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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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我梳頭?”陳烺楞了一楞後笑, “好端端的,怎麽突然想起要給我梳頭了?”

元月晚回頭看了他,夜色中她的笑依舊靈動:“好歹對外我也是你的侍女, 給你梳個頭, 又有什麽稀奇的?”

陳烺笑著摟緊了她:“比起梳頭, 我更願意你給我做個暖床的丫頭。”

元月晚順勢就往他的手背上掐了一下:“你想得美!”

外面北風陣陣, 帳篷內卻是溫暖如同春日。

“這回可真是沾了你的光, ”陳烺坐於銅鏡前, 從鏡子裏向元月晚笑道,“以前我來,四哥可不會給我燒這麽足的炭火。”

元月晚為他取下束發玉冠,聽了這話不禁翻了個白眼:“反過來說,是我浪費了軍中物資呢。”

“怎麽是浪費呢?”陳烺笑, “若是可以,我想把這天底下最好的東西都給你。”

“動嘴皮子說說又不用花錢。”她鄙夷道。

“你啊, ”他豎了食指點了點, “還是這麽牙尖嘴利的。”

元月晚手執一柄木梳,細細替他順了頭發。因為有心, 她在那把光澤的黑發裏仔細尋找著, 果然,在靠近兩鬢的地方,零星有著幾根白發,同樣地有光澤, 在那緞子似的黑發間, 尤為兩眼。

“怎麽了?”察覺到她的動作停滯,陳烺不由得問道。

她回過神來,忙道:“沒, 沒什麽。”她繼續為他梳了頭發,像是不經意地提起,“你知道,你都有白頭發了嗎?”

“你說這裏?”陳烺指了自己的鬢邊,笑,“早幾年就有了,上回還被四哥打趣,說我可別‘鄉音未改鬢毛衰’了。”

他當個笑話來講,可她聽著,卻不由得心酸。

她伸手搭上了他的肩,凝視著鏡中他那雙依舊幹凈得眼睛,她說:“對不起,讓你傷心了。”

陳烺置於膝上的手瞬間握緊。

“傻瓜,”他轉過身來,去握住了她的手,擡眼看向她,滿是柔情,“知道你還活著,我就已經滿足了。”

元月晚垂眸,他再這樣溫柔下去,她怕是要掉眼淚才行了。

然而他話頭一轉:“不過,你既覺得對不起我,那麽,不如就將後半生都拿來補償我如何?”

看他這嬉皮笑臉的模樣,元月晚不禁又白眼了他一回,就知道他正經不了一刻鐘!

第二天元月晚給陸淩放了一天假,讓他去探望下葉大哥和佟大嫂。雖然她也很想去,可為安全起見,她還是罷了,只借了陳烺的大方,多備了些禮。

見不成葉大哥佟大嫂,元月晚多少覺得有些遺憾,此番離去,今生怕是再見不到了。

眼見她唉聲嘆氣,陳烺便來逗她道:“雖去不成你的葉大哥家,可今兒還有個好去處,你去不去?”

“什麽好去處?”她懶洋洋問道,心裏卻對他所說的“好去處”保持了十二分的懷疑。

陳烺偏偏還給她賣了關子:“去了你不就知道了?”

她就這樣被拐帶了去。

“都督府?”她拉了一張臉,擡頭看了牌匾上的題字,她想陳烺一定不知道,當初這位都督府的霍大公子,可差點就要輕薄了她去呢。

“昨天他們就給我下帖子來了,我想著今日無事,不如帶你來散散心。”陳烺毫無察覺,只向她介紹著,“宮裏那位霍昭容,就是這家的大小姐。”

“我知道。”她再度看了那牌匾,“說起來,我與他們霍家,還真是緣分匪淺呢。”她冷笑。

“什麽意思?”陳烺被她笑得背後涼颼颼。

她瞥了他一眼:“到時候你就知道了。”

陳烺“嘿”了一聲,只可惜這裏是大庭廣眾之下,他沒法對她動手動腳,只能指了她:“你還跟我賣起關子來了。”

元月晚不屑橫了他一眼:“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好,”陳烺氣得頭上要冒青煙,“看我回去怎麽收拾你。”

看著他們一前一後,一個怒氣沖沖一個笑盈盈,被人迎了進府,門口當值的下人不禁感慨:都說那位靖王殿下心中只有那個亡妻,如今看來,也不過如此嘛,什麽深情,都是幌子,這男人啊,花心是免不了的。

稍落後的衛卓將這些話聽得一清二楚,他嘴角不由自主地就抽搐了下,得,這下形象又得塌了。

來的是靖王殿下,是以霍都督和夫人親自出來迎接。

元月晚初次見霍鴻雁的爹娘,她爹瞧著倒一般,是個武人的模樣,可她娘卻是溫溫柔柔的一個婦人,霍鴻雁生得七八分都像她娘,只是她娘沒有她眉宇間那份倔強的英氣。

等到了席間,又有諸多鶯鶯燕燕,伴著幾個男男女女。霍都督熱情地向陳烺一一介紹了,這個是他的幾兒子,那個是他的幾閨女。

尤其是在介紹那位霍三小姐時,瞎子也瞧得出,霍都督那副殷勤的嘴臉下,心裏打的都是些什麽主意。

元月晚冷眼瞧了,那位霍三小姐柳眉杏眼,腰肢盈盈一握,雖是在這北境,可她卻生得肌膚勝雪,簡直比南方姑娘的還要細嫩。她一個媚眼拋了過來,便是元月晚這樣一個女人,都忍不住暗嘆這可真是個尤物,更何況那些男子了?

她這樣想著,心裏莫名又有了些氣。

宴席上,霍都督果然安排了那位霍三小姐坐在了陳烺的旁邊,並叮囑了她,要好生招待好靖王殿下。

美人在側,美酒在杯,面前還有細腰舞姬翩翩起舞,絲竹環繞,還有什麽比這更令人愜意的呢?

元月晚腹誹著,視線卻落在了姍姍來遲的霍大公子身上。

“殿下,我來遲了,自罰三杯。”霍大公子豪爽道。

元月晚盯了他看,他與幾年前倒沒什麽區別,依舊生得紈絝,行事也紈絝。她註意到,霍大公子進來時,霍夫人的臉色有一瞬間的不好看。反倒在為霍都督倒酒的那位姨娘,眼睛一亮,笑意盈盈。很顯然,霍大公子是她生的無疑了。

“你這小子,”霍都督手指了正在仰頭飲酒的霍大公子,半是無奈半是好笑,“這可是靖王殿下,你也這麽沒大沒小的。”

他說著又親自端了酒杯向陳烺賠罪道:“小兒不懂事,還請殿下大人不記小人過,別與他一般見識。”

陳烺才要端起酒杯也客套上兩句,就聽見自己背後元月晚噗嗤一聲輕笑。

因著她這一聲笑,恰好是一曲終了時,是以大家夥兒都聽見了,場面一度非常尷尬。

陳烺倒是不尷尬,他轉過頭來,看了元月晚笑問:“你笑什麽?”

元月晚十分配合:“奴婢是笑,霍大公子瞧著也是成年人了,可霍都督卻還稱他是‘小兒’,是以覺得好笑,便笑了出來。”

霍都督臉上一時有些不好看了,一旁的那位姨娘更是不悅,甚至逾禮開口道:“你這小丫頭片子,大公子也是你能夠編排的?”

她不開這口還好,她一說完,陳烺的臉色就沈了下來。

“啪”的一聲,是陳烺將酒杯擲在了桌上:“霍都督,”他皮笑肉不笑,“貴府果然是知禮啊。”

霍都督心頭一跳,趕緊站了起來,到了當中地上,彎腰拱手道:“請靖王殿下息怒,她只是一時心直口快,並非刻意針對這位姑娘。”

“爹!”霍大公子卻不滿了,“分明是那個丫頭先說我的,娘是為了我……”

“你可住嘴吧。”霍都督急得額頭上的汗都冒出來了,這一個一個的,盡給他沒事兒找事兒!

霍都督那頭急得直冒汗,陳烺卻是笑了起來:“都說打狗還要看主人呢,”這話一說出口,他就察覺到了背後某人足夠殺死他的淩厲視線,他佯裝不知,只繼續說著,“霍都督,本王瞧著您府上的姨娘和公子,不僅沒將本王放在眼裏,而且,區區一個姨娘,卻被您的公子口口聲聲喚作娘,要本王說,您府上這可是尊卑顛倒,莫非,霍都督你寵妾滅妻?”

霍都督這會子又換作流冷汗了:“不敢,不敢。”他腦袋垂得更低了。

一旁那位姨娘的臉色卻是難看極了,霍大公子跟他娘如出一轍,恨不能撲上來與陳烺打上一架。

陳烺往後一靠,涼涼道:“諸位可莫要忘了,霍昭容在宮中這些年,可是深得聖上寵愛,霍家能有如今的盛況,靠的都是誰,想必霍都督您是心知肚明的。她若是不高興了,你們想,你們還能有好日子過嗎?”

霍都督連連點頭:“是,是,殿下說得是。”

陳烺把玩了空酒杯,樂道:“霍都督果然是個明白人,既如此,今日的事情,您也總得給本王一個交待吧?”

這是當眾逼著他要去懲罰姬妾啊,霍都督心中叫苦,這往後府裏日子可還要怎麽過哦……

可那上面坐著的,卻又是靖王殿下,霍都督不敢不從。

正糾結著,霍都督就見那個侍女傾身附在陳烺耳邊說了幾句,然後就見他點了點頭,向自己笑道:“霍都督,本王也不是那等不知好歹的人,雖說你的姬妾和兒子都沖撞了本王,但俗話說得好,父債子還,公子口中的‘娘’既生了他,那麽公子代他娘一起受罰,也是情理之中吧。”

“呸,這算哪門子的情理之中?”霍大公子怒道,要不是霍都督攔著,只怕他真要沖上來跟陳烺打架了。

陳烺倒是不介意,他歪坐在那裏,很是悠閑自得。

“混賬東西!”霍都督氣得不行,揚手就是一巴掌招呼在了霍大公子臉上。這好好的一個宴席,本想著要討好下這位靖王殿下,說不定這宴席過後,他就又能多個王爺女婿了,可誰知半路卻鬧了這麽一出,好好的計劃,被打得七零八落。

霍都督越想越氣,招呼了人:“來人啊,把這混賬東西給我拖下去,狠狠打上二十大板!”

就有小廝進來要拉了霍大公子出去。

那姨娘見了,忙撲了過來,一面抱了霍大公子,一面又向霍都督哭訴道:“老爺,這可使不得啊,二十大板下去,人就沒了大半條命啊。”

霍大公子也很是不服,不住叫囂著。

霍都督頭一次覺得,這娘倆兒原來都這般的聒噪,這般的丟人,他血性一上來,便冷笑道:“你既覺得二十大板重了,那殿下賞的這個恩典咱也就別要了,你跟你那寶貝兒子,一人領十板子。”說著又指了霍大公子,“你,領了板子,再去祠堂給我跪上個三天三夜!”

一聽說自己也要挨板子,那姨娘頓覺眼前一黑。

眼見這裏亂成了一團,霍都督原本還想著那位靖王殿下會不會就此罷手算了,但轉頭卻見他只顧催促了自己那美貌的女兒倒酒,那口吻跟青樓裏使喚個伎子沒什麽兩樣。他心知今天這板子是無論如何都要打下去的了,遂嘆了口氣,揮手叫人給那娘倆兒拖下去了。什麽叫賠了夫人又折兵,他這就是了。

亂哄哄間,唯有那位霍夫人,她自始至終,都無動於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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