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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花光柳影,鳥語溪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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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姮接過了鄭管家手中的小布袋,往肩膀上一搭,腳輕踮地,便躍過了王府西南角偏院的圍墻。

牧逐君曾在室離閣時告訴過阮姮,恭順王府的西南角距離行棲門最近。

一路西行,等她到了行棲門,沒有想象中的火光沖天,也沒有預料中的浴血奮戰,甚至,連兵器交戎的聲音都沒有。

暗夜寂寂,樹影婆娑,行棲門前,六個紫衣人和兩個藍衣人將一個白衣人圍在了中間,所有的人都手握長劍,場面卻是在僵持著。

阮姮悄無聲息地落在了對峙人群的外圍,暗暗地觀察著這以一對八的場景。

然而,這九個人都太專註,竟沒有一個人註意到她!

“咳咳!”阮姮故意地咳嗽了聲,意思是,我來了。

結果,九人的十八道目光“唰唰唰”地掃向阮姮,阮姮邪邪地一笑,若無其事地聳聳肩,指了指他們,揚聲道:“那個,哪位需要幫忙?”

站在中央的白衣人神色一凜,冷峻的面容裏透著詭異的白色。

“你貌似很需要幫忙呀,年輕人。”阮姮沖著白衣人揚了揚下巴,然後看向兩個藍衣人中身材較高的那一個,“惜顏毒可不是很好解呢,對不對,古姑娘?”

古奇七聽罷渾身一顫,仍故作鎮靜道:“你,你是誰?”

阮姮輕松地笑了笑,指了指自己道:“閣主夫人。”

“阮姮?!”另一個藍衣人不禁吐出了這個名字。

“對呀,居翡澗,不太幸會,我還不想殺你們倆,滾吧。”阮姮淡淡地說出了“殺”字,仿佛就像吃飯一樣尋常。

居翡澗和古奇七對視了一眼,點點頭,身影立刻消失在阮姮眼前。

“一下就解決了兩個,姬雪意,一會兒你可要好好謝謝我!”阮姮抱著雙臂,靠在身後的槐樹樹幹上,悠閑地說道。

那個白衣人毫不動容,而圍住他的六個紫衣人卻同時提起了手中的劍要向姬雪意刺去。

“別著急呀,我話還沒說完呢。哎,我最討厭別人不聽我說完就打斷。”阮姮故作沈痛地感慨了下,從肩上的布袋裏掏出了六根狼毫筆。

姬雪意正要提劍迎擊,只覺眼前一個素色身影一晃而過,飛速地穿梭在了六個紫衣人之間,行動之快,卷起一陣塵土。

下一刻,紫衣人紛紛倒地,胸口的位置,多了一桿狼毫筆。

“多管閑事!”姬雪意不領情,收了劍,頓聲道。

阮姮不在意,拍了拍手,把布袋扔了,對著姬雪意揚眉:“能走嗎?”

姬雪意冷哼一聲,剛要邁步,便覺四肢無力,氣血逆流,當他以為自己就要與大地來個親密接觸時,腰卻被一只纖細的胳膊從身後給抱住了。

然後,姬雪意整個人被阮姮橫抱起來,阮姮嘆息道:“小子嘴硬!多管閑事的是你師父,別瞪我,對了,按輩分,你還得叫我聲師母,看在你中毒的份上,奉茶就以後補上!”

姬雪意方想還嘴,阮姮便帶著她向恭順王府的方向掠去。

等他們到了西南角的偏院,鄭管家早已處理好了天樞的屍體。

阮姮抱著姬雪意穩穩地落地,命令道:“鄭管家,去皇宮裏把太醫院給本王搬過來,哪位太醫要是敢不來,本王明日就拆了太醫院!還有,行棲門前有六具屍體,你去處理!”

“是!”鄭管家一抱拳,立刻竄出了王府。

阮姮扛著姬雪意,邊往客房走去,邊感慨道,這鄭管家,大內高手出身?

忙了一宿,解了姬雪意中的惜顏毒,安置好了這個別扭的行棲門主,推開客房門,阮姮便見到了鄭管家與太醫院十幾位太醫像樹墩似的站在院子裏。

“嗯,毒解了,辛苦各位太醫了,賞金本王會請鄭管家送到你們的府上,散了吧!”阮姮疲憊地揮了揮手,而這群提著藥箱的太醫們正大眼瞪小眼,不明白為什麽自己三更半夜被鄭管家從床上拎起來,等來了以後,又在這恭順王府裏站了半宿,沒見到病人,合著就是罰站呀?

阮姮伸著懶腰往王府的正廳走去,用手揉著酸疼的脖子,對跟在身後的鄭管家說:“我一會兒要去上朝,準備衣服,我不穿朝服。你送太醫們出去吧!”

鄭管家大吃一驚,卻也不忘應聲,等她回頭準備請太醫們離開時,才發現一個個老太醫都張大著嘴,目瞪口呆地看著阮姮離去的方向。

相比之下,鄭管家覺得自己已經鎮靜許多了,不過,這恭順王爺上朝,還是頭一次吧?恐怕今早過後,京城裏又會爆出一條大事吧,就是多年拒絕參政的世襲爵位恭順王爺阮姮上早朝,涉朝政。

在喝了十杯花草茶、跑了八次茅房後,阮姮終於換上了素底青藍色印花的衣裙,這會兒,她正躺在馬車裏閉目養神呢,末了,開口對她的車夫說道:“鄭管家,沒想到你還會趕車。”

手裏拿著馬鞭的鄭管家坐在馬車外搖頭苦笑,這個王爺,有現成的車夫不用,非要讓她趕車。

“你別郁悶,要是別人,我還不放心呢。”阮姮懶懶地在車廂裏補充了一句。

鄭管家點頭,忽然想到王爺看不到她點頭,於是答:“是。”

“不用等我,我自己回去。還有,回去後把我的朝服都收起來吧,以後用不上了。”

鄭管家眼皮一跳,眉頭不禁緊縮,這王爺,是怎麽了?

馬車停下,阮姮靈巧地跳了下去,沖鄭管家揮了揮手,然後闊步走進了臯陶朝的皇宮。

立在正殿之中,阮姮閉著眼都能感受到周圍的多道目光,還能讀出不同目光的不同含義:

“恭順王爺活著來上早朝,真是罕見。”

“恭順王爺還活著,更是罕見。”

“恭順王爺終究是想為國出力,實為罕見。”

“……”

阮姮在心裏總結道,恭順王爺出現在這裏,就是個罕見。

隨著侍者細細的聲音從前方傳來,阮姮跟著朝臣們跪了下去,三叩九拜後,方提裙站了起來。

“恭順王爺,可好?”女皇在龍椅上緩緩開口。

阮姮擡頭,望向她的這位堂姐。不同於阮姮的瀟灑淡然,女皇阮熏是那種看上去就寬仁慈厚的人。

阮姮出列,拱手道:“多謝陛下關心,微臣一切都好。臣有一事啟奏!”

女皇似乎也很意外,擡擡手道:“宣!”

阮姮恭敬道:“微臣此次出訪室離閣,有辱使命,不僅未完成陛下交付的任務,還幾乎丟了性命。現微臣願將功補過,接管室離閣在中原最大的組織行棲門。微臣將致力於發展行棲門,讓其為我朝所用,為陛下所用。請陛下準奏!”

牧逐君,你不是說“救雪意,殺七星,保行棲”嗎。

女皇微微頷首,冠上的金簾稍稍晃動:“恭順王爺一心系國,無罪過之說。朕命你接管行棲門,準奏!”

“謝陛下,願陛下萬壽千秋!”阮姮又跪拜了下去。

出了正殿,阮姮轉過側殿,越居庸亭,度萬山圃,入姹紫軒,出桃花塢,穿花度柳,一路順著盤旋曲折的小路,拐到了後花園。

迎面而來的,是花光柳影;傳入耳中的,是鳥語溪聲。

正值暮春,繁花已謝,阮姮踩在滿地的花瓣上,遠遠地,就聽到了有人低低的吟詩,聲音婉轉,語氣悲涼:

“花謝花飛花滿天,紅消香斷有誰憐?游絲軟系飄春榭,落絮請沾撲秀簾。”

阮姮再往前走幾步,瞥見一個瘦弱的身影,正蹲坐在一片花瓣之中,纖纖玉手拾起一片,愛憐地放在手心撫著,口中卻繼續吟著:

“杜鵑無語正黃昏,荷鋤歸去掩重門。青燈照壁人初睡,冷雨敲窗被未溫。”

看著那弱柳扶風的身姿,阮姮擡手,輕輕地揮了幾下,空氣中便立刻有了幾股柔柔的氣流,而那些落在地上的花瓣順時也飄飄然地一躍而起,繞著吟詩的人起舞。那個吟詩的人坐在地上,擡起頭,望著飄在空中的花瓣,兩行清淚流了下來:

“試看春殘花漸落,便是紅顏老死時。一朝春盡紅顏老,花落人亡兩不知!”

阮姮垂下了手,所有的花瓣便都翩翩地落在了吟詩人的長發、肩頭、衣服上,那個人低低地啜泣著,阮姮不忍,嘆了口氣。

“誰?!”

阮姮不想嚇他,便走了出來。

吟詩人見到是她,連忙起身,沒站穩,踉蹌了下,抹了兩下臉頰,趕緊行禮:“見過恭順王爺!”

阮姮背著手道:“免禮。你認識我?”

吟詩人微微頷首,柔聲道:“聽說恭順王爺失憶了,臣妾長孫塵漠。”

“長孫貴君!”阮姮脫口而出,這個名字,似乎在自己的記憶裏格外的熟悉,“感花可以,傷己可就傷身了。”

“是。”長孫塵漠盈盈一鞠,擡起頭來望向阮姮。似乎現在的恭順王爺,格外有風采。

阮姮也看著長孫塵漠,這個男人遠遠地見到,只讓她感覺他弱不禁風,走近一看,才發現他的絕代姿容,真是稀世俊美,難為南吳國的女皇一定要送他來臯陶朝和親。

“姮姮,原來你在這裏!”一個歡快的聲音跳近,長孫塵漠又是一個行禮:“臣妾見過恭海王爺!”

“免禮免禮,你先下去吧!”阮蕁擺了擺手,長孫塵漠退了下去,末地瞥了眼阮姮,卻發現阮姮也在望著他,便覺臉上一紅,不好意思地趕忙離去。

“姮姮,你想我了嗎?”阮蕁滿心歡喜地站在阮姮面前。

阮姮頓了下,看著這個面如美玉,目似明星,束發銀冠的純情少年,開口道:“蕁,你---”

“你還記得我?!真是太好了!”說罷阮蕁立刻撲了上來,把阮姮攬在了懷中,高興地摟住她的腰,把她輕輕地在空中甩了一圈。

阮姮本來想制止他,卻被這個大男孩歡快的情緒所感染,也輕輕地笑了出來。長孫塵漠都叫他恭海王爺了,她當然知道他是阮蕁。

阮蕁放下她,驚奇道:“姮姮,你會笑?”

阮姮挑眉:“誰不會笑?”

阮蕁撅起了嘴:“可以前,我都沒見你笑過呢,你只對牧逐君笑。”

阮姮皺眉:“我和他,關系很好?”

阮蕁賭氣地踢了踢地上的花瓣:“何止很好,是非常好。有時你都不見我。”

阮姮扶額:“我就這麽重色輕友?”

阮蕁點頭。

阮姮問:“你在這裏幹嘛?”

阮蕁一拍額頭,這才想起來:“啊呀,差點忘了正事了。就是之前說的南吳國女皇與臯陶朝的聯姻。”

阮姮說:“長孫貴君不就是南吳人嗎?”

阮蕁嘆了口氣,歡快的表情立即消失:“皇上說,南吳有人過來,臯陶也要有人過去。”

阮姮冷笑:“政治聯姻也可以禮尚往來?!”

阮蕁低下頭,雙目微紅,阮姮立刻明白了,蹙了蹙沒,許久,開口道:“蕁,人活在世上,有太多的身不由己。你好生保重吧,不須掛念。”

說罷拍了拍阮蕁的肩。

阮蕁像是不敢相信這些話是從阮姮嘴裏吐出來的一樣,驚慌地擡起頭望著阮姮:“姮姮,你怎麽能這麽說?你以前是最反對皇上把我送去南吳的呀,姮姮!你變心了,你變得不喜歡我了,我被你討厭了,我---”

阮姮打斷了他,冷聲道:“與其在這裏心神恍惚的長籲短嘆,不如計劃下你能為臯陶在南吳出多少力來的劃算。我沒有變,只是你並不喜歡現在的我了。”

一甩袖子,阮姮便離開了後花園。

回到王府,阮姮直奔客房而去。

人還未到,卻先聽到了悠揚的笛韻,瀟瀟灑灑,風輕雲淡。

一曲笛終,阮姮拍著手邁了進去,揚聲道:“美人!美樂!我這是中了好彩頭嗎?”

吹笛者起身,微微一福:“見過閣主夫人!”

阮姮坐在了石桌旁,掃了眼姬雪意,發現他神色如常,想是恢覆得差不多了,再看看眼前這位肌膚豐澤的美人,臉若銀盆,眼似水杏,嫵媚中帶著溫柔。

阮姮點頭,鬼鬼地一笑,身子前傾,壓低聲音神秘道:“美人,來接你的相好?”

美人和姬雪意都嚇了一跳,姬雪意更是差點把剛喝進去的一口茶給噴了出來。

阮姮坐直,撇撇嘴:“我以前又不這樣?”

姬雪意點了點頭,美人也點了點頭。

阮姮繼續道:“那你們趕快習慣,我以後會經常這樣的。”

“奴家雲綺陌,閣主派奴家來輔助姬門主。”美人吟吟地開口。

阮姮“嗯”了聲,看著姬雪意,揚了揚下巴:“你沒事了就和綺陌回行棲門吧,我的王府裏不養只吃飯不幹活的人。”

姬雪意起身,冷峻的面容裏透著嚴肅與認真,他抱拳道:“阮姮,救命之恩多謝,在下定當報答!”

阮姮長呼了一口氣,對姬雪意說:“那我等你來報答我哦。還有,回去好好管理行棲門,以後我可懶得替你清理門戶了。行棲門掛在恭順王府下會很安全的。對了,叫你師父來兌現承諾!”

姬雪意剛要開口,阮姮就聽到了自己身後一個魅惑的好聽聲音響起:“阿姮,你想人家了呀?”

留連光景惜朱顏,黃昏獨倚闌

更新時間2013-12-10 12:38:45 字數:237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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