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8章 話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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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昭顏放下了所有的事情,開始畫祁淮。

先畫一個初見的祁淮,他的神情高高在上,眼睛看著她,又好像沒看,空洞又無神,捉摸不透。她唯一看透的,是他對選妃興致缺缺。

再畫一個第二次見面就抱著她的祁淮,他神情冰冷,懷抱卻滾燙。她第一次被一個男子擁抱,居然是天子,後來她還嫁給了他,這多奇妙。

又畫了一個與她鬥氣的祁淮,神情不虞,目光幽幽,還說什麽“朕恕你無罪”,明明是皇帝,怎麽在她面前這麽幼稚,最後以她脖子麻了告終,他那時的笑可真得意。

……

一直畫到納妃那日,他下馬朝她伸出手,意氣風發的模樣刻在她心裏,從此教她再也忘不了他。

從前她不敢畫,是因為有許多束縛,那條不能直視聖顏的規矩就能給她定死罪。

更何況她自認畫不出他的萬分之一。

畫完了所有想畫的,裴昭顏輕舒一口氣,既然她連皇上都敢畫,那去問皇上一句話,她有什麽好怕的呢?

她唇角噙著一絲笑意,慢慢把畫像整理好,藏在所有人都找不到的地方。

推開門,橙心和藍玉一左一右地站著,忐忑不安地看著她。

“怎麽了?你們沒事做嗎?”裴昭顏撓撓頭,笑道,“剛好我餓了,你們去禦膳房催一催吧。”

藍玉把手背過去,點了個頭就連忙跑了。

“咦,她怎麽這麽著急,我沒那麽餓。”裴昭顏驚訝道。

橙心勉強笑道:“娘娘一整日沒用膳了,奴婢們擔心。要不您先吃些點心墊一墊?”

“好,我做的紅豆糕還在不在?”

橙心喉間一哽,連忙把紅豆糕端了過來:“娘娘,您先吃一兩個就好,奴婢把其他的先熱一熱。”

“不必麻煩,能吃就行。”

裴昭顏慢吞吞地吃著紅豆糕,又遞給她一個:“你也嘗嘗,看看我的廚藝有沒有進步。”

“娘娘做的自然是最好的,”橙心咬了一口笑道,“要不要學一些別的,奴婢再讓禦膳房的師傅過來一趟。”

裴昭顏若有所思:“是啊,也該學點新花樣了,不然怎麽死的都不知道。”

橙心一驚,飛快地瞟她一眼,心中微微發苦。雖然不知道昨日發生了什麽,但是總歸是不好的事情,不然娘娘也不會這個模樣。

兩人沈默了一會兒,藍玉端著碗粥過來,氣都沒喘勻便道:“娘娘先喝點粥,膳食一會兒便到了。”

裴昭顏喝了一口,笑道:“辛苦你了,先歇一歇吧。”

“那奴婢和橙心去外面等著。”兩人慢慢走出內室。

關上門,藍玉小聲問:“娘娘沒哭吧?”

橙心搖搖頭:“沒有,只是眼下烏青有些重了,瞧著像是一夜未睡。”

“這可怎麽辦……對了,今日你不是去找李公公了嗎?他怎麽說?”

“我沒看見他,幸好小安子在,我認得幾個字寫了封信,他會轉交給李公公的,你放心。”

“誒,寫了什麽?皇上會懂嗎?”藍玉苦惱道。

“就一句詩。”橙心露出自信的笑容,“只要皇上看見了,肯定知道娘娘在說什麽。”

藍玉依然憂心忡忡:“可是睿王妃整日在養心殿逗留,就差留宿了,萬一信被她截了……真是的,一個王妃,怎麽就不顧忌些體面,整日纏著夫君的弟弟算什麽樣子?”

“小聲點,這不是咱們該說的,”橙心黯然道,“再氣再急也得謹言慎行。”

“是啊,若是皇上今日能過來就好了,已經四五日了……對了,這個怎麽辦?”藍玉從懷中掏出個薄薄的話本子。

橙心連忙塞到懷裏,叮囑她:“千萬別讓娘娘看見了!誰知道這裏面說的真的還是假的,保不齊就是睿……故意編排的,咱們可不能著了她的道!”

藍玉點頭如搗蒜。

傍晚,孤雁淒鳴,晚霞漫天。

裴昭顏終於畫完了嫁衣的樣式,她交給橙心,愧疚道:“替我向吳尚宮道歉,耽誤了這些時日才畫完。”

“是,奴婢一定轉達。”橙心要接過來,可是她卻不給。

“娘娘,怎麽了?”

裴昭顏思慮片刻,道:“算了,還是我親自去一趟吧,不然沒有誠意。把我的披風拿過來。”

橙心心下慌亂,勉強鎮定道:“娘娘,外面冷,還是奴婢去送吧。”

“不必了,我也想出去透透氣,”裴昭顏透過窗子看雲,輕輕道,“這幾日的雲好看,我見了喜歡。”

橙心怔楞片刻,還想再勸,她卻已經走出了門。

不過這件事娘娘早晚都會知道。

橙心嘆了口氣,拿上披風跟上她。

“這是火燒雲嗎?怎麽這麽紅?”裴昭顏驚喜地望著天空,“果然沒有白出來一趟。”

橙心有些笑不出來,握著手祈禱千萬別碰見嘴碎的宮人。

天不遂人願,路過一個假山,剛巧有人壓低的說話聲,言語中好巧不巧地提到了皇上和睿王妃。

她心裏一個咯噔,果然見走在前面的裴昭顏停下腳步,疑惑地看向假山。

“你說這話本子寫的是不是咱們皇上和睿王妃,我看了兩三遍了,越看越像!”

“姐姐,這講的什麽事啊?我昨日忙死了,還沒來得及看呢,天殺的喲,我這活兒可真不是人幹的!”

“哎呦,我先跟你說說。講的是侯門貴女許配給一個不受寵的王爺,他們兩情相悅,可惜有個受寵的王爺喜歡那女子,把她搶了去,歷經九九八十一難,不受寵的王爺也沒搶回來。”

“最後啊,這不受寵的王爺居然做了皇上,把受寵的王爺一箭射死了!然後皇上求娶那女子,她卻覺得已經配不上了,答應做皇後之後居然投江去了!”

聽完了之後,宮人嘖嘖驚嘆:“嗐,這女子換個身份,可不就是睿王妃!”

“所以這話本子就火了啊,嘖,說不定就是睿王妃寫的。她和皇上啊,瞧著也真是郎才女貌。”

“不說了不說了,我抓緊時間幹活去,對了姐姐你的話本子能不能借我看看?”

“好說好說!聽說你也有個話本子……”

兩人笑著走遠,橙心偷偷瞧了一眼面無表情的裴昭顏,跪下請罪道:“娘娘,奴婢……”

“起來,話本子又不是你寫的,請什麽罪?”裴昭顏輕聲道,“你去找吳尚宮吧,我要去養心殿。”

橙心一步三回頭,欲言又止地離開了。

裴昭顏站在原地冷靜了一會兒,覺得這話本子簡直可笑至極。不過那兩個宮人倒是說對了一點,這話本子說不定真是程玉墨找人寫的。

看來程家真的要倒了。

她深吸一口氣,舉步往養心殿走去。

養心殿中,祁淮靜靜地坐在上首,看著跪在地上鬢發散亂的女人,他冷聲開口:“話本子是你找人寫的?”

“皇上,臣妾寫的如何?”程玉墨紅唇勾起,笑的恣意,“現在全京城的百姓都知道咱們三人之間的‘□□’了呢,你猜,晗妃娘娘知不知道?”

祁淮淡淡地看著她,反問:“你與睿王做了幾年夫妻,當真對他沒有絲毫情分可言?”

“臣妾喜歡的人是誰,皇上不知道嗎?”程玉墨苦笑,“就像話本子上寫的,臣妾是被逼的。”

祁淮眼底浮現出厭惡,轉瞬又隱去。

“這幾日的陪伴,皇上有沒有想起我們的曾經,那時我便是這樣整日待在你身邊,”程玉墨眼裏浮現出幾絲恰到好處的懷念,“若是沒有祁清,皇上,我就是與你並肩的皇後。”

“朕知道你寫話本子的目的,無非是利用輿論逼朕就範,然後納了你,救程國義。”祁淮一絲情緒也無,冷靜地陳述事實。

程玉墨搖頭,輕聲道:“不是的,臣妾是真的喜歡您,一直都喜歡。”

“可惜你想錯了,朕原本想按部就班地審問程國義,他還能多活幾個月。”頓了頓,他傾身微笑道,“但是現在,你猜猜,他能不能活過三日?”

程玉墨瞳孔緊縮,她膝行幾步跪在階下,淒厲喊道:“我說的那些都是真的!你就是被裴昭顏那個狐貍精迷了心智!我父親沒有貪汙!更沒有謀反!”

祁淮面無表情地看著她。

眼見著他軟硬不吃,程玉墨咬咬牙開始磕頭,一聲又一聲,在這偌大的殿中回蕩。

祁淮懶的與她虛與委蛇,他懶散的支撐這下巴,漠然的看著她。

裴昭顏是他的底線,既然程玉墨不明白,那他便讓她明白,省的整日動這些歪心思。

祁淮眼中殺意浮現,轉瞬又消失。若不是因為皇兄被她迷了心智,他早就把她殺了。

有一絲光亮照進殿內,他擡頭,招招手讓李德福過來,低聲道:“去睿王府告訴睿王一聲,就說睿王妃暈倒了。”

“是!”李德福後退幾步,面向跪在地上的程玉墨。

程玉墨傲然地挺直脊背,不屑地看著他,又轉首,眼波輕蕩,癡迷的望著祁淮,額頭上的紅印格外矚目。

好一朵我見猶憐的小白花。

李德福皮笑肉不笑地哼了一聲:“睿王妃,奴才得罪了。”話音未落,他一個手刀,程玉墨悶哼一聲倒在地上。

探了探鼻息,他又來到祁淮面前,附耳道:“皇上,晗妃娘娘過來了。”

祁淮連忙站起身,快步繞過暈倒在地的程玉墨,冷聲喝道:“怎麽不早說!”臉上卻帶著笑。

正要踏出殿門,李德福猶豫的聲音響起:“皇上,娘娘瞧著不大高興,似乎已經知道話本子一事了。”

祁淮把腳收回去,輕咳一聲:“你去跟她說朕有要事,明日再去明華宮。”

全然沒有方才的穩重。

李德福恨鐵不成鋼道:“皇上,拖得越久越不好啊!女子都容易多想,別說明日了,晗妃娘娘一個時辰見不著您,都能編排到睿王妃已經封後的程度!”

“那、那朕該怎麽哄她?”祁淮暗暗叫苦,又猛然發覺忙了四五日,他們已經許久沒見面了。

完了,罪加一等,真正的皇後要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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