怎麽辦呀?”

“自然是先下手為強,給他娶一房繼室,這幾日我幫你看看合適的人選,你去和你父親好好說一說……”裴昭顏提議,腦海中忽然浮現出祁綾玉的臉。

“你說長公主和你的父親相配嗎?”她迫不及待的問。

宋妙意有些傻眼,還沒來得及說話,又聽裴昭顏自言自語:“不過長公主以前有心上人呢,等我問問她再說吧。”

兩人邊用晚膳邊尋找合適的人選,到最後還是沒什麽結果。

送走宋妙意,裴昭顏有些落寞,她拒絕了橙心和藍玉的服侍,關上門親自磨墨,看著書案上的宣紙出神。

這輩子都不能穿鳳冠霞帔,那她畫一畫過個癮總可以吧。

想到這裏,她不再猶豫,飽蘸濃墨,開始構思自己的嫁衣,每一次落筆都胸有成竹,帶著無盡的歡喜。

月上柳梢頭,她終於畫完,把毛筆擱在一旁,靜靜地等著墨跡幹透。

畫完了便當是穿過了,她長舒一口氣,看著宣紙上的嫁衣出神。

不過放在哪兒呢?她環顧四周,決定藏在梳妝臺裏,反正有那麽多抽屜與匣子,皇上也沒什麽興趣看。

她最後看了一眼,終於慢慢把宣紙折放進去,與此同時,橙心敲門喊道:“娘娘,皇上過來了!”

裴昭顏吃了一驚,匆匆忙忙關上抽屜,剛準備站起身,祁淮進來了。

“怎麽蹲在這兒?”他把她拉起來,“找什麽呢?”

“啊,我、我把梅花簪子放裏面,”裴昭顏囁嚅道,“皇上怎麽忽然過來了?”

“宮裏只有你,朕不去明華宮去哪兒?”

說的也是哦,她抿了下唇,拉著他逃離這個危險的地方,直奔床榻而去。

“不用這麽著急,”說是這樣說,他的手卻不由自主的攬著她的腰往他懷裏帶,薄唇湊近她的耳垂,輕輕咬了一下,炙熱的呼吸撒在她的耳後,帶來一陣酥麻,“昭顏想要了?”

“不、不是,我困了。”裴昭顏總有一種做了壞事的心虛K,敢畫不敢當,明知宮中不會出現嫁衣,她還要奢望。

皇上看見了不知會作何想法,所以絕對不能讓他看見。

想到這裏,她不再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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