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章 水鏡內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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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家大公子沒有任何問題,唯一的問題便是,整個都被一大塊冰塊封了起來。

錦月完全沒想到此生居然會第二次接觸到解冰封這檔子的事。

如果這就是背後那人的用意所在的話,那這個用意,到底是個什麽意思呢?

她並不覺得冰封對她來說是多麽有意義的練習對象。因為她不覺得這個和哥哥的病有任何關系。

難道說,這背後的人,是在提醒她,如果找不到醫治的方法,可以將哥哥冰封起來無限延長她的實踐時間麽?如果是出於這種用意而給她找白鼠練解凍的話,她想她估計要辜負那人的好心了。

因為醫術於她來說,只是一種嘗試,一種在不危及哥哥的情況下,還可以達成她的奢望的嘗試。

但是如果,有一分可能會危害到哥哥的話,她便不會采用。

像冰封這種方法,就算練得再熟,也免不了會有失手不是麽?

而她,明明有不需要經歷危險的方法。

只不過代價,有些大罷了。

不過不管背後的人抱著怎樣的目的,人她既然答應救了,必然會救。而且,小錦並不覺得救幾個人會對她有什麽不利的影響,最多就是順了點別人的意罷了。

除了冰封之外,錢家大公子的病並不算嚴重,至少不是對她來說的絕癥。

唯一值得欣慰的是,錢大公子得的,真的是病,不是毒也不是蠱,雖然說似乎是突然產生的病狀。

小錦甩甩手,“錢大公子的這病已經無礙了,這種小病雖然說不好治,但是說什麽也算不上絕癥吧,你們錢家這麽有錢連個名醫也請不到麽?非要到冰封的地步?”

“這……”

“行了廢話不必了,趕緊擡走。”錦月不耐煩的揮手,又不會告訴她真實理由,那還廢話些什麽,煩人。

看著錢家一堆人千恩萬謝的模樣,錦月愈發覺得煩人。她果然討厭被人利用,明明對她沒有什麽影響才對。

招呼了雲鳳,風胤,小錦打算繼續之前打算的行程。之後就不再是玩樂了,必須要回歸真正的目的了。

“怎樣?看得可清楚?”絕醫谷內,秦笑裹著厚厚的毛裘皮,懶懶的躺在一旁的躺椅上,看著不遠處的林遠修。

林遠修看到面前水鏡中三人離開的身影,才終於將目光稍微移開了些,一臉掩飾的不太成功的欣喜,“嗯,看的似乎不是很清楚,不能不帶著這層水汽麽?”

秦笑輕笑,“我偏喜歡這水汽,所以這意見不予考慮。若不喜歡……”

林遠修不自然的咳嗽了下,“雖然水汽重了點,還是可以勉強用用的,剩下的你不用說了。”

“呵。”秦笑側過頭,身子微微的顫動。

“餵,你抖成那個樣子是要幹嘛啊?惹我不開心就把你趕出去。不讓你在絕醫谷看風景了。”

“怎的這般小孩子氣。”秦笑低語。

林遠修瞪過來,“餵,你說什麽?”

秦笑整了整毛裘,施施然的站起身,“你還是莫要追問了,也到時候了,今天該去看看西邊那片藥田了。”

“餵,什麽叫藥田,這麽難聽,那可是絕醫谷的藥嶺!”林遠修打岔。

秦笑不在意的揮揮手,立刻又將手縮回了狐裘中,“稱呼罷了,這麽計較做什麽,這麽冷的地兒,你以為我很喜歡麽?”

林遠修撇撇嘴,算了,看在秦笑給他帶來這水鏡的面子上,他決定大人有大量不予計較。

秦笑眼兒微瞇,不說話,兀自走了。

水鏡,自然不是真的水鏡,不過是一個附於普通鏡面上的幻術罷了。

這只是一個交易,他幫林遠修看到千裏之外錦月治療病患的全況,包括後面的每一次,讓他足不出谷便能如親身出谷見證實例一般積累經驗,錦月無法解決的他還可以飛鴿過去商討。而林遠修則允許秦笑在絕醫谷自由參觀。

秦笑會答應,倒不是因為對絕醫谷有多麽好奇,只不過這種絕寒之地的景致,外面必然是見不到的。而作為自小出生在離京的少主來說,雪必然是一個極其喜歡的東西。而如今少主的所在之地,再也沒有所謂的雪天。

所以,就算他再怎麽不喜這般寒冷的天氣,他也想帶主人來看看這雪。來看看這個,不會有花,不會有綠意,一年四季飄雪的地兒。

別有一番風味不是麽?

這個交易,並不是直接在秦笑和林遠修之間達成的,只不過,林遠修並不知道這第三人罷了。何況既然這第三人什麽好處也不要,秦笑自然也要幫著保密下不是麽?

至於第三方的蕭寒這人,恐怕還有得忙的。說什麽放心那雲鳳保護著那小神醫,到底還是放心不下,一路遠遠的跟著不說,還要負責找病患送上門,可惜那小神醫,並不怎麽領情嘛。

秦笑一邊朝藥嶺走著,一邊想著這檔子事,來絕醫谷帶主人看雪是為了主人,可是讓他一點好處都不占必然不符合他秦笑的性格,所以關於第三方的蕭寒這邊的故事,他也收入囊中了,他也得給自己找個消遣不是?

他只是一只幻獸,或者說一只家族守護神獸。他沒有對死物景致的依賴,所以體會不到主人的心情。但是,他只要知道他喜歡主人,喜歡看主人笑便好了,其他的對他來說,都不重要。

站在藥嶺下,擡頭望著那一片雪白的山,秦笑清淺的笑著,這次樓叔沒有跟進來,他卻沒什麽可以胡來的地方,委實可惜的很。

但是,真的只是可惜而已,後悔什麽的,是一點也沒有的。

三年,晃眼即過。

當年的青蔥少年,細弱少女,已然玉樹臨風,或者亭亭玉立。

三月初晴,春色普降。今年的錦月,18歲了。同時也意味著,神寒月,就快要滿20歲了。

20歲,是一個分界線,也是一個焦點,不管是有沒有找到救治的方法,都該決斷了。因為錦月始終記得,七月燼的使用方法中清清楚楚的寫著,救治目標,不得超過20歲。

該是回去的時候了,還有9個月不到的時間了。而錦月,還有很多事沒有做,比如,要回絕醫谷一趟,醫治好蝶衣的病,比如,要回一趟七月神閣,帶出那朵養了一半的七月燼,再比如,還要找到不知在哪游歷或者踏青的——千緣。

絕醫谷之行,用了一個月時間,大部分時間都是花在了行路之上,錦月完成了他對於林遠修的承諾——他回谷之時,便是蝶衣出谷之日。

只不過,蝶衣到底沒在他歸谷那日就出谷,歸其原因?大概是身體突然間從陰寒體質轉向正常體質,導致一出房門,就被這絕醫谷裏的陰寒之風,刮了個風寒入體。

於是當蝶衣終於從風寒之癥中恢覆健康的時候,錦月早已帶著雲鳳,走了個無影無蹤。

林遠修到底是沒有自己親自動手醫治蝶衣,所謂近鄉情怯,身在局中,當為其亂。他怕他自己,會因為太在乎,而忽略了些什麽,到底由小錦來救,才是最合適的。

至於風胤,是完全沒有進絕醫谷的,出門這麽多年,他是該回去看看了,風胤是個太理智的人,他從一開始便知道,小錦是永遠也不可能屬於他。但是如果不經過努力和追隨,他終究不會甘心。

風家的人,生性的腹黑,敗絮其外,金玉其中。也算是另類。

這些年的追尋,已經足夠了,所以他是時候為自己的將來考慮考慮了。畢竟,他已經不小了。水寨一直都是風笙和虞歌在打理,他不可能蹭著他們過一輩子。雖然他們不介意,但是作為風家的人,風胤自己都會介意。

那麽剩下的,就是去七月神閣取七月燼和找到千緣一起帶回去了。七月燼並不急,只需路過之時取下便是。所以,現在最重要的,還是找到千緣。

知道風胤要回水寨的時候,錦月便讓他帶了個口信托虞歌幫忙找下千緣的線索。

在絕醫谷一個月,剛出谷,就收到了血鴿來信,血鴿顯然不是剛到,但是進不去絕醫谷,只能在谷外徘徊,見錦月一出現,便沖了過去。

解下血鴿腿上的信紙,展開,只有五個字——“南越,雙子峰。”

虞歌既然敢發來信息,就不會是過時的信息,必然算進了錦月他們的腳程。所以錦月和雲鳳很容易就在雙子峰半山腰找到了爬得氣喘籲籲的千緣。

千緣還在半山腰,卻是一早就不見了闌初的身影,一開始還能隱隱約約看到前方留下的一個背影仿佛在等著自己又不讓追上,但是基於千緣越爬越慢的腳程,闌初幹脆影子也不留了,只遠遠告訴某徒弟,午飯之前上不來山頂,今兒午飯就看著為師吃吧!

所以千緣很哀怨,在看到錦月之後更加哀怨,扯著錦月的衣角就抱怨,“小錦,師父他欺負我。”

錦月很無奈,千緣這師父他委實不認識,誰知道千緣哪裏去拜的一個師父,這夥來和自己倒苦水,她除了聽還能做些什麽?總不好沖上前去幫她砍了那師父?真砍了難過的還不知道是誰呢。

哎,你倒是忘得徹底,不過這不就是她要的效果麽,事到如今,自然不好說什麽多餘的。千緣看著錦月的表情,心裏默默嘆了口氣。她可憐的小錦哦。

雲鳳看著這邊情形,終於開口,“我去找闌初。”

“恩,好,看著點路,小心跌倒,別亂吃路上的蘑菇,也別被老虎叼走了。”錦月習慣性的開口。

雲鳳默,讓他亂吃蘑菇的到底是誰啊,而且他武功真的已經恢覆正常了……但是,感覺不差。

雙子峰頂,闌初一身粗布麻衣依舊,卻生生穿出了絕色傾城,天人之姿。

雲鳳看著那個躺倒在大石上閉目休息的人,緩緩的走上前,站在了一旁,也不叫起,只看著眼前山崖下,一片雲霧翻飛。

大石上的人微微勾了勾唇角,“我以為見到的應該是我那乖徒?怎麽什麽風把雲大公子給吹來了。”重點是,竟然比那笨蛋徒弟來的快?是自己對她太寬容了麽?

“她不上來了。”雲鳳淡淡的回。

“哦?”闌初睜開眼,看向站在山巔懸崖邊的雲鳳。

一襲紅衣依舊,迎著風仿佛一只乘風而起的鳳凰,臉上天生帶著的三分魅色更甚,整張臉冷然而魅惑天成。昔日少年,一夕長成,便絕代了風華。

“時至今日,我若再問那句,你可是喜歡小錦。不知你是否想出了答案?”

雲鳳沈默良久。

“還沒有想到麽?”闌初的話音依舊帶著淡淡的戲謔笑意。

雲鳳卻緩緩的回,“不,不需要再想了。”

挑眉,“那麽你給出的回答呢?”

就算再多的迷茫,考慮了整整三年,也該出答案了。

“今日我不妨說,錦無論男女,我都喜歡。這回答,可滿意?”雲鳳細長的眉眼微側,滿目清明。

闌初的唇角細細勾起,“哪怕,明知道神寒月在一天,小錦就永遠也不可能會屬於你?”

雲鳳的目光綿遠而悠長,看著那雲海沈浮,淡然開口:“無妨。”

話音輕輕淺淺,仿若風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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