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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吃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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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昭顏沒敢說話,想把腳收回去,可是祁淮用了力氣,她掙不開,反而歪歪斜斜的左搖右晃。

她扶著墻穩住身形,還沒松口氣,祁淮便一把把她拉到懷裏,懶散的問:“愛妃怎麽還投懷送抱?”

明明是你幹的好事!

裴昭顏氣不過,擡眼便是他的脖頸,一不做二不休,她撩開面紗,扒開他的衣裳,朝著他的鎖骨狠狠的咬下去。

祁淮“嘶”了一聲,疼痛之後又覺得有點好笑,他好心情的揉揉她的發髻:“愛妃是小貓變的不成,怎麽這麽喜歡咬人?”

“是老虎!”裴昭顏要氣死了,她也不咬了,擡頭惡狠狠地和他對視,卻跌進一片璀璨的星河。

他註視著她的時候,總是溫柔又深情。

“愛妃是貓變的,一只長著尖牙的小白貓,”祁淮垂眸,把松散的面紗系好,又幫她整了整淩亂的發髻,“還要不要見人了?”

裴昭顏堪堪回神,瞥了一眼他鎖骨上極為明顯的牙印,顏色已經變成變深,似乎還有點點血跡滲出來。她沒敢摸,逃也似的跑走了。

漫無目的的穿梭在暢音閣中,裴昭顏心神俱亂,她摸摸發燙的面頰,不明白自己近日為什麽這麽大膽。

而且皇上也不生氣,她做什麽他都笑,像是沒脾氣了一般。不是都說皇上的性子陰晴不定嗎?他在她面前怎麽不是這樣。

還勾的她總是失神。

滿殿的鴻圖華構也無法吸引她,她徘徊又徘徊,懊惱自己顯而易見的心思。

身後有腳步聲想起,裴昭顏意識到什麽,回頭瞧見失神的祁淮,慢慢朝他一笑。

於是這雕梁畫棟便都失了顏色,而她成為其間濃墨重彩的一筆。

何其有幸能得裴昭顏回眸一笑,祁淮怔在原地。再擡首,她卻已經走遠,像是一場迤邐的夢境。

他動了動唇,還是沒有打擾她,斜倚在廊柱上,目光跟著她的身影移動。

裴昭顏自然能感受到身後熱切的目光,她克制著沒有回頭,盡量專心致志的尋找《暢音夜宴圖》。

這幅畫多高多寬她一概不知,連畫的內容,除了先帝,便再也沒有人見過。

師父給她講過,向來只好征戰的先帝見了這幅畫,迫不及待的就要把趙期召來加官進爵。聽聞趙期已經離去的消息,他也只是懊惱地長嘆一聲,吩咐侍衛去尋,並特意下令不許殺他。

於是這幅畫與趙期一起,成為京城百姓茶餘飯後的談資,人人都想一睹為快。越傳越遠,連西涼皇室也知道此事,聽聞趙期在西涼,不遺餘力的尋找,皆撲了個空。

趙期就像憑空消失了一般,那副畫也不知所蹤。

如今她就要尋到了嗎?裴昭顏舔了下唇,還有些難以置信,世人夢寐以求的《暢音夜宴圖》,居然就藏在暢音閣中?

她的雙眸染上興奮的神采,沈下心找尋。二樓沒有她便去三樓,三樓沒有她又去一樓,可惜都無緣得見。

不過珍寶自然不會放在明處,裴昭顏笑自己傻,開始用最笨的方法——摸墻縫,別說邊邊角角,就是稍有與別處不一致的,她通通不放過,挨個摸一遍。

祁淮看不下去,他嬌養著的昭顏怎麽能做這些,以為她很快便會放棄,可是她扶著腰還要繼續。

他不再忍著,走過去抓著她黑乎乎的臟手,冷著臉一言不發地用雪水幫她洗幹凈。

裴昭顏忐忑的蹲在地上看他冷淡的眉眼,小聲說:“皇上,您反悔了?”

“咱們不找了,不過是一個傳言,你這麽認真做什麽?”祁淮甚是氣惱,“回明華宮,朕有件事要告訴你。”

“皇上從哪兒聽到的傳言?”裴昭顏甚是疑惑,她從來沒聽說過啊。

“自然是父皇說的。”祁淮的神色晦暗不明,張口想再說些什麽,卻又謹慎的沒再開口。

裴昭顏知道他與先帝向來不和,便也沒多問。她掙紮了片刻,還是說道:“皇上,再給臣妾一個時辰,找不到便回去。”

祁淮不置可否,卻又率先進了暢音閣。

裴昭顏甚是歡喜,撲上去親了他一下:“謝謝皇上!”說完她便紅著臉繼續尋找。

身後傳來祁淮的嘆息:“有一大堆事等著朕去做,朕怎麽就著了你的道,跟著你在暢音閣亂逛一通?”

說著說著他又湊上來:“昭顏,若朕是個‘春宵苦短日高起,從此君王不早朝’的昏君。

想了想他又補充道:“獨寵你一人的昏君,你還會不會喜歡朕?”

“誰、誰喜歡你了!”裴昭顏著急解釋,“反正我沒喜歡你!”

祁淮也不惱,正想誘她說句喜歡,便聽見她驚喜的叫聲:“找到了!”

他神態自若的把搭在她肩上的手收回去,隨意問道:“在哪?”

裴昭顏屏住呼吸,看著墻角那處明顯不同的花紋,神色覆雜的蹲下身,又六神無主的看向祁淮。

祁淮捏捏她的臉,還有心思嘲笑她:“怎麽這麽激動?畫是死的,人是活的,有朝一日,昭顏也能畫出來。”

裴昭顏神色凝重的搖搖頭:“不可能,臣妾的畫技不夠好,趙期先生才是真正的大師。”

“哪怕沒見過他的畫作?”

“哪怕沒見過……誰說臣妾沒見過!”裴昭顏嗔他一眼,“趙先生又不是只畫了這一幅畫。”

祁淮摸摸鼻子,也沒氣惱:“打開看看吧。”

“不行,我不敢……”裴昭顏覺得自己的腿都要軟了,她扶著墻說,“皇上打開吧。”

祁淮沒推辭,看著花紋琢磨一番,推了一下又轉了一下,暗格應聲而開。他往裏面瞅了一眼,又把手伸進去片刻,掏出一個極為樸素的長匣子。

裴昭顏抖著手接過來,吐出一口濁氣,問:“皇上,萬一裏面不是那副畫,臣妾能多加一個時辰嗎?”

“不想出宮找人了?”祁淮挑眉問。

“上次有事耽擱,沒緣分,這次又沒緣分,”裴昭顏把面紗解下來,輕輕柔柔地清掃匣子上的灰塵,“兩次都未能如願以償,還是不去打擾他了。”

祁淮嗯了一聲,把她拉到一處幹凈的地方坐下。

裴昭顏神色虔誠,深呼吸許多次才下定決心打開匣子,可是不知什麽緣故,居然打不開。她皺眉研究一番,片刻後眉頭又舒展。

“怎麽?放棄了?”

“嘿嘿,既然打不開,那肯定就是趙期先生的畫了!”裴昭顏雄赳赳氣昂昂的說道,“等臣妾回去好好研究一番!”

祁淮覺得好笑,但是仔細想想她說的話也有道理,他便沒說話,牽著她的手回了明華宮。

白雪皚皚,為莊嚴的明華宮宮門鋪上一層厚厚的絨毯,雪水滴落,宮門更顯新意。

看著兩人這麽早回來,明華宮的人震驚不已,難道皇上和娘娘又鬧別扭了?可是他們兩人又都是笑著的,晗妃娘娘尤甚,嘴角快咧到耳後根了。

他們連忙過去行了禮,跟著兩人往寢宮走。

“皇上,這雪看起來真像水粉湯圓,真好看。”

“嗯。”

“臣妾想吃水粉湯圓了。”

“好,朕讓他們給你做。”

不等他吩咐,便有機靈的小太監行了禮往外走。祁淮詫異的問李德福:“那是誰?”

“養心殿新提上來的小太監,叫小平子。”

“和小安子的名字倒是相配,”祁淮心情極好,“多多提攜他,調.教好了給晗妃用。”

“是。”

眾人忙活完都退下,裴昭顏才撅著嘴道:“臣妾不想用太監,臣妾有橙心和藍玉就夠了。”

“好,那朕便自己留著。”祁淮也沒強求,摸了摸她有些熱的手,“晚膳還有小半個時辰才呈上來,要不要睡一覺?”

裴昭顏把一直抱著的匣子放在桌上,搖搖頭回答:“不困不困,臣妾把這個解開再睡。”

“若是解不開就不睡了?”祁淮皺眉,把匣子轉到自己面前研究一番,“不如直接砸開,費這些力氣做什麽?”

裴昭顏連忙把匣子護在懷裏,戒備的看著他:“不行!皇上不用管了,臣妾會解開的。”

“行,朕都依你。”

祁淮沒在意這個匣子,翻看了幾張她近日的畫作,見她眼裏依然是那個匣子,半個眼神都沒分給他,他有點吃味,難不成這個破匣子比他還好看?

他轉到她身後,借著俯身的姿勢攬住她的肩,把她圈在自己懷中,一本正經道:“讓朕看看。”

“皇上別鬧了。”裴昭顏又護住,嘟囔道,“就知道摔摔打打,我可不敢給你。”

祁淮離得近,自然聽見了。他額頭青筋直跳,不管那個匣子了,直接把她抱起來往內室走:“不聽話就要受罰。”

裴昭顏嗚咽兩聲,手忙腳亂的把匣子抱穩,埋怨道:“皇上做什麽呢,差點就掉下去了!”

“掉下去正好,也省的你天天琢磨。”

祁淮油鹽不進,眼看著就要被他抱到床榻上,裴昭顏連忙伸手死死拽住貴妃榻,叫嚷道:“不行,我不去!”

他便從善如流的把她放在貴妃榻上,又站起身。

裴昭顏以為祁淮良心發現,她松了口氣,往榻上的一角縮。沒想到緊接著祁淮居然壓下來,雙腿禁錮住她的身子,邊親邊道:“貴妃榻也行,昭顏想做貴妃,明日朕便給你封個貴妃,好不好?”

怎麽在這裏也可以!

裴昭顏瞪大眼睛,連忙伸長手臂把匣子放在安全的地方才開始推他:“不喜歡,皇上,咱們該去用膳了!”

“不喜歡皇上?”祁淮挑起她的下巴,如鷹隼般盯著她,“你喜歡誰?”

“我不是這個意思!”裴昭顏有點害怕,她明明斷句了呀,皇上是真的聽岔了還是沒事找事?

“那你是什麽意思?”祁淮撓撓她的下巴,像逗弄一只貓兒,可是姿勢卻極具侵略性,連聲音也帶著火,“你喜歡誰?”

裴昭顏沒辦法了,正想朝他撒嬌,他卻看出她的意圖,伸手捂住她的嘴:“不許撒嬌,朕不吃這套。快說,你喜歡誰?”

這樣怎麽說嘛!裴昭顏嗚嗚兩聲,口齒不清道:“唔洗花起話!”

祁淮卻像是聽懂了,他安靜片刻,慢慢松開手,神色有些覆雜,慢慢說道:“朕沒聽清,你再說一遍。”

不知是誰拉上了簾子,室內一片昏暗,偶爾被風吹起一角,太陽反射在雪上的光投射到榻上,有些刺眼。他的臉忽明忽暗,聲音也喑啞。

裴昭顏新奇地盯著他瞧了一會兒,有些受不住刺眼的光,她緊緊閉上眼睛,在他又要低首吻她的時候,輕輕道:“我喜歡祁淮。”

作者有話要說:春宵苦短日高起,從此君王不早朝。

出自白居易《長恨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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