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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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往廣濟寺的馬車才駛出半裏路, 前頭宋金玉就叫了停。片刻之後,就有寶兒姑娘過來,邀請元女史往宋婕妤車上一道去說話。

“你真傻。”元月晚上車後的第一句話, 便是如此。

宋金玉被罵了卻還笑著:“我另可這樣傻著, 也不要再裝作與你生分了, 便是一時一刻, 我也不願意。”

“如今這樣一道去佛寺跪經就願意了?”元月晚問。

宋金玉點頭:“跪經雖累, 那也只是身體上的, 可要是遠離了你,那才是真的難受。這樣的日子,我不要再過了。我說過,就是苦,那我們也一道苦, 斷沒有我享受著榮華富貴,卻留你在受折磨的道理。”

傻, 真傻, 元月晚感慨著,她怎麽能有這麽傻的姐妹啊。

她看了宋金玉半晌, 終於張了胳膊, 臉上露出笑意,向她說道:“行了,過來抱抱吧。”

宋金玉也就笑了,她靠了過來, 摟了元月晚的腰, 深深吸了口氣,她說:“就是這樣才好。”她滿足地笑。

外頭騎著馬的陳烺,聽得馬車裏的動靜, 策馬靠近了車窗,探手敲了敲窗棱,他不滿道:“餵,你們能不能別這樣?我還在外頭呢。”

宋金玉挑起了車窗簾子,看見陳烺氣鼓鼓的一張臉,她不由得笑道:“算起來我還是你的長輩呢,沒大沒小的。我與晚晚認識的時候,你還不知道在哪兒呢,管得倒還挺多。”

陳烺看她說著,順勢又往元月晚懷裏拱了拱,更是不服氣了:“明明我比你更早認識晚兒的,她尚在繈褓的時候,我就已經見過她了。”他分辨道。

“那又如何?”宋金玉擡高了下巴,不屑道,“我跟她在一起的時候,可比你多得多了,你還想跟我比?”

陳烺氣結,還想要再爭上幾句,卻見宋金玉刷地一聲,給車窗簾子放下了。他張了張口,恨不能就此去罵人。

“要氣死了。”車裏宋金玉指了指車外,嘻嘻笑了。

元月晚也笑著拍了她一下:“幹嘛逗他?”

宋金玉斜眼看了她:“喲,這就心疼了?”

“別胡說。”元月晚笑道。

宋金玉擡手點了她的額頭:“還跟我這兒裝呢。”

元月晚反手也就去點她的,兩個人就這麽你一下我一下的,在車裏鬧成了一團。

陳烺在外面聽著她們嘻嘻哈哈地笑,又是羨慕,又是嫉妒,平生第一次恨這男女之別。

一時到了廣濟寺,早有寺中方丈得知了消息,一早迎了出來。

雖是被押來此處跪經的,但一位靖王殿下,一位是宮中的婕妤,都是貴人,誰敢真叫他們去跪經?方丈早就命人收拾好了廂房,只等他們來歇下。

宋金玉死活不肯放元月晚一個人去睡,她道:“太後娘娘既命你我前來,想必心中早已知曉,再不會因為這一點而來責備你我,你就跟我一處睡吧,咱們好好說會話。”

陳烺在一旁哼道:“這一路你們說的還少?難不成想要通宵?”

宋金玉才懶得搭理他,翻了個白眼,丟下一句:“我知道,你就只管羨慕吧,自己一個人回去輾轉反側吧。”說罷拉了元月晚就走。

元月晚被她拽著走,抽空回頭看了眼陳烺,之間他還站在了原地,望著她們的背影咬牙切齒。

元月晚和宋金玉久違地躺在了一張床上,兩個人都沒有睡意,元月晚將她見到陸淩,以及陸淩所帶來的消息,都一並告訴給了宋金玉知道——在這深宮裏,除了陳烺,她最信任的就是宋金玉了。

果然宋金玉比她還要來了精神:“如此說來,大公子一事,怕是真有蹊蹺。”她眼珠子一轉,猶豫著後面的話該不該說。

元月晚側著身子看向了她:“現在還有什麽不能說的嗎?”

宋金玉一想也是,便附耳過去悄悄說著:“那天我去紫宸殿送甜湯,聽見裏頭傳來砸東西的聲音,外頭的內侍說在裏面的是信國公和兵部尚書,至於究竟為的什麽事聖上動怒,我後來也差人去悄悄打聽了,貌似是因為當初雲州失守的事情。”

她提起雲州,元月晚心中一動:“當初事情來得太突然,如今細想想,不合理之處實在是太多了。”

宋金玉卻不以為意:“這有什麽,若是真有人有心要陷害,還會等你準備好不成?多是打得你措手不及。”

“這倒也是。”元月晚笑,“如今卻是要好些,得了我爹娘的消息,我只管顧好宮裏的人,等著真相大白的那一天就好了。”

“這話不錯。”宋金玉拉了她的手,“苦盡甘來,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嗯。”元月晚點頭,蹭得枕頭發出沙沙的響聲。

宋金玉又擡手去捏了捏枕頭裏的決明子,笑:“幸好還有個靖王殿下在,他還等著你呢。”

見她突然又提起了陳烺,元月晚禁不住笑:“怎麽好好的又說他?”

“說他還不好?”宋金玉捏了捏她的鼻子,“能有那樣一個美男子對你矢志不渝,你知道多少人羨慕你嗎?”

元月晚撇嘴:“我只知道有多少人憎恨我。”

“那也是因為羨慕得不到才會生恨。”宋金玉說著嘆氣,“你若是我,就會知道我現在對你也是由衷地羨慕呢。”

“不恨?”元月晚故意笑問。

宋金玉想了想,搖了搖頭:“不恨。”她說,語氣惆悵,卻很平靜,“我現在這樣,已經比在越州娘家時要過得好得多了,我該滿足的。所以我會希望你能好,比我過得好。”

借著朦朧的光,元月晚看得清她眼裏水汽氤氳,她無聲地嘆息,這個與她同齡的女孩子,不是她的親姐妹,卻比親姐妹還要親。她親姐妹不會為了她頂撞聖上,可她的玉兒就敢,這世上又有幾人能做到像她這樣呢?

她伸手去拍了宋金玉的背,柔聲安慰道:“放心吧,都會好的。”

第二日,因為錢公公在,元月晚等人還是老老實實地去佛前跪經了。元月晚和宋金玉倒還好,她們心中藏事,佛前虔誠。唯獨陳烺,他從不信神佛這種東西,沒跪上一會兒,就不耐煩起來了,東張張西望望,恨不能立馬就用午飯。

正當他百無聊賴,想要戲耍一回那邊規規矩矩跪經的兩個人時,就聽得背後傳來一聲笑:“我說的吧,就他最不安分了。”

卻是林長風的聲音。

陳烺回過頭去,就見林長風扶了趙太後,另一邊卻是霍昭容,都笑盈盈看了他。

元月晚和宋金玉也聽得聲音,都回過頭來,見是趙太後來了,連忙起身,行禮問安。

“起來吧。”趙太後笑道,跨進大殿來,對著當中佛祖金身,虔誠拜了拜,上了一炷香。

一旁陳烺搗了搗林長風,齜牙咧嘴無聲質問道:“來不也打個招呼。”

林長風呵呵笑了笑,向正禮佛的趙太後擡了擡下巴,也無聲道:“太後娘娘不許。”

陳烺翻了個白眼,這哪是他皇祖母不許,分明就是都想來看他的笑話罷了。

趙太後雖是在拜佛,腦袋後卻似長了眼睛,突然出聲道:“佛祖面前還敢擠眉弄眼的,也不怕遭天譴。”

陳烺咧了咧嘴,笑道:“瞧皇祖母說的,佛祖最是大肚量了,哪會跟我這般計較?”

林長風哼道:“這是佛祖,你以為是大肚彌勒佛呢?”

說得大家都笑了起來。

陳烺嘖了一聲,又去搗了林長風:“不說話沒人當你是啞巴。”

林長風跟他是打鬧慣了的,也毫不客氣地回敬了他。

“行了,”趙太後可是看不下去了,“都不是小孩子了,還這般玩鬧,要打出去打,免得擾了佛祖清凈。”她老人家嫌棄道。

陳烺嘿嘿笑著,十分狗腿地上去扶了他皇祖母起來,殷勤道:“皇祖母許久沒來廣濟寺了,孫兒陪您四處走走?”一面又信口開河道,“如今春景最盛,寺裏花木又一向被打理得好,不去瞧瞧太可惜了。”

趙太後如何不清楚他的心思,手指點了他的額頭,佯嗔道:“哀家還不曉得你,一刻也歇不住,怕是不想在這裏跪經吧。”

陳烺笑著:“看破不說破嘛,當著這麽多人的面,皇祖母好歹也給孫兒留點面子,孫兒怎麽說也還是個親王呢。”

“喲,你也曉得你還是個親王呢。”趙太後白了他一眼,“哀家看你就挺會不看場合說話的,這會子倒在乎起來了。”

陳烺趕緊扶了她老人家就往外走去,嘴裏說道:“行了行了皇祖母,咱們還是看花去吧。”一陣風似的就給她老人家帶走了。

殿內一時只剩下元月晚、宋金玉、霍鴻雁和林長風四人。林長風摸了摸鼻子,訕訕道:“那,我也先出去了。”

“世子。”卻是宋金玉開口叫住了他。

待林長風回頭望了她,宋金玉卻又支支吾吾了起來:“我,我是想問問,世子來此可有,可有用過早飯?要不要叫廚房準備些點心先墊墊?”

林長風就笑了:“不妨事的,我來時已經吃飽了。”他說著還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又擡頭向她們笑了笑,這才出去了。

宋金玉仿佛還有話要說,卻欲言又止,只能看著他走遠了。

霍鴻雁在看了看宋金玉,笑道:“你怎麽不問問我呢?”

宋金玉這才回過神來,一張臉登時憋得通紅:“你,你明知道,還來打趣我!”她說著背過身去,仿佛是生氣了。

元月晚看了看宋金玉,又看了看霍鴻雁,再看回了宋金玉,想起方才的場景,她心裏升騰起一個奇妙的念頭。

“不會吧?”她訝然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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