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個月後，闌初徹底對這個智商拙計，天分為零的徒弟絕望了。

紮馬步能睡著，練劍死活記不住，輕功根本就是在地上跑，內功，內功是什麽玩意兒？

於是某個消極怠工的師父徹底從展千緣面前失蹤了。失蹤的前兆是一句話，“展千緣你以後站出去千萬別說認識我。”

展千緣眨巴眨巴眼，一如既往的抽抽嘴角沒放進心裏。

直到第二日，展千緣舒服的伸了個懶腰，睡覺睡到自然醒的感覺真是，太好了。

但是，慢著，有什麽地方不對勁？本來應該風雨無阻的叫自己起床的師父呢？半夜被大蟲子叼走了？

於是展千緣風風火火的把師父的屋子和屋前屋後都找了遍，最後闖進了小錦的房間，一邊推床上尚在睡覺的小錦一般嚷：“小錦小錦不好了，師父不見了！”

小錦的眼，嗖的一聲就睜開了，那雙眼定定的望著千緣，千緣不自覺的退後了一步，總覺得那雙眼裏，有些什麽不可控的東西，很讓人害怕。

但是小錦隨後便若無其事的起身了，繼而若無其事的走出了門，來到了闌初的房間，手一伸，門開了，千緣緊跟在小錦的身後，但是她總覺得有什麽地方不對勁，那門，怎麽看都不太對勁，但是明明就是很普通的開了。

隨後便見小錦轉眼間就把整間屋子翻了個底朝天，千緣看著一室狼藉目瞪口呆，隨著千緣張大的嘴巴，身後的門，啪地一聲就脫離了門框，摔了下來，好吧她終於知道那門是哪裏不對勁了。

錦月翻完闌初的臥室，一閃身就閃了出去，嫻熟的開始翻另外一間屋子。

於是當懶散的下山去鎮子裏逛了一圈回來的闌初，推開竹門，看到一室的狼藉，和那片狼藉間，一身黑衣烈烈，坐在屋頂上望著天空發呆的小錦時，滿目的驚訝。

他不過下山半日，回來屋子就被人拆了？還是遭打劫了？

“小錦？”闌初試探的喊了聲。

屋頂上的小錦緩緩低下頭看過去，一雙眼，有種空洞洞的感覺，讓人覺得戰栗。

那雙眼，慢慢的染上了正常的顏色。小錦望著門口那抹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身影，輕輕的喊出口：“師父，你回來了啊。”

闌初有些驚心的應著：“嗯，回來了。”

小錦笑：“師父，吃飯了。”

“嗯，好。”闌初突然不敢說，他已經吃過了。

屋頂上的小錦突然又擡起頭望天，幽幽的開口：“但是小錦忘記做了，怎麽辦呢？”

那般空洞的表情，那麽不對勁，闌初眉頭一皺，直接飛上房頂把小錦抱了下來，“小錦，你到底怎麽了？”

“師父，小錦沒事。”

誰信你沒事，這樣子像沒事的樣子麽？但是闌初什麽也說不出。

闌初開始四處搜尋千緣，最終在廚房裏找到了臉上一道黑一道白正在煮小米粥的千緣。

闌初嘴角微抽，卻發現他依然什麽話也說不出，看著那張花貓臉，他能說什麽？他突然連嘲笑的力氣也沒有。

“不用煮了，今日去鎮子裏吃吧。”闌初擱下這麽句話，就抱著此刻縮成一團埋在自己懷裏的小錦，走出了廚房。

走出的那一剎那，好像聽到了什麽聲音，在說，“師父，我怕我有一天會恨你，所以為了不恨你，不管我做了什麽，別恨我。”

闌初分不清，那是千緣說的還是小錦說的，甚至分不清聽到的這句話，是不是只是幻覺，因為那句話，那麽輕，那麽輕。

那一日很快過去，日子也很快的恢覆成了一開始的安然平靜。

千緣依然會跟闌初整日的鬥著嘴，小錦也依舊打點著一切，一成不變的賴著床。

不過千緣突然開始想學做飯了，雖然練了那麽久，也只是勉強能煮小米粥罷了。

對神錦月來說，這樣吵吵鬧鬧又平平淡淡的日子真的很好，異常的，讓人安心，不會覺得仿徨，也不會害怕必定的失去，如果可以一直就這樣走下去，該有多好？可惜這樣的日子，再久也不會是一生，一生如果，如此短暫，其實，也很好。

小錦一早就知道會有結束的一天，但是卻依然控制不了自己。就像那日闌初突然的消失一般，他已經那麽努力的裝作平靜了，可還是亂了分寸。

那一日，照例初醒推*門的神錦月，定定的看著那只飛入闌初手中的白鴿，白的，沒有一絲瑕疵，一如多年前的谷中，那一日飛來的白鴿，闌初伸出的雙手，總有種，就此飛去的感覺。

神錦月一言不發，也不發出任何聲響，只楞神的看著，看著那個麻衣的男子，伸手解下白鴿腿上綁著的紙條，展開，一字一字的看完，看的很慢，隨後又折起，細細的綁到信鴿腿部，右手一揚，便將其送回了天空，信鴿撲棱了下翅膀，往天空飛去。

闌初看著鴿子遠去的方向看了很久，很久，才回過頭來，有些驚訝的看向門邊黑衣的少年，“小錦，你起了？”

神錦月淡淡的看著遠方的天空，空中什麽也沒有，片刻才回眸看向了闌初，淡淡的答：“恩，起了。”

“看什麽呢？看這麽入神？”闌初笑。

錦月定定的看著闌初的笑臉，又發了很久的呆，直到闌初帶著笑意的臉顯現出一絲擔憂，才回道：“沒什麽，剛起身，有些不清醒罷了。”

“小錦是安逸了太久，養懶了吧？”闌初恢覆笑意。

“或許是吧。”錦月淡淡的回著，緩緩的退回門內，又關上了房門，“有些不舒服，今日不用準備我的膳食了。”

“小錦？”闌初詫異。門內卻無聲。闌初喃喃，“病了麽？也好。”

門內，小小的床榻上，擺著一個小小的包裹，包裹上方擺著一柄細劍，錦月小小的身子，縮在床榻和墻壁相貼的角落，雙手環抱著自己的雙腿，目光一瞬不轉的盯著面前的那個包裹，動也不動一下，仿佛雕塑一般。就這般，一直到夜幕降臨，一直到月上中天，一直到房門被一把推開。

“小錦小錦，不好了，師父又不見了，都已寅時末了居然沒叫我去買燒雞。”展千緣慌慌張張的推開了神錦月的房門，嚷嚷道。

因為闌初最近看著一無是處的展千緣甚是不爽，決定恢覆其清早下山買燒雞的重任。什麽？有小錦做飯？當早飯吃不成麽？理由這種事，能難倒純心找茬的闌初？

可是展千緣這聲嚷嚷卻沒有得到任何回應，咦？莫不是小錦也不見了？好嚇人，自己其實是在做夢吧？

等等，仔細看看小錦還是在的，展千緣後怕的拍了拍自己的胸脯，走向了床腳的那個黑影，“小錦你在倒是吱聲啊，嚇死我了啊。”

展千緣這般說著，走近了床榻，才看到，神錦月那張擱在自己雙腿上的小臉，慘白的嚇人，面上一絲表情也無，臉龐上兩行淚水，卻在無聲的滑落。

展千緣顧不上驚詫，手忙腳亂的爬上床榻，用雙手抓住神錦月的雙臂用力的搖著，“小錦，小錦你怎麽了？”

神錦月似是才發現有人來到了面前，緩緩的擡起了擱在雙腿上的腦袋，眼神有些渙散的看向面前的人，一張小臉此刻看起來那麽讓人心疼，神錦月張了張唇，緩慢的開口，“姐姐，為什麽？小錦到底做錯了什麽？”

“小錦什麽也沒有做錯，小錦不怕，姐姐在呢，發生什麽事了告訴姐姐，姐姐會永遠在小錦身邊的。”展千緣有些慌亂的把神錦月此刻看起來異常嬌小柔弱的身子納入自己懷中，“想哭就哭出來啊，沒有誰會笑你的。”

“為什麽，到底是為什麽？小錦到底做錯了什麽？為了總是這樣，一次又一次，總是這樣？小錦只不過想要緊緊抱著一米陽光，就這麽活下去而已，為什麽，為什麽總是被拋棄，小錦看起來，這麽累贅麽？

還是說因為小錦看起來，是那種隨意丟棄也可以活的很好的孩子，所以不值得去珍惜麽。”

錦月伸手回抱住展千緣，終於開始放聲哭了出來，就算走到了今日的小錦，也只不過十四歲而已啊。

自那一日起，一年又五個月的可以幻想著一輩子擁有陽光的平淡生活，就要在今天結束了吧？

就算明知道這一切會結束，明知道就算不是師父離開，他自己也終會離開，可是小錦依然還是控制不住想哭。

他真的不想，一次一次的重覆多年前的那一日，因為那一日，那麽絕望，那麽恐懼。卻至始至終只有自己一個人。那般蒼白無力的望著天空。

那麽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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