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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玄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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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皇上?”

程國義的話喚回祁淮的神志,他一臉信服道:“那就程愛卿的侄兒吧,必定如程愛卿一般有大才。”

程國義一臉惶恐的拱手拜了拜,心裏越發鄙夷,這個小皇帝還和從前一樣,一聽軍國大事就神游天外,不是個做皇帝的好苗子。

當初他擁立三皇子祁清,如今想來倒是不好,三皇子以文治天下,天下早晚會為他所用。祁淮便不同了,自幼習武,雖幼時極聰明,但不過半年便泯然眾人了,只是一介莽夫,掀不起什麽風浪。

幸好是祁淮做了皇帝,他才好借著托孤大臣的名義把祁淮牢牢捏在手裏。

瞧瞧,登基兩年了,這小皇帝在前朝還沒有自己的勢力,也不知道納妃拉攏大臣,這樣的皇帝,哪有什麽值得註意的。

不過該提的還是要提的。

程國義整整袖口,臉上的笑意越發誠懇,道:“皇上的年齡也到了,也是時候納妃了,臣子們都盼著您早日開枝散葉……”

誰知祁淮卻馬上打斷了他的話,他支吾道:“程愛卿休要再提,朕、朕只是……”

程國義皺眉,心底起了疑,這世上哪有不愛美色的人。但是瞥見祁淮臉上的紅暈,他了然道:“皇上是否有了心儀之人?臣聽聞選妃那日,您與裴司藝頗合得來。”

“朕、朕才沒有這樣的心思!”祁淮聞言竟噌的一下站起身,像是掩飾什麽一般,“朕只是見她好看……”

程國義打量他一眼,疑竇頓消,心底不屑愈盛,皇帝又如何,不過也是個被美色蠱惑的人罷了。

裴司藝嘛……倒是和章長清有一層關系,不過那個老頭雖桃李滿天下,但是向來不問政事,也沒什麽威脅。

心思百轉千回,他俯身拱手道:“皇上不如納了她罷。”

“這……還是再等等吧,”祁淮猶豫道,“若是唐突了人家姑娘,不太好。”

還沒有做皇帝的自覺呢,皇帝不是想納誰納誰?程國義瞇眼打量他一番,從他身上完全看不出先帝果敢的一面。

他越發鄙夷,面上卻越發恭敬,也沒駁了他,反而說道:“皇上說的是,是臣考慮不周了。”

“程愛卿說說,朕該怎麽做才能討的姑娘家歡心?”少年目光灼灼,顯然極為依賴他。

程國義虛榮心大增,自然把自己使過的法子都傳授給他。反正是個毫無威脅的女人,皇上越喜歡她,對他越有利,最好日後都黏著她,這天下,不就被他收入囊中了嗎?

恭恭敬敬的送走得了一大堆賞賜的程國義,祁淮面色冷了下來,裝了兩年,他早已得心應手。現在前朝早已有了自己的心腹,雖然不多,但是程狐貍的心腹卻快被他瓦解了。

布局了兩年,終於要到快要收網的時候。

一番鬥法,少年帝王疲倦的閉上眼睛,心中卻愈加冷靜。越是到這個時候,越不能冒險,還要把程國義捧得更高,摔下來的時候才會更慘。

“師父,我可以去禦花園了嗎?”裴昭顏在湖邊待了許多天,野花已經畫的差不多了。馬上就是十一月,菊花也要謝了,冬天只有梅花能畫,她必須抓緊時間了。

裴學士沈思片刻,近日她的夫君章太傅越發忙碌,想必是前朝又要有一番動亂,皇上必然是極忙的,所以也沒再拘著她,只是囑咐她不要靠近養心殿。

從翰林院到禦花園,是要經過養心殿的。

裴昭顏自然應允,興沖沖的去了。

只是剛到禦花園,她便瞧見一個熟悉的明黃身影,她有些頭大,皇上怎麽在這裏!

只是皇上似乎沒看見她,裴昭顏猶豫了一會兒,還是決定繞個路。反正禦花園這麽大,只要時時註意皇上的動靜,肯定不會和皇上遇上的。

打定主意,裴昭顏小心翼翼的往回走,然後繞過集賢亭和聚寧湖,這才進了菊園。

菊園中有不少花都已謝了,不如前幾日開的濃烈恣意,她逛了一圈,決定畫玄墨。玄墨雖叫玄墨,但是顏色卻不是黑色,最外層的花瓣是粉色,花蕊卻是黃色,此花完全盛開的時候和人臉一樣大,格外別致。

這次她怕重蹈覆轍,先在周圍看了幾圈,聞到花香,觸碰到嬌嫩的花瓣,她這才胸有成竹地動了筆。

不過裴昭顏顯然高估了自己,一畫畫就什麽也顧不得了,別說打量四周看皇上在不在,她連目光也舍不得從畫上移開。

是以祁淮慢慢走到她後面,她也毫無所覺,依然專註的畫著玄墨圖。

祁淮也不打擾她,揮退眾人,只留了李公公在身旁,他坐在小亭裏悠閑地喝著茶,順便看美人作畫。

立在一旁的李德福捏了把汗,皇上沒事就往禦花園跑,今日可算逮到了裴司藝,只是逮到了居然什麽都不做,只看著她作畫。

雖然裴司藝作畫是挺賞心悅目的,但是皇上您還有一堆奏折要處理呢,怎麽絲毫不見著急!

祁淮不置一詞,他越愛美色,政事就越荒廢,程國義知道後就越放肆,一舉兩得,何樂而不為?

想到這裏,祁淮便放松下來,目光移到裴昭顏的畫上,看了一會兒又興致缺缺的移到她的衣裳上。

今日她穿的是杏黃色衫裙,繡著某種花的暗紋,行動間花紋如水般流動,他看了一會兒,覺得那是芙蓉花,但是又有些不確定,正想問問李德福,便見裴昭顏擼起了袖子。

很快一截皓腕便露了出來,細細嫩嫩的,脆弱的像一折就斷。他沒多做停留,利目掃向李德福,李德福早已避嫌的轉過身子,他這才放下心。

又怒從中來。

一個妙齡女子這般不愛惜自己,萬一有侍衛在此處巡邏,若是見色起意,她哪還有什麽清白?

想到此處,祁淮皺了眉,想上前提醒她,但是看見她一副輕松的模樣,像是寬大的衣袖束縛了她一般。他便也沒提,依然在亭中看著。

十月的天早已有了涼意,風也不再溫柔,裹挾著寒氣呼嘯而來時,祁淮瞥見裴昭顏用另一只手握了握微紅的手腕,片刻後又放下,像沒事人一樣繼續作畫。

他有些生氣,這般不為自己的身子著想,可真是……他一時找不到詞形容,煩躁的對李德福道:“去,吩咐尚衣局給畫院做幾身窄袖衣裳,越快越好。”

李德福訝然了一瞬,轉瞬便想到了裴昭顏受凍的模樣,但是他依然沒往那裏瞟一眼,快速領命而去。

出了菊園,李德福看見徒弟小安子在打瞌睡,他拍醒小安子吩咐道:“馬上去尚衣局,讓他們給畫院眾人量體裁衣。”

小安子領命,卻也懶懶的打哈欠沒動,李德福氣的踢了他一腳:“還不快去,楞著做什麽?”

“這事有什麽著急的,”小安子沒當回事,“師父讓我歇歇。”

“往日的機靈勁兒哪去了?”李德福擰他耳朵,恨鐵不成鋼道,“這是皇上特意給裴司藝做的,畫院眾人只是沾了光而已!”

小安子這才恍然大悟,這事情一沾上裴司藝,那可大不一樣了,可是往日這些都是靠他自己悟的,今日師父怎麽這麽好說話了?

他正想走,又扭頭問道:“師父,您怎麽不進去啊?皇上身邊可離不了人。”

“你當我傻啊,”李德福白他一眼,得意道,“我現在進去才是找罵,瞧好吧,你師父我今日必有賞。”

啊?這是為啥?小安子摸摸腦袋,一臉茫然,這做公公的學問,他到底什麽時候才能學會啊?

李德福哼笑一聲,扭頭往菊園瞅了一眼,笑瞇瞇道:“不錯不錯,皇上和裴司藝呀,郎才女貌!”

只是裏頭郎才女貌的兩人,依然毫無交流。

祁淮不著急,摩挲著茶杯的紋路,換了個姿勢看她的側臉。

像上好的美玉,雖未經雕琢,卻顯出些獨特的屬於少女的韻味,有些青澀,卻添嫵媚,等她長大了,不知是何等的絕色。

一時之間,祁淮看得竟有些癡了,以往因著他的心病,對“秀色可餐”四字極為不理解,如今見了裴昭顏,他才恍然大悟。

秀色可餐,說的可不就是裴昭顏嗎?

天色將暗,裴昭顏終於畫完了,她揉著手腕仔細看了幾眼玄墨圖,覺得沒什麽要改的,便靜靜的等墨跡晾幹,又活動了一下僵硬的四肢,看起旁的花來。

只是菊花都雕零的差不多了,她看來看去,都是快要衰敗的花,不由得有些氣餒。不過轉念一想,殘荷別有一番風味,那殘菊豈不是也能畫?

她在腦海中搜尋一番見過的菊花圖,發現殘菊圖少之又少,不由得興奮起來,師父肯定會喜歡的!

一改頹靡態勢,裴昭顏歡喜無比,竟比周遭的花還要明艷。

祁淮沒動,欣賞著她的笑靨,她在他面前極少笑,總是一副戰戰兢兢的模樣,又呆又傻,哪像如今這般生動有趣。

果然,等裴昭顏轉過身,看見斜斜靠在亭柱上的祁淮時,笑容便僵在了臉上。

她茫然的看了他兩眼,這才想起了請安,連忙快走兩步福身道:“給皇上請安,臣妾不知皇上在此……”

祁淮懶懶的坐直身子,讓她起了身,瞄一眼她的手腕,比方才更紅了,他皺眉,原本想好的措辭早已忘記,他問:“冷不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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