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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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突如其來的一聲稱讚, 叫李若薇嚇了一跳。她轉過頭去,看了來人,不禁結結巴巴道:“九, 九哥?”

來的正是凱旋而歸的陳烺。他此番北上, 不僅救成王於寧州, 還一舉奪回了雲州及沿路大小城鎮, 一時成了眾口傳頌的大英雄。

元月晚還跪在了青石板轉上, 她看著那位意氣風發的大英雄, 就這麽大踏步朝自己走了過來。

他看起來比先前清瘦了些,元月晚想,面部輪廓更為顯眼了,唇邊泛青的胡茬,讓他看起來更像個成年男子了。

“晚兒。”他向元月晚伸了手, 仿佛她並不是掖幽庭裏犯事官員家的女眷。

元月晚看著他那只略有薄繭的手,是幹燥且幹凈的。她卻沒有搭上那只手, 因為李若菲她又回來了。

“九哥。”李若菲撲了過來, 抱了陳烺的胳膊,親昵地叫著, 盡顯小女兒的神態。

陳烺卻看也沒看她, 冷漠地抽出了自己的胳膊,將擋在自己和元月晚之間的李若菲撥開。

李若菲一張臉登時憋得通紅,她一急,便口不擇言:“九哥, 她如今就是個低賤的宮女, 連給你提鞋都不配,你還要護著她幹嘛?”

陳烺冷冷看了李若菲一眼,許是在沙場拼殺過的人都自帶一股寒意, 看得李若菲一個寒顫。

“九弟,何必與一個孩子置氣。”慶王妃過來打著圓場,“你這剛回宮,是要去面見太後的吧,這便走吧。”

誰知陳烺壓根不領情,他一甩手道:“多謝五嫂好意,不過我已經去見過皇祖母了,我來這裏,就是來找她的。”他指了元月晚,伸手又要拉她起來。

“九哥!”卻是李若菲又跺了腳,“他們元家通敵叛國,人人避之不及,生怕跟他們家惹上關系。你倒好,你還上桿子去。你好不容易有了今天的榮耀,可不要因為這個女人,而功虧一簣啊。”

陳烺看了她,似笑非笑:“怎麽,本王如何行事,還要你來教?”

李若菲一楞,下意識就否決:“不,我不是這個意思……”

“可在我聽來你就是這個意思。”陳烺絲毫不給她面子。

他又看了慶王妃和相王妃,冷冷說道:“五嫂,十一弟妹,這丫頭是你們的親妹子,也該好生教導一番。這是宮裏,不是你們信國公府,由得你們放肆。”

他這話說得好生不客氣,又是當了眾人的面,還是掖幽庭的奴婢們,慶王妃和李若薇臉上都是紅一陣白一陣的,趕忙拉住了還要哭鬧的李若菲,不叫她再撒野了。

陳烺第三回 向元月晚伸了手。

她看著那只大手,嘴唇微動:“李小姐罰奴婢在此跪上一個時辰,眼下一個時辰還沒到,奴婢不能起來,請靖王殿下恕罪。”

李若菲被她兩個姐姐拉著才要走,聽聞元月晚這話,氣得她立馬掙脫開來,指了元月晚道:“你,你……”

陳烺視若無睹,這回他直接就上手了,給元月晚拉起來後,他方說道:“在這個宮裏,我說的話難道還抵不上一個小丫頭片子的嗎?”

更是給李若菲氣了個半死。

李若薇拽了李若菲,她又看了眼陳烺,道:“九哥,七妹雖小,說的話不中聽,但你若仔細想想,就該明白,她說得不錯。”

陳烺的視線始終落在元月晚的身上,對李若薇所說,他只淡淡回了一句:“本王的事,本王自己會做決定,不勞弟妹操心。”

他堵了李若薇的話,更清楚他這話是如何得傷人。果然,就見李若薇的眼角一紅,她不再多言,拉了李若菲掉頭就走。

李氏姊妹走了,在場的宮女太監們都松了口氣,可擡頭一看,那位靖王殿下又拉了元月晚的手,不由分說,就要帶她走。

急得管事的嬤嬤趕緊過來攔道:“殿下,這丫頭是掖庭宮的,這活兒都還沒幹完呢,您這……”

面對這些宮中老奴,陳烺可沒個好性子了,他一瞪眼:“怎麽,難不成本王還得跟你們告假不成?”

先時陳烺在宮中,就是出了名的貓嫌狗也棄的性子,誰也不能奈他何,便是聖上,見了他也要一個頭變兩個大,更別提他們這些宮人了。如今去了一趟北境,回來身上更是添了殺伐之氣,說起話來愈是叫人覺得害怕,生怕一個不小心,就得罪了這位主。

因此管事嬤嬤趕緊點頭哈腰道:“殿下這是哪兒的話,奴婢不敢,不敢。”

她也清楚這個元月晚是個什麽來頭,縱然已為掖庭宮的宮女,可她這段時日瞧著,這元月晚卻是有著貴人庇佑,如今又添一靖王,也不敢十分得罪,便賠笑道:“奴婢只是想說,清思殿許是還有未打掃幹凈的地方,殿下只管帶了她去,原也是掖庭宮的職責。”

陳烺瞧了這鬢邊生白發的嬤嬤,哼的一笑:“你這嬤嬤倒乖覺。”

嬤嬤陪了笑,目送他二人遠去。

走出一段路,元月晚終於掙脫他的手:“你也太大膽了些,當著那麽多人的面呢。”她環顧了四周,許是因為陳烺,並無人敢盯著他們打量,都遠遠躲開了去。

“這有什麽,”陳烺無謂,“我這還算是脾氣好的時候呢。這要是在以前,別說跟他們廢話了,正眼我都懶得瞧。”

“那你也得為我想想,”元月晚道,“我如今是戴罪之身,不再是以前的國公府小姐了。你圖一時暢快,可我還要回去的。這宮裏多的是捧高踩低,一個不小心,給人拿住了把柄,你是無所謂,可我不行。”

陳烺轉頭看了她:“我既帶你走了,自然再不會讓你回去掖庭宮了。”

元月晚一思索,也就反應過來了,他膽子倒是大,敢明著跟他老爹過不去。她站住腳:“那不行,我不能跟你去。”

陳烺奇怪:“為何?難不成,你還想回去掖庭宮幹活?”

“你才想幹活呢。”元月晚白了他一眼,她的人生夢想從來都是混吃等死,只不過現在是沒辦法,不然誰想幹活啊。

陳烺就笑了:“果然,你還是這個樣子,一點沒變,這才是我認識的晚兒嘛。”剛才在飛霜殿外,看她那副低眉順眼的模樣,可真是叫他心裏疙疙瘩瘩的。

“不同你玩笑。”元月晚正色道,“我必須得回去。”

“為什麽?”陳烺百思不得其解,“你在我宮裏不好嗎?起碼在我眼前,定不會讓你出事。”

“你不是已在宮外建府了嗎?”元月晚奇怪道,“怎麽還住宮裏?”

陳烺收了臉上笑意:“那處府邸,是為你我二人建的,你不在,我自然也不會去住。”

他這話,元月晚若說不感動,那是假的,最起碼,還是有那麽一點點感動的吧。

“你何苦來?”她感慨,“你這樣做,不分明就是跟聖上對著幹了?”

陳烺哼道:“我一貫都是跟他對著幹的,若是哪天我對他千依百順,只怕他更想要了我的性命吧。”

元月晚皺了眉:“胡說什麽呢?”她環顧四周,還好,並無人經過。

見她小心翼翼,為的是在乎自己,陳烺只覺得開心。他拉了元月晚的手,置於自己的心口處:“所以,你不用擔心,一切都有我呢。先前我不在京中,叫你受了很多苦,但現在我回來了,你只管安心便是。”

元月晚卻搖了頭,她縮回了手:“我必須得回掖庭宮去,阿柔還在那裏。”

陳烺一拍腦袋,他倒把這孩子給忘了:“那不妨事,等下我就叫桂榮去給她也接過來。”

元月晚看著他笑了:“說你傻,往北境去了這一趟,原以為會長進些,沒成想還是個傻的。”

陳烺皺了眉:“怎麽又說傻呢?你放不下你妹妹,我便接她過來就是了。”

元月晚定定看了他:“你接了我妹妹,可我還有嫂子,有侄女,有侄子,他們還都在掖庭宮。你能接一個出來,你還能將我一家全都接出來嗎?”

“我……”陳烺哽住。

“你不能。”元月晚替他說道,“原本因為我們元家,你雖貴為皇子,多多少少也會受到一些牽連。可好在寧州你一戰成名,如今在京中的聲望反倒比以往還要高了,這是好事。”

“這算什麽好事?”陳烺氣道,“難道要我高床軟枕,卻看你在掖庭宮受罪嗎?”

元月晚就笑了,安撫著他:“你先別急啊,咱們去你宮裏再說。”

陳烺卻犯了犟脾氣:“不去了。”他撇過頭賭氣道。

元月晚心中好笑,故意去試他:“真不去啦?”

陳烺哼了一聲,頭擺得更過去了。

“那好吧,”元月晚一拍手,“那我就先回掖庭宮了。”她轉身作勢要走。

“哎!”陳烺見她還真要走的模樣,趕緊伸手拉住了她,“說歸說,你還真走啊。”

元月晚蹬鼻子上臉:“不是你說不去了嗎?”

陳烺只好投降:“我剛跟你鬧著玩的呢,怎麽還當真了?”他說著拖了元月晚,“走,現在就去我宮裏。”

元月晚終於忍不住笑:“傻子。”

陳烺擡手就去點了點她的鼻子:“小傻子。”

傻子可不就得配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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