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五章 大結局篇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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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間普通的小院落,三進三出。

兩旁的院落都是供人正常入住的,只有中間那一間主屋,透著一股陰寒之氣。

神寒月推開主屋的房門,房內布置的很華麗,最多的便是四散的粉色垂幕,一道又一道,滿屋子都是,屋中擺設物卻很簡單,只有正中央擺著一個冰棺。散發出來的氣息,讓整個屋子都透著不尋常的涼意。

寒月撥開一層一層的垂幕,正正立在了冰棺之前,棺內之人一襲白衣如雪,在一層薄薄的薄冰包裹中,帶著一種清冷的美。

靜立片刻,神寒月伸出手,朝棺內緩緩的探去。直至觸到棺內之人的臉頰。

好冷,沒有一絲溫度。神寒月細長的眼眸半垂,臉上一絲表情也無。

入骨的憂傷,都化作了此刻的那份埋到骨子裏的淡漠,心若死,又有什麽值得在乎的呢?

哪怕自己算盡了一切可能,還是走到了這最不願意走的結局。

如果真的還有在乎,那麽,小錦,人生若只如初見,是不是還是不相識的好?

不,他依然不願意。只不過若能重來一次,他必定再也不會把她牽扯進來,遠遠的看著便好。

“小錦,嫁給我可好?”神寒月淡然的開口,仿佛真的在詢問一般,可惜,棺內之人再也不可能醒過來,給自己一個答覆。

“不回答,便是默認了吧?小錦,我很高興。”神寒月仍然淡淡的說著,面上卻一絲笑意也無。

說著這話,神寒月驀然俯下身來,緊緊抱住冰棺內的那具冰冷的身體。直到唇色凍得發白,仍然不想放手。

“你這樣,算是強搶民女吧?”突兀的聲音,從房頂傳來。

寒月只淡淡瞥了眼聲音傳來的方向,不動聲色。

“你再抱一夥,就死一雙了,你不如直接躺進去罷,省的你死了,還要我動手送你進去。不過我比較想把你們分開放兩個棺材裏。”來人繼續說著,話音裏帶著習慣性的戲謔笑意。

神寒月緩緩直起身,冷冷的看向現身的來人,“我沒有歡迎你來的意思,闌初。”

闌初撇撇嘴,“如果你不想救小錦的話,你大可以把我趕走。”

神寒月猛然擡起頭直視闌初:“你有辦法可以救活小錦?”說完這話的神寒月嘴角不易察覺的微微勾起,並沒有太多的驚訝。

“自然,我既然敢放手讓她救你,就說明我可以補救。你當我真的,只保住千緣,便不在乎小錦的死活了麽?”

但是……“其實你是知道我有辦法救小錦的吧?”闌初忍不住又說了句。

神寒月,本來就是這種,太過聰明到面面俱到的人。

不過這話若是說與神寒月聽,得到的必然是一聲冷笑,面面俱到?面面俱到還不是避不開這個可笑的結局?

“那又如何?”神寒月淡淡掃了闌初一眼。

闌初頓時有些抑郁,本來是沒有想到這點的,只不過突然想到,神寒月這人,怎麽可能這麽簡單就讓自己找到這裏。

神寒月這人,雖然就算半夜去刺殺人也懶得換下那身白衣,但是如果是他真的不想讓別人知道的東西,也同樣從來不會讓人知道。

不甘心,很不甘心,他這是,被人算計了吧?可是小錦是自己從小帶大的孩子,總不能就因為不甘心便當真不管了。

“我若救不活她,你打算怎麽辦?”闌初不死心的問。

“我並不介意和一個死人拜堂。不管你救不救,她此生此世,都只能屬於我。”神寒月細長的眸裏透著一絲輕蔑,語調不快,卻堅定不移。

闌初扯了扯嘴角,“你莫要拿那防賊的表情看著我,我沒有搶人的意思。”

“我想不出你剛剛那話裏,有什麽其他比較好的可能性。”神寒月的表情依然透著一絲輕蔑。“除了不太好的,比如在我不知道的情況下,擅自刪改小錦的記憶。”

“你這麽怕我動手腳?堂堂神寒月,不是應該就算小錦完全忘了你甚至恨你,也有信心讓小錦重新回到你身邊的麽?”闌初又恢覆了些許笑意,忍不住出言挑釁。

神寒月斂眸,“我已經,再也不想經歷任何變數了。哪怕有萬分之一的可能,我都要阻止它的發生。就算我一生自負,也不願意,在小錦身上下賭,因為現在的我,再也輸不起。”

寒月的眸正正的擡起,看著闌初的方向,“我不妨示弱,只請你,莫要對小錦做什麽手腳。”

闌初有片刻沈默,方開口道:“我知道什麽對小錦來說才是更好的選擇。你大可以放心,我不會搶走小錦的,畢竟當初,是我的過錯。”語氣一改初時的漫不經心,變得有些沈重。

“當然,我也可以用另一種方法提醒你,如果你救不了小錦或者試圖動手腳,我不介意,把小錦和千緣的位置,繼續換回來。”神寒月仿佛沒聽到闌初的話一般,繼續開口。

“你這話什麽意思?”闌初蹙眉。

“小錦不願意傷害千緣罷了,不代表我也不願意,哪怕小錦恨我一輩子,我也不介意。只要她活生生的在我身邊,其他我都可以不在乎。”冷酷無情的話,從神寒月嘴中一句一句的吐出。“何況,我完全可以瞞著小錦。”

既然現在千緣的血連七月燼都可以騙過,那麽自然直接換入小錦體內,也是一樣可以讓小錦活過來的吧?

闌初皺眉,“小錦我會帶去絕醫谷救,你莫要動千緣。你當初引著秦笑去和林遠修做交換,也是為了今天這種可能不是麽?”給林遠修足不出谷卻可以如親身在外一般積累實踐經驗的機會,才能到最後出現這種結果的時候,有更大的把握。

“你若不在這裏說那麽多廢話,我也不用這麽說。這麽說,不過是提醒你,我完全可以不用求你,你卻必須救小錦。但是我現在肯放棄這個方法,你應該明白,我要的是什麽。你也可以理解為我並不信任你。我既然賭不起,就必須做全準備,好的壞的我都給你說了,也算賣你個人情。該怎麽做,你自有思量。”

神寒月的神色恢覆成初時的淡然,語氣雖然讓闌初覺得有些可恨,卻連輕蔑的眼神都不再給出。

“為何我覺得,你不說我會比較高興。”闌初臉上的笑頗有些咬牙切齒的意味。作孽,又不能動武,又不能動手腳,為何這般憋屈的感覺。

“你的心情,我自然是沒有義務要照顧到的。”神寒月眼神淡淡流連在冰棺之上,“誰叫我賭不起,而你,又不可信呢?”

“你就這麽確定你這麽刺激我之後,我還會還你個完好無損的小錦?”

神寒月的眼淡淡掃過闌初,“我不覺得鳳凰谷的人,智商會低到,連這麽點局勢都分不清的地步。”

“所以我才討厭,腸子這麽多彎彎繞繞的人。”闌初輕嗤。

“呵,我自然不必討一個小錦不認的師父的喜歡。”神寒月輕笑。

···不揭人傷疤會死麽?

——

兩個月後,絕醫谷。

蓮心堂內,床榻上的女子緩緩睜開眼睛,看著自己身上飄逸的白紗衣,有些默然。這種風格,真是像死了她家哥哥的喜好。

女子起身,扯過一旁擺放整齊的狐裘外套,穿上,便走向門口。

待要開門時,門卻被人從外面推開。

兩人四目,一內一外,短暫相接。

“蝶衣?”女子直接開口,“我為何會在絕醫谷?”

“啊,你不記得了?闌初公子送你來治病的啊,哦,對了,你當時還沒活過來。”蝶衣語序有些混亂。

闌初?十三殺手閣閣主?千緣的師父?女子垂眸思考,闌初的事沒想到,有意識之前發生的事情卻開始一幕一幕的在自己腦中重演,突然女子伸出手抓住了蝶衣的手,“哥哥呢?哥哥怎麽樣了?”

“哥哥?”蝶衣一臉迷惑,“那是誰?”

女子動作頓了頓,緩了緩情緒,才道:“你知道神寒月的事情麽?”

蝶衣仔細想了想,認真的搖頭:“蝶衣不知道哦。”

女子有些著急,“我想出谷。”

“啊,還不可以,你身子還弱著呢,啊,不然,你先去問問林……”蝶衣的小臉兒突然一紅,說不下去了。

女子卻顯然已經知道她的意思,道,“你帶我去。”

“好,應該是在前堂的。”蝶衣應著。

——

此刻的前堂,卻一點也不安生。尤其是,這不速之客算怎麽回事?

“我說,你怎麽進來的?”林遠修郁悶的看著面前白衣翩然的男子。

“自然是走進來的。”來人閑淡的說著。絲毫不以為意。

“我自然知道你是走進來的,我是問你怎麽找到這地兒,還安然無恙的進來的?”林遠修有些氣惱。

來人微微側頭,“這很稀奇?”

“呵,那神大公子以為這是個什麽地方?這麽容易進來還叫什麽勞什子的絕醫谷,叫開門谷算了。”闌初接話。

一旁的林遠修一臉不讚同的看著闌初,“你這話什麽意思?”

“字面意思。”闌初淺笑依然。

“兩位莫吵,我此來尚有正事。”來人輕笑著道。

“開什麽玩笑,你個罪魁禍首一副置身事外的模樣是鬧哪般?”林遠修一向容易被人氣的跳腳。

“在下可不是什麽罪魁禍首,如今能安然無恙的站在這兒,自然是因為,有人帶路。”

“誰?”林遠修發問。

來人不鹹不淡的轉個身,視線瞥向一旁一臉懶散笑意假裝不在的闌初,道:“自然是闌初公子。”

闌初一個輕扯嘴角,眼神掃向這邊,閑閑開口,“我可不記得我有給你帶路,我可壓根兒還沒想好什麽時候將小錦還你。”

闌初你果然還是因為當初被軟的硬的脅迫了半天的事抱著報覆的心理的吧?

“我知你也沒這麽快將小錦還我,而我又不打算被你算計,所以,下些追蹤一類的香料是必要的。”白衣人語氣仍然淡雅閑適。

闌初卻是暗自氣的不輕,偏偏臉上還是不自覺的掛著那層已經算是招牌的笑意。此生最討厭的,便是被人脅迫,偏偏這人,彎彎繞繞太多,自己鬥不過又動不得。委實憋屈。

這人,無疑便是神寒月。

神寒月卻不理會兀自生氣的闌初,轉過頭對著堂外走廊,臉上的笑意越來越重。

直到一抹白衣的身影躍入眼簾,才吐出蓄謀已久的話語,“小錦,我來接你了。”

還是自己準備的那身白衣,還是那份熟悉的香料味道。

那個身影在神寒月吐出這句話後,驚詫的擡起頭,隔著十幾步路的走廊,遙遙相望,臉上漸漸染上不可抑制的笑意。

神寒月緩緩的撐開雙臂,朝那個白衣的女子張開,看著那個填滿自己整個心的女子,一點一點的朝著自己靠近,再靠近。心若滿溢。

人生若只如初見,哪知今夕何夕。

人如珠串,心似琉璃。

若得與你長相伴,今生足矣,不盼來生。

吶,人生若只如初見,必然也會是這個結局。

誰說人算鬥不過天?他神寒月,偏要算盡了一切,將他的錦兒,迎娶進他神家的門。

他知道他的小錦,姓白,名錦兒。會是他此生唯一的妻。

寒錦版結局【完】

☆、番外卷:那時年少

啦啦啦,終於寫完正文了,好開森。好吧,這種廢話就說到這了。

還有一些沒徹底揭開的事情,會在番外的自述貼裏徹底寫明。因為闌初和千緣那篇被我掐了不打算寫了。救直接並為一篇了。

所以本來若水十寒系列六篇文,順利變成了五篇。

下來那篇寫蘇秀的。因為是系列文,所以名字暫定為系列文名。采菊焉,豈在東籬下。

還有三篇,一篇是虞歌和風笙。一篇是雲讓影的,還有一篇是白鈺的(秦笑主人)。

順便說下,番外卷裏還會放一個錦鳳結局,但是是寫著玩的,不可能發生的,不喜歡看的莫戳進去。

暫時就這些。想到再說吧。

☆、自述(展千緣)上篇

(以下千緣和我都是展千緣的自稱)

我姓展,名千緣,是書香門第展家的大小姐。

我有一個溫婉的娘親。娘親告訴我,我姓展,但是我是鳳凰谷直系後裔,我的族姓為白。

娘親是我最貪戀的人,我喜歡,窩在娘親的懷裏,聽娘親講江湖,講鳳凰谷,講爺爺輩的故事。哪怕那時的我,很多東西還分不清。

兩歲半那年,娘親告訴我說,我會有一個妹妹或者弟弟,娘親問我,千緣喜歡弟弟還是妹妹呢?

我說,弟弟妹妹千緣都喜歡。

娘親說,那千緣的弟弟或妹妹叫小錦好不好?

我說,好。

於是娘親每天都在做小衣服。每件上面都有個字。我問娘親,娘親說那是妹妹的名字。後來我想,娘親其實是想要給我生個妹妹的。

然後有一天,我就聽到娘親在一個屋子裏,哭喊了一天,千緣想進去,但是爹爹不讓,那時的我就想,爹爹是個頂壞的存在。

直到再次見到娘親,娘親顯得很累很累,千緣走過去的時候,娘親已經睡著了。

千緣看到一個沒見過的大娘抱著一個娃娃走出來,跟爹爹道著喜訊,說是個千金。於是千緣知道,這應該便是千緣的妹妹了。

那個孩子照例是不哭的,娘親和千緣說過,鳳凰谷的孩子,出生便不會哭鬧,所以不論是我還是妹妹,都不曾哭泣。

抱著妹妹的大娘大概嫌棄妹妹不哭,想打妹妹,可是被爹爹攔下了。

爹爹說,不用了。

於是我想,爹爹有些時候還是挺好的。

可惜這個想法並沒有持續很久。

妹妹被放在了隔壁小屋的小床上,第二日我就偷偷遛了進去,床上的妹妹粉嫩可愛,忍不住就想戳下。

被戳了臉蛋的妹妹,皺了皺小眉毛,甚是可愛。我忍不住又戳了戳。

妹妹終於被我戳得睜開了眼睛,一雙眼,血紅血紅的,可是那眼睛,像桃花一樣,好漂亮好漂亮。像極了娘親。

然後妹妹突然就伸出小手,握住了我伸在臉旁的食指。

我想那時候,我一定笑得很開心,因為妹妹看到千緣了。

妹妹的小手,軟綿綿的,好舒服好舒服。妹妹的身上,還有濃濃的奶香。

於是我歡快的跑去給娘親說,娘親娘親,妹妹的眼睛真漂亮,是血紅色的。

娘親楞了楞,就想爬起來,可是娘親身子骨還不好,起不來,便讓千緣去把妹妹抱來。

娘親真傻,千緣抱不動妹妹啊,可是千緣還是去了。

但是千緣沒能抱回妹妹,千緣只看到妹妹被人抱著出了門,爹爹在一旁看著,卻不阻止。

妹妹要去哪裏呢?千緣不懂。

千緣跟娘親說了,娘親不聽話的想下床來,卻被趕來的爹爹阻止了。

娘親問,“我的小錦呢?”

爹爹半天都沒回答,娘親抓著爹爹的手在抖,抖得千緣都看出來了,娘親還在問,“你把小錦弄到哪裏去了?”

爹爹終於說話了,爹爹說,“那種妖孽,不是我們的孩子。”

娘親在哭,“你既然這麽嫌棄我的孩子,當初為何還要娶我過門。就算是妖孽又如何,那都是我的孩子。”

千緣聽不懂爹爹和娘親在說什麽。

千緣只知道,後來娘親的身子越來越弱了,很難得才能到院子裏曬曬太陽。

娘親給千緣說,千緣,你爹爹不要你妹妹,你爹爹害死了你妹妹。

於是千緣想,爹爹果然是討人厭的存在,爹爹扔掉了妹妹。

千緣會不會有一天,也被爹爹扔掉?

爹爹不止娘親一個娘子,但是娘親是最厲害的。

可是就算是這樣,爹爹也一直只有過千緣和小錦兩個孩子。千緣一直想,肯定是因為老天也覺得,爹爹是不喜歡小孩子的。

娘親還是會給千緣講江湖,講鳳凰谷,講江湖剛出的傳奇,但是更多的是講小錦,娘親說,小錦如果在,肯定已經會叫娘了。娘親還說,你爹爹不要小錦,小錦便跟著娘親姓,姓白名錦兒,可好?我說,好。

娘親的身子真的越來越弱了,千緣好害怕。

千緣七歲那年的某一天,娘親講了一半話就睡著了,千緣突然覺得害怕,娘親明明還在笑著,笑得那樣溫暖好看。

千緣從娘親懷裏爬起來,捧著桌上二娘每日都會送來的肉粥,走到娘親的院子後面倒掉了,然後把空碗又擺了回來。

這樣看起來,就和以往的每一天都一樣了,娘親一定是喝完了粥,又困了。

千緣爬回娘親的懷裏,和娘親一起睡。

但是千緣第二天醒來的時候,娘親就不見了。

滿院子都變成了白色,千緣不懂。

千緣的娘親去了哪裏?

後來,所有人都和千緣說,千緣的娘親走了。走了?走去了哪裏?為何沒有帶上千緣?

胡說,娘親不會丟下千緣的,昨日裏娘親還好好的喝完了粥睡了的。

直到幾日後,千緣才懂,娘親是真的走了,再也不會回來。

千緣站在那日倒粥的地方,粥是千緣倒了了,那一天,娘親根本沒喝。

可是鳥兒喝了,鳥兒死了。

為什麽鳥兒死了?為什麽這麽多鳥兒的屍體?

千緣是不懂的,或許,是懂的。

自那一日起,展府每一年都在死人。

直到展家的妾室都死光了,鄰裏相傳,展家啊,不詳,克妻。

妾室死光的那一年,展家舉家搬走了。

那一天,我坐在馬車的尾部,看著住了十年的屋子在視線裏越來越小。

娘親,千緣出自鳳凰谷,千緣記得。

娘親,千緣其實,什麽都懂的。

娘親,你不會是,一個人了。

☆、自述(展千緣)中篇

爹爹帶著千緣搬去了一個新的小鎮,從來沒來過的小鎮,這裏沒有娘親,也沒有那些妾室,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先前那些人死的不明不白的原因,爹爹再也沒取過其他妾室回來,偌大的宅子裏,一直都只有我和爹爹兩個主人。仆役也並不多。

我十三歲那年,管家回家鄉去了,爹爹不知道從哪兒領回來了一個新管家。

我盯著那個管家很久,聽到爹爹跟我說,千緣,這是新來的管家,你叫他於叔便好。

我沒說話,只是睜著一雙迷蒙蒙的眼睛看著那個管家,很久才慢吞吞的開口,吐字很不清晰的喊,於叔,一字一頓。

那於叔眼中稍微有些訝異,卻什麽也沒說。我知道,他以為我是傻的。

爹爹明顯也知道,只嘆了口氣,告訴於叔,這孩子在她娘親死的時候受了點打擊,反應有些遲鈍。

於叔了然的點點頭就跟著爹爹走了,走了很遠,我卻笑了。爹爹說於叔只是個落魄的讀書人,但是我知道不是,因為於叔,會武。

於叔來了之後,便和爹爹說他以前接觸過我這種狀況的孩子,知道怎樣可以恢覆,讓爹爹把我交給他來教,爹爹允了。

我每日看著他裝的那般像樣的引導著我從恍惚中走出來,於是便也順著他的意思,漸漸的恢覆了神志。

恢覆了神志的我,性格越發的頑皮,讓爹爹直搖頭,可惜也無奈,畢竟爹爹,是欠了我和娘親的吧。

我和管家於叔一日日的裝下去,正玩的興起,卻結束了。

結束在那一日的夜晚,我聽到爹爹房中的慘叫,聽到的那一刻我便知道發生了什麽。但是我還是迅速的跑了過去,然後我看到了那一襲白衣似水。

那人扶起跌倒的我的時候,我擡頭的剎那,撞進那一系水色中,恍惚間便看到了當年同樣喜歡穿著白紗衣的娘親,一樣溫柔的眼,一樣若有情若無情。

那一瞬間我便覺得,這是娘親回來向爹爹討債了,但是我知道不是,至少娘親是個女子,但是這是個男子。

所以我想,那一瞬間,我大概喜歡上這個人了,或許僅僅只是因為這一剎那的環境和那一身像極了娘親的氣息。但是,誰知道呢。

那人走後,我依然走進了爹爹的房間,如同未見過世面的閨中小姐般驚叫出聲,跌坐地上,於是引來了下人,引來了管家,於是全家都知道,我的爹爹,死了。

演完了驚嚇,我便裝作被嚇壞的大小姐被扶回了房間,我說不想被打擾想一個人靜一靜,誰也不許進我房間,於是下人都退了下去。

但是這只是一個前奏,而我,是為了在沒人打擾的情況下,去聽一聽那位管家的打算,因為一開始,我便知道,管家的到來,是為了等爹爹的死亡。

於是我聽到了妹妹的消息,妹妹沒有死,妹妹有個師父,是七月神閣八樓殺手閣閣主,名叫闌初,現在正在綠竹山附近。於是我第二日的打算便這麽定下了。

同時我也知道了管家的意圖,管家是七月神閣的人,來這裏,是為了在那夜那個白衣男子的破壞下依然取到爹爹的血,但是這個和我無關,我的目標,是找到妹妹,幫娘親找到她心心念念的白氏錦兒,然後照顧她一生一世。

☆、自述(展千緣)下篇

第二日我便背上小包袱,裝作一個立志為父報仇的大小姐,出門拜師去了,順便,成功擺脫了管家對我的掌控,你既然在暗,自然無法阻止我走出去。

我在綠竹山附近晃了幾圈,逢人便說我是展家大小姐,為了報父仇來尋名師,問他們可有什麽好的介紹?於是沒幾日便有個白胡子白頭發穿著麻衣的老頭找上了我,我張著崇拜的眼神跟著他走了,來到了綠竹山上。

環顧了一圈,沒有看到類似小錦的身影,我想大概是不在的,但是只要跟著這老頭,必然會找到小錦的,我深信。至於這老頭是誰?一身不變的麻衣,這麽好辨認的裝束,在我這種有目標,有計劃的方式下出現,還能有誰?殺手閣閣主闌初無疑。

過了幾日我便發現,這老頭在欺負我,對是欺負。不過我既然設計了這種找他的方法,必然是知道這個結果的。我既然來,便不會被嚇走。於是氣壓與被欺壓的日子繼續。

本小姐姑且讓你欺負一段日子。

三個月後,我下山買燒雞,遇到了所謂的紈絝子弟,神游了半餉後,成功將其激怒,於是反欺壓開始,可惜剛進行了第一步,一道黑色幹凈的身影便從身邊悠悠然的飄了過去,我輕輕的一撇頭,便看到了那衣襟和衣角上熟悉的錦字。

那是,當年娘親繡的錦字,一樣的位置,一樣的筆畫,雖然不是那件幼時的衣物。

想也未想,我便伸出了手,拽住了那截衣袖,擡起頭來,卻不知道說什麽,情況緊急,於是我問,你這人,怎麽見死不救。

這人便是小錦啊,雖然是男裝的打扮,但是我知道,她便是我一直在找的妹妹,我終於找到了。

小錦在回我的話,我估計笑得臉都有些發燙了,還一句一句的回著,終於將小錦牽著回了師父的竹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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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綠竹山上的日子,吵吵鬧鬧的,但是有小錦在,一切都覺得很是圓滿。

日子越久,我知道的卻越來越多,小錦被拋棄過,被這個所謂的師父,這個裝作老頭實際只有二十來歲的師父,當年八歲的小錦,被一個人拋棄在谷中,整整八個月。

於是,我突然就萌生了一種,帶小錦走的念頭。

這種念頭,越來越強。

直到那一天,看到闌初突然消失後,小錦那種仿佛空洞的眼神,那種念頭,強化成了實質。那一日,闌初還是回來了,我看到遠遠的地方,他回來的身影,便一頭鉆進了廚房,我要學做飯,我要包攬以後他們吃的食物,食物,是最可以做手腳的地方。

不一會,闌初便抱著縮成一團的小錦進了廚房,我回頭,看到小錦那樣孱弱的姿態,覺得那般的心疼。

師父並不曾對不起我,雖然一開始那般的苛待,但是並沒有壞心,我知道,但是,我心疼小錦。

所以在闌初轉頭走出去的時候,我鬼使神差的便把心裏的話說了出來。我說,師父,我怕我有一天會恨你,所以為了不恨你,不管我做了什麽,別恨我。

我學會了做飯,每天煮飯時我都給小錦打下手,等待著機會,直到那一天,我看到了那只白鴿子,象征著機會的白鴿子。

小錦看到那只鴿子了,我亦看到了,但是師父不知道。我也並沒有告訴他。

我知道現在的師父可能根本不會離開小錦,但是我不確定。

那日半夜,我看著師父走了出去,又等了片刻,沖進了小錦的房間,看到角落中的小錦,在哭。就算我明知道會是這樣,依然心疼到哀傷。

我舍不得娘親心心念念的小錦,做出這樣哀傷的表情。但是小錦,很快,很快就結束了。

小錦哭了很久,哭的迷迷糊糊的,我緊緊的抱著小錦,將藥引餵她吃了下去,每一日小錦的飯中我都加了藥,娘說,鳳凰谷血脈的人,百毒不侵。但是有一種植物做的藥物加上藥引,可以引導他們的記憶。

藥引餵下去後,我便一直在引導小錦的記憶,一直在重覆,忘掉師父,跟我下山。同時,將小錦拖上一早準備好的馬,迅速的下了山。

第二日,小錦發起了燒。

我帶著粥將她叫起來喝,我看著小錦醒來的神情便知道,我成功了。我在抑制我笑出聲來,可是還是止不住的想笑,因為小錦,終於不會傷心了,終於,會只陪著我了。

(千緣的就只寫到這裏了,後面貌似沒什麽謎團就不寫了,不然豈不是又把那本掐掉的寫完劇情了?我可素為了偷懶才掐掉重合太多的那本的,不能這樣。)

Ps:千緣和小錦的娘親,叫白翎,是鳳凰谷雙生放逐的後裔。具體這本不講。

番外卷下一篇:闌初。

☆、自述(闌初)上篇

我姓白,名闌初。這名字,是我自己起的。

我出自鳳凰谷直系。谷內給我起的名字叫做白初,在我離開鳳凰谷的時候,他們這樣和我說,但是,我為何要聽他們的?於是我叫闌初。

我有一個雙生兄弟,但是,鳳凰谷直系,不能有雙生子。

我靈智初開,是在出生三個月的時候。

鳳凰谷的孩子,靈智都開得很早。

而直系,若有雙生子,必然放逐靈智晚開的那一個,鳳凰谷裏的長輩,說這叫優勝劣汰。

我靈智初開在出生三個月的時候,卻迷蒙著雙眼,聽著周圍的人,說著鳳凰谷的一切,假裝什麽也聽不懂。

直到聽到這句話,直系的,雙生放逐。

於是我決定,跟那群話那麽多的大人們,開個玩笑。因為,我那麽喜歡我旁邊那個,傻乎乎只會喝奶的胖娃娃。

據說,那是我的雙生哥哥。

哥哥在一歲整的時候,靈智初開。

那雙霧蒙蒙的眼睛初現靈動,便被大人們發現了。

我聽到他們在說,“長子開靈智了,一歲開靈智,已經算是資質比較好的了,一般的孩子都是接近三歲才開靈智。”

我砸吧著嘴傻笑,那個傻哥哥,才沒有資質好。一歲才醒來,真是笨死了,讓我等了這麽久。

可是再傻,也只有我能說。

我還聽到他們說,“如此次子五歲就要放逐出谷了,但願能早些醒來,也好多學些能用的,免得到了外面被人欺負了去。”

那時我仍然迷蒙著雙眼,傻笑。

於是我安然的迷蒙著雙眼,看那個年方一歲的小哥哥,笨拙的舉著竹劍,開始練武。

練了許久仍然不會。明明是那樣簡單的東西。

我笑得開懷,所以你看,我做了一個多好的決定,這麽笨的哥哥,如果一個人被扔到外面,怎麽死的都不知道。

一個月後,谷裏的大人們下了判定,哥哥不適宜學武,於是哥哥開始學機關,陣法,醫術,毒術,所有能學的都開始接觸。

但是哥哥這麽笨,我耍賴的窩在哥哥懷裏,扯著笨蛋哥哥的後腿,有一眼沒一眼的瞄紙上的內容。笨蛋,一頁看這麽久,還不翻頁。

醫術,蠱術,毒術,機關,這些都太麻煩,我一點也不想學。只當消遣看著。

笨蛋哥哥一歲又兩個月的時候,才勉強認全了所有的字。

三歲的時候,才融會貫通了大部分的陣法機關。

於是我悠悠然的醒了過來。

我聽到大人們在嘆息,“這孩子,雙生的哥哥這般聰慧,怎麽弟弟居然三歲開外才開靈智,就剩下兩年了,會不會出谷就死在外面。”

老頭,咒我是會被報覆的。

三歲開始,“初開靈智”的我,開始懶洋洋的練著劍,哥哥在一旁很是擔憂,可是笨蛋哥哥,還是擔心你自己吧。

我滿面笑意的伸腳,不動聲色絆倒了跑過來的笨蛋哥哥,看,這麽好欺負。

但是,只有我能欺負。

隔壁分系家的那個熊孩子想幹嘛?

笑,讓你笑個夠。

於是分系的某個看到直系少主跌倒而笑話了直系少主的熊孩子,笑了整整三天。

就算是分系的大人們都束手無策。

不過也沒太多人介意,多半以為是被直系的教訓了。不就笑三天麽?

我五歲那年,背著把笨蛋哥哥用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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