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船夫正不知該如何是好，那紅衣小公子卻已然收回了目光，好像不過是隨意看了人幾眼一般，垂下眼眸，便又恢覆了一副柔弱溫順的模樣，仿佛什麽也沒發生一般，掀起簾子就又縮進了船艙。

老船夫有些驚嚇，這該是，對自己沒什麽惡意吧？不過應該是不用怕的，自己到底還是有用的，至少這三人看起來一點行船的常識也無，該是需要自己來撐船的。

船艙內，一白衣女子蜷縮成一團，睡得安穩。角落裏，一抹華服的小小身影可憐兮兮地縮成一團，自在角落垂淚畫著圈圈，口中念念有詞，千蛇絲什麽的最討厭了，明明不是人家自己要撞上去的，人家是被扔進來的，嗚嗚嗚。

又過了個把時辰，船艙內的白衣女子才朦朦朧朧的醒來，那蜷成一團的小身子終於舒展開，揉了揉眼，掃視了一眼船艙，直接無視了角落裏長蘑菇的某人，轉向雲鳳：“雲鳳，有吃的麽？”

雲鳳微微皺眉，半晌才開口，“本來應該有個魚湯，”看看角落，“不過似乎沒了。”

然後？白衣女子自是錦月，此刻尚等著雲鳳接著說下去，雖然覺得突然看向角落那只蘑菇的行為甚是詭異。

雲鳳的眉又皺了皺，“我本想問問船家可有糕點供應，只不過···似乎看起來船家被風胤嚇得不輕。”

嗯哼？風胤學會嚇人了？

“才不是我嚇的。”角落裏一個弱弱小小的聲音試圖反駁，再次被兩人無視。

只不過船家若在這兒，必定汗顏，真不是給那小少爺嚇得，完全是被你給嚇得啊！而且，這位小公子你到底在想什麽？這種小漁船哪來的糕點供應啊！有條魚吃真心不錯了。

當然，一行三個我行我素慣了且完全沒有正常人該懂的常識的家夥，是不會想到這些的。

於是當船家看到身後冒出的那三個望眼欲穿的小腦袋的時候，委實楞了楞，最後卻是輕嘆口氣，無論之前這三人的行為看起來多麽詭異駭人，到底不過是三個孩子罷了，最大的也才十六七的模樣，最小的，才十四。

一眾孩子，就算性格扭曲了點，就算相貌過分漂亮了點，應該也都是很可愛的。

老船夫想的很開，笑了笑便收起了竹篙，問：“可是餓了？”

於是對上一排點的暢快的小腦袋。船夫莞爾，樂呵呵的給後面三個快把他盯出個洞來的小公子小小姐們做起了魚湯。

煙波浩渺，水汽漫漫，平靜的湖面上，一層屬於傍晚的雲煙籠罩，朦朧之中，一艘烏篷小船在水面緩緩的滑行，雖是滑行，卻幾乎不怎麽移動。

“那是，船吧？”岸邊的樹叢一陣悉悉索索的聲音，半晌，被一只細細弱弱的小手撥開，一張有些臟汙的臉，被臟兮兮的小手抹得一道一道的印痕，但是那張臉上的神情，堅毅而執著。

“哥哥，我好餓。”身後傳來一個弱弱的女聲，扯了扯前面那人的衣角。

少年咬了咬下唇，又看了眼湖中那艘幾乎不動的船，考慮著。

那艘船上肯定在吃著什麽，這麽遠都聞得到一股食物的香氣。少年身後的女孩抽了抽鼻子，好香啊！

少年看到女孩的模樣，有些不忍，正要讓她躲在這兒，自己游去船那邊探一下情況，卻突然察覺地上沙沙的聲音。

蛇，全是蛇。

“小葉你先走。”不待女孩反應過來，少年一把抓起女孩的衣領就往湖中那艘小船的方向扔。

“哥哥！！！”

——

“咦？什麽聲音？”

“許是魚湯煮熟了。”船上，雲鳳不冷不熱的應著，突然擡起頭，一雙魅惑的狐貍眼兒斂了鋒芒，定定的望向正煮著魚湯的老船夫，“不放點糖麽？”

老船夫笑了笑，果然是小孩子心性：“這魚湯哪有放糖的說法。”

雲鳳的目光似乎暗了暗。

風胤卻是一點也不信雲鳳那套魚湯熟了的說法，明明有聽到什麽聲音的。

“噗通”正四處張望的風胤正正看到一道黑影落入小船旁邊的水中，濺起水花一大朵。風胤眼眸兒一亮：“呀，好大一條魚兒。”

錦月忍不住翻了個白眼：“什麽眼神兒，分明是個人。”

“人？怎麽會，這湖中央的，哪來的人？”

“這我哪裏知道，不如撈起來問問？”

所以你們本來沒打算撈起來是麽？當然，誰也沒有註意到這個細節，連善良的老船夫也沒有，現在在老船夫的眼裏，這只是三個長得異常漂亮的小孩兒。

“那麽，誰去撈？”

“我想大概不必了。”錦月微微淺笑。

嗯？不解的風胤轉頭去看雲鳳，雲鳳仍然在糾結著想在魚湯裏加糖，再一轉頭，卻是被嚇了一跳。那船的一邊，兩只細瘦蒼白的小手巴在船邊，一顆腦袋只露出兩只大大的眼睛，頭發濕淋淋的全貼合在蒼白的小臉上，還在往下滴著水。

這，難道是傳說中的水鬼？風胤嗖嗖嗖就往後退了好幾步，直退到了小船的另外一邊船舷處。

水中的小女孩看到這一幕卻是微微撇了撇嘴角，一雙眼很快從風胤那邊收了回來，只可憐兮兮的盯著一旁的錦月，“姐姐，我可以上來麽？”

小女孩明顯不笨，反而很聰明，船夫沒看出來，她可是看出來了，倘若自己真的就這麽沈下去了，是沒人會下去救自己上來的。這一船的，除了一點武功也不懂的船夫外，一個善類也沒有。

而能做主決定救自己的，只有這個年紀最小的女子。

“不上來，難道想繼續泡在水裏？”錦月笑的淺淺的，看來，倒不是個普通孩子，也是，普通人家的孩子，怎麽會突然從空而降到這水中央來。

才怪呢，不問一下就上來還不知道是什麽後果呢，但是女孩兒什麽也沒說，只迅速的爬上了船，沒一夥，就開始盯著那鍋魚湯吞口水。

風胤仔細打量了夥，確定不是水鬼才敢靠近過來。

老船夫卻是笑呵呵的每人遞了碗魚湯過去，包括那個剛上船的小女娃。看著真可憐，這餓的，應該才七八歲把？

小女娃見遞過來給自己的魚湯，眸兒亮了亮慌忙接過。喝了口卻是微微蹙了蹙眉，不明顯，隨即接著喝完了剩下的魚湯，小心翼翼的將那只空碗放在了自己身旁。

有意思，“你叫什麽？”錦月淺笑依舊，似乎有意又似乎漫不經心的問著。

小女孩眸兒微微一轉，“我叫小葉。我···我有個哥哥。”

所以？

小葉擡頭偷偷看了眼錦月神色，卻始終不見除了笑之外還有什麽神色，暗自咬了咬牙，又開口：“你們，幫我救哥哥好不好。”

“那我們有什麽好處？”

“你要什麽都可以，只要幫我救回哥哥，我們家什麽都有。”小葉的眼神透著一股破釜沈舟的堅定。

“哦？那如果，要你呢？”

錦月這話一出，這自稱叫小葉的小女孩徹底楞住了，這是不是，有什麽地方不對勁？

雲鳳淡淡的往這邊看了一眼，正迎上錦月偷偷別過去一臉迷惑看著自己的眼，為何這態度和以前聽到的不同？

雲鳳的視線慢慢下移，從錦月一身雪白沙裙上掃過，錦月跟著雲鳳的視線把自己全身上下打量了遍，最後回歸對視狀態，雲鳳依然淡淡不語，以你現在這個打扮？

有什麽不對？

或許，哪裏都不對···

於是錦月仿佛什麽也沒發生的模樣淡淡補充：“我似乎，還差個跟隨著伺候的丫鬟。”

小葉丫頭終於從石化中恢覆，卻有些尷尬，“這個，恐怕不行，但是你如果肯幫我救回我哥哥，我可以另外幫你找十個丫鬟，保證個個都機靈懂事。”

“小丫頭你這聽起來是遇到大麻煩了把，不過你在這裏跟這三個小客人求救卻恐怕是找錯人了，這三位小客人不過都是些沒長大的孩子，而且看這模樣都是富貴人家出來的，你怎麽能叫她們跟你去冒那麽大的險，可別人沒救出來，你們自己還搭進去了。”這時老船夫卻是插進了話題。

錦月沒說什麽，就順著老船夫的意思，雖然說有看不起他們的嫌疑，但是字裏行間都是真心關心他們的。恩，這種感覺，挺好的。

其實小葉也不懂，自己為何就回想著求這三人去救自己的哥哥，但是莫名的就有一種感覺在告訴自己，他們可以救，也只有他們可以救。

“既然要我們去救人，總該有些誠意吧？”

嗯哼？又是這句話，不會接下來又要跑路了吧？風胤在一旁眨巴著眼睛，想的卻與表情一點關聯也無。

不過這一次，錦月卻沒有跑路的打算，只不過，既然要去救人，總該知道點前因後果什麽的吧？

倘若什麽都不和自己說，就過分了點。沒準自己心情一差，就跑了也說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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