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章 斷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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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偲敏曾經告訴於臻明,自己經常被人拒絕,所以再多一次也無所謂,然而事實並非如此。從來不曾有人拒絕過祝偲敏。

祝偲敏不是祝嘉煊,有著萬人迷的外表以及道不完的花言巧語,叫人抵擋不住,她也不是於臻明,有著無人匹敵的身家以及人人稱羨的頭腦,能夠讓人對她敬佩得五體投地。

從來沒有人拒絕過祝偲敏,是因為她從不追求無望的東西。

她不像弟弟祝嘉煊,她沒有祝嘉煊凡事都能豁出去的膽量,她也不像於臻明,她沒有於臻明萬事運籌帷幄的本領。她是祝偲敏,就是她自己,任勞任怨,安分守己,她知道有些東西自己可以參與,比如一場網球比賽,就算失敗了也無傷大雅,有些東西則只能淺嘗輒止,比如感情。

於臻明斜靠在門邊,看著獨自一人站立在開放式陽臺上吹著晚風的祝偲敏,心裏很難不去感慨。

按說祝偲敏並沒有一個奪人眼球的外表,也沒有一個超凡脫俗的內心,也許是有些過人之處,但是跟於臻明比起來卻差了好幾個檔次,在一些人眼裏,她甚至談不上優秀。

然而,奈何就是面前這幅冷冷清清、不驚艷不討喜的模樣,卻能一再撩撥著於臻明一向堅硬抗拒的內心。

祝偲敏轉身,對著不遠處的人說,“你想要的都已經到手了,何不給大家一個方便?”

於臻明微微嘆了口氣,踱步來到祝偲敏身邊,站定以後,才開始問她:“你怎麽知道我想要什麽?”

然而,祝偲敏卻沒有正面回答對方的提問,而是略帶諷刺地說道:“這就是於總的行事風格,認準了,就一定要到手,就算鬧到人盡皆知也在所不惜?”

於臻明並不理會祝偲敏的嘲諷,語氣堅定,“我從小就被教育,認定了一件東西,就不能輕易放手。”

祝偲敏不由得皺眉,自己苦口婆心,倒像是在對牛彈琴,“就算你是被奉為神靈的於臻明,也不可能事事都占先機。我的立場已經非常明白了,我跟你的關系到此為止。”

祝偲敏覺得累,於臻明同樣也好不到哪去,他想將事情做個了結,拖沓並不是他的風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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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發展到現在這個局面,於臻明亦有些惱了,“你以為我就只能做到這樣嗎?創造巧合?制造浪漫?我有的是辦法讓你就範,但是我沒有,我想證明,我執意對你不放手,並不是因為我的自尊心作祟,更不是因為一時的興起。我想這次我是認真的。”

後一句話說得極輕,連於臻明自己都覺得有些心虛,倒不是因為這話不是出自他的本意,而是在此之前,他並未預料過自己會說出這樣的話來。

是的,於臻明甚至覺得自己從未如此認真過,似乎他離真相一直隔著一層窗戶紙,如今捅破之後他才真正認清。

祝偲敏沒有回應,半晌之後,才說了一句:“那你就試試看!”

“什麽意思?”

“你有的是辦法讓我就範,那就試試看好了。”

於臻明不禁有些悻悻然,他不是天生的無賴,在遇見祝偲敏之前,他一度以優雅紳士著稱。正如祝偲敏所猜測的,他從沒被拒絕過,但是他堅信,就算有人拒絕他,他也只會一笑置之,絕不會對對方糾纏不放。

於臻明覺得自己充滿了無力感,他自認無人能夠拒絕自己,但是祝偲敏的出現,徹底改變了他對自己的認知,祝偲敏不是石頭,她是海綿,一拳打過去不痛不癢,只是讓人陷得更深。

於臻明曾詢問過自己的好友仲敘,在祝偲敏那裏吃了閉門羹之後,為什麽沒有繼續追下去,堅持了一段時間之後又白白放棄?仲敘只回了他一句:獨角戲,唱著沒勁。現在,於臻明似乎有點理解當初仲敘的痛楚。

於臻明自嘲地笑了,“為什麽?我就那麽讓人難以接受?”

“因為我們之間不公平。”

於臻明問:“怎麽才能公平?”

祝偲敏說:“沒法公平,除非我們能夠重新選擇自己的出身。”

於臻明聽了這話,再沒動靜。

他還能再說什麽,他也不是傻瓜,只要他還是於臻明,對方還是祝偲敏,他們之間,便有一道永遠也跨不過去的鴻溝。

說完這話,有些意外的,祝偲敏並沒有先行離開。兩人並排站在露天的陽臺,看著挺近,實則很遠,縈繞在兩人之間的,怕也只有祝偲敏所說的那看不見摸不著的“不公平”,以及這持久無邊的沈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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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咚…”

兩聲短促的敲門聲傳來,將沈默打破,陽臺上的兩人同時回頭。

“打擾了,不好意思!”來人舉手笑問,像個上課遲到主動認錯的女大學生。

來人確實也是剛從學校畢業,涉世未深,來的是蔣芯茹。

只見她徑直走到於臻明身邊,挽住對方的胳膊,朝祝偲敏眨眨眼,少女心性,姿態可人,“不介意借他用一下吧?”

祝偲敏楞了楞,隨即搖搖頭,錯開與於臻明的距離,以免被人誤會。

只見蔣芯茹接著對於臻明道,“我跟我的閨蜜說了,今晚一定能讓你賠她跳一支舞,看在我上次為你保駕護航的面子的,你不會不答應吧?”

於臻明笑笑,自從上次機場一別,兩人許久未再聯系,對於對方的機敏可愛,他倒是記憶猶新。

對於淑女的要求,於臻明自然不會拒絕。

臨走前,他最後看了祝偲敏一眼,出乎意外地,他並沒有表現出任何的憤恨與不甘,而是嘴角上揚,輕輕點頭示意。

祝偲敏不由得怔住,這表情是如此的熟悉,她記起來,不久之前,她第一次在辦公室裏見到為了給自家妹子討說法而找上門來的於臻明,對方便是這樣一副表情。她還記得自己那時還稱讚過於臻明,說這人修為不淺,就算是前來興師問罪的,也依舊表現得儒雅從容,不急不迫。

她祝偲敏何德何能,曾見識過於臻明失態時的樣子?不過,如今,一切真的又回到了原點。

如此斷然的拒絕,怕是真的惹惱他了,以後少不了爭鋒相對的時候,還需小心應對才是。

於臻明走後沒多久,祝偲敏也走了,她甚至沒有去跟李老告別,唯一留下也就是陽臺上那個空著的酒杯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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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臻明應約與蔣芯茹的閨蜜跳完一曲之後,又邀蔣芯茹本人跳了一曲。

蔣芯茹看著祝偲敏朝門口走去,特地問了一聲正同自己跳舞的於臻明,“祝小姐要走了,你要不要去同她打個招呼?”

於臻明沒有回頭,笑笑道:“不用,剛剛已經道過別了,不需要那麽刻意。”

蔣芯茹挑了挑眉,嘴角露出一絲狡黠的微笑,沒有回話。

“怎麽,蔣小姐有話要講?”說完,記起來上次在飛機上,對方一再要求他叫她Aimee,不過他也並未刻意的糾正。

“剛剛我還不敢相信,現在我信了。”蔣芯茹笑著道,並未點破,但毫無疑問,說的正是於臻明和祝偲敏。

她倒是真的聰明,不是因為她一眼便看出了於臻明與祝偲敏之間不尋常的關系,而是她看出來了,卻不去點破,否則,以於臻明此刻的心境,勢必是無法同她談笑的,反而要遷怒於她。

於臻明既不承認,也不反對,心裏卻想著,難道他真的表現得有那麽明顯,對方一眼便看出來了?

於臻明問自己的舞伴,“為什麽不敢相信?”

蔣芯茹沒料到於臻明會這麽問,一時有些錯愕:這難道不是明擺著的嗎?如果將他們兩個人比作酒店,一個是七星,一個是一星,等級差了太多,自然不會般配。

蔣芯茹意外的有些打結,“她……,她挺不錯的,之前震生將她介紹給我時,我就覺得她挺好的。”她顯然也不知道如何措辭,才顯得恰當,頓了頓之後,說了一句:“She is good,but not good for you!”

是的,她太震驚了,連李震生都看不上的女人,如何會入了他於臻明的眼,她甚至無法用國語來表達自己的觀點,而只能用英文來說明。

於臻明暗自苦笑,他跟祝偲敏的差距真的有這麽大嗎?所以對方才會拒絕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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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偲敏無暇顧於臻明是否會對自己伺機報覆,她多的是事情需要煩惱。

祝嘉煊回來了,只是這一次的出行回來,祝嘉煊像是脫胎換骨了似的,完全變了個人,整天窩在家裏,大門不出,二門不邁。

祝偲敏被自己的弟弟這突如其來的沈寂乖巧給嚇壞了。

以前三天兩頭不見人影的人,現在居然窩在家裏幾天沒有出門,吃喝拉撒睡全在高墻內,這太不正常了。

看他一副懨懨的樣子,莫不是生病了吧?不過她很快就否決了自己的這個猜測,對於曾經高燒39度也不忘出去泡吧的人,這種可能性發生的概率極小。當然,她也不會以為祝嘉煊是突然轉性變乖了,這種事情永遠不可能發生在他身上,祝偲敏早就知道了。

祝偲敏問自己的弟弟,“你不會是又惹上了什麽麻煩,擺不平不敢出去吧?”

祝偲敏問這個問題的時候,祝嘉煊正躺在客廳的沙發上,翹著腿一邊喝著啤酒一邊看著重播的NBA的比賽,被突然這麽一問,一口啤酒沒來得及吞下去,嗆著了。

祝嘉煊站起來,抖了抖衣服上的水漬,擦了擦下巴的啤酒沫,搗弄完又重新躺了下去,一邊換臺一邊怪聲怪氣地回道:“當然不是,只是覺得沒意思,感覺沒什麽好玩的。”

祝偲敏太了解自己的這個弟弟,知道他在說謊,但是對方不想說她總不能拿刀逼他。她相信祝嘉煊不敢亂來,而且憑他的個性,也絕不會在外面吃虧,如此一來,她並不是特別的擔心。

祝偲敏看不慣這個巨大的單細胞動物整天窩在家裏,比看見他在外面鬼混還讓人煩心,一本雜志砸過去,不偏不倚,剛好砸中了祝嘉煊的腦袋。

祝偲敏不耐煩地罵道:“男子漢大丈夫,有什麽事情不能解決,不要整天窩在家裏,看著礙眼!”

“嗷!”祝嘉煊大叫著,回頭瞪了祝偲敏一眼,突然間,又像是瞬間醒悟了似的,如同充了氣的氣球,從之前軟綿綿的模樣一下子跳起老高,抓起車鑰匙,沖出家門,一溜煙不見了。

這下祝偲敏終於放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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