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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選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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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昭顏腳步不穩地回了自己的屋子,同屋的李韻正在研究墻上的畫像,見她回來馬上眼前一亮:“小師妹,垂拱殿好看嗎?”

不提還好,一提裴昭顏又想起皇上那句冷漠的話,她一抖,拉著李韻問道:“五師姐,你知道花鳥使是什麽嗎?”

“花鳥使?”李韻撓撓頭,“似乎是先帝時期的官職,負責在民間搜羅美人送入宮的,你問這個做什麽?”

“原來是這樣呀,”裴昭顏喃喃道,“那為什麽要殺花鳥使?”

“殺花鳥使?”李韻謔的站起身,嚇了裴昭顏一跳,“殺得好!”

裴昭顏懵懵懂懂的看著李韻,有些不明白師姐為什麽這麽激動。

“這些花鳥使連已經出嫁的婦人也要搶進宮,不進宮就會把她們的丈夫殺掉。”李韻憤憤不平,但是還是耐心解釋,末了還補充道,“花鳥使根本不是人!”

裴昭顏自小就被養在畫院,除了規矩,對皇宮的事一概不知,她眨眨眼,便顯出些迷茫。

李韻剛好無事,坐下來和她細細的講:“皇上登基也不過兩年,兩年前你還小,對這些事情不清楚。”

先帝在位三十五年,前期勵精圖治,禦駕親征,打下了大半江山。年老後卻偏愛美人,於是設了花鳥使一職,專為他搜羅美人。此時國庫充盈,他得了合眼緣的美人便賞賜花鳥使金元寶,是以天底下好看的姑娘都被他收入後宮。

花鳥使被黃澄澄的金元寶迷了眼,連已經嫁為人婦的女子也不放過,全都掠進宮裏,那幾年女子輕易不敢出門,全拜花鳥使所賜。

終於明白了皇上不是濫殺無辜,裴昭顏一直緊繃著的身子放松下來,太陽早已西斜,她爬上床,迷迷糊糊的睡著了。

天色未亮,裴昭顏猛地驚醒,身邊的李韻被她吵醒,口齒不清地問道:“小師妹,怎麽了?”

裴昭顏一僵,雖然有些怕,但是她猶豫了一會兒,還是說:“我沒事,師姐接著睡吧。”

李韻放下心,又睡著了。

裴昭顏翻來覆去一會兒,腦海中卻總是浮現出皇上冷漠的聲音,明明已經知道皇上殺的是壞人,她怎麽還是會做噩夢?

或許是對皇權與生俱來的敬畏,亦或是聽聞皇上的性子一向陰晴不定。

她想不通這件事,但是她知道為皇上介紹畫像一事,她打了退堂鼓,或許和師父商量一下,她就不用去了呢?

眼巴巴地等到天光大亮,裴昭顏馬上跑到師父屋門下的臺階上,等師父起床。

裴學士推開門便看見愛徒可憐巴巴的抱膝坐著,不由得生氣起來:“回去穿件衣裳再過來。”

“不行呀師父,”裴昭顏站起身,抱著師父的手臂撒嬌,“我有難題想請教師父。”

裴學士見她眼下烏青,不由得心軟,拉她進了屋裏,親自倒了杯熱茶給她,問道:“何事?”

“明日我不敢去見皇上了,”裴昭顏臨陣脫逃,聲音糯糯,“為什麽介紹貴女畫像的差事非得讓我去呀?”

裴學士嘆了口氣:“你的官職比你師兄師姐高一階,咱們畫院人少,除了我就是你了,可我明日脫不開身。”

她是最不想讓裴昭顏去的,只是這個差事還真得她去。

先帝尚武,在位三十五年,翰林院沒落,畫院更是無人問津,皇上登基後才慢慢發展起來。她是正五品大學士,裴昭顏是正七品司藝,餘下的徒兒都不爭氣,還在正八品的待詔位置上待著,明日還要考校功課,只能讓閑人裴昭顏頂上。

“好好準備吧。”裴學士止不住的嘆氣。裴昭顏見沒有回轉的餘地,嘟著嘴失魂落魄的回去了。

但是師父還是給了她一些有用的消息,皇上雖然已經登基兩年,但是他似乎對選妃一事並不感興趣。偶爾後宮會出現一兩個大臣塞進來的妃子,不出兩個月便會消失,沒有人知道她們去了哪裏。

是以後宮空置許久。

雖然皇上如今才十八歲,但是大臣們早已急的像熱鍋上的螞蟻,日日上奏疏,生怕皇上絕了後。

皇上也日日拒絕,最後君臣鬥法兩年各退一步,皇上答應選妃,但是要看畫像選妃。

所以閑了許多年的畫院才有了用武之地。

而且師父已經問了師公章太傅,這幾日皇上因著朝堂上的事,日夜操勞,很少會睡個好覺。只要她把聲音放的平直,沒有一絲起伏,然後再拖個長音,皇上肯定能睡著的。

裴昭顏馬上又有信心了,她明日的任務是讓皇上睡個好覺,而不是介紹畫像!

次日一早,裴昭顏鬥志昂揚地抱著一摞畫軸前往垂拱殿。

沒想到剛出了翰林院便被人攔住,她艱難的從一堆畫軸裏探出頭,見是皇上身邊最倚重的李公公李德福,馬上就蔫了,她勉強彎起嘴角笑道:“李公公!”

柔婉嬌糯的聲音傳來,帶著少女獨有的清甜,李德福把畫軸接過來,面上依然板著臉,聲音卻軟了些:“裴司藝,時候不早了,咱們這就走吧。”

裴昭顏順從地跟在李公公身後,唇邊的笑容又一點點垮了下來。怎麽辦呀,李公公親自來了,皇上肯定很重視這次選妃。

不能坐以待斃,裴昭顏轉轉眼睛,小聲試探道:“李公公,皇上昨晚睡得好嗎?”

都說初生牛犢不怕虎,關心皇上龍體的人多得是,但是這麽明目張膽問的,她還是頭一個。李德福回頭看她一眼,拉著臉道:“皇上自然睡得好。”

睡得好啊……裴昭顏有些難過,那她該怎麽做才能讓皇上睡著呢?

李德福最擅察言觀色,況且她還不會藏匿心事,這樣的人心思最是單純,他心裏那點不快頓時散了,主動開口:“皇上不喜聒噪。”

這便是忠告了,裴昭顏立刻點頭,心想李公公還真是個好人。可是皇上不喜聒噪……她不聒噪怎麽讓皇上睡著呀!

想了一路也沒想明白,再擡頭已經到了垂拱殿。裴昭顏小心翼翼的接過畫軸,低聲向李公公道了謝。李德福沒什麽反應,他走到祁淮身邊,輕聲道:“皇上,人來了。”

正閉目養神的祁淮倏地睜開眼睛,利目一掃,見畫師抱著一摞畫軸,看不清臉,他也沒在意,揉了揉眉心又閉上了眼。

有眼色的小太監把畫軸接過來擺在桌子上,裴昭顏定定神,福身一禮:“給皇上請安……”

糟了!好像忘了要把聲音放平,裴昭顏責怪自己不謹慎。心思百轉千回,下一句話就上了心,她慢吞吞道:“皇上萬福金安。”

許久未聽皇上喊“平身”,裴昭顏不敢起身,只是似乎有一道視線落在她身上,壓迫感襲來,轉瞬又消失。她抿抿唇,有些支撐不住,便聽見李公公刻板冷漠的聲音:“裴司藝,起吧。”

裴昭顏連忙站起身,借著拿畫軸的動作平覆了一下呼吸,又徐徐展開畫軸,聲音比李公公還要刻板生硬:“皇上,這是禮部侍郎嫡三女,名趙春安,年十六,擅琴,性溫順……”

一長串的話背完,殿內卻極靜。

許久聽不到皇上說話,裴昭顏從畫像後面偷偷探出頭,求救般地看了一眼皇上身邊的李公公。

李德福待在皇上身邊數年,選妃一事他也明白,不過是折騰人的,最後一個也選不上。他擺擺手,沒有為難裴昭顏:“下一個。”

選妃還能讓李公公做主?裴昭顏默默的把頭縮回去,展開第二幅畫軸:“這是戶部尚書之女吳悠,年十五,擅棋藝,性恭勉……”

李德福依然擺手:“下一個。”

一連介紹了十幾個,皇上依然沒睜眼,裴昭顏說的口幹舌燥,還有些郁悶,這到底是皇上選妃還是李公公選妃呀。

她沒忍住,偷偷往上瞟了一眼,皇上姿態閑適地闔著眼睛,一只手正輕輕地叩著禦案,哪有半點困倦的模樣。她洩了氣,自言自語道:“皇上到底什麽時候睡著呀?”

似是察覺到她的目光,一直閉目養神的祁淮睜開眼睛。

說時遲那時快,裴昭顏猛地用畫軸擋住自己,心裏怦怦跳,褻瀆聖顏是什麽罪來著?她剛剛脫口而出的話是什麽來著?

透過畫軸,她模模糊糊看見皇上站起身,一步一步地下了臺階,在她面前站定,隨意問道:“叫什麽名字?”

熟悉的壓迫感接踵而至,裴昭顏心跳聲如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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