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章 竹山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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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父,你其實根本就是在耍我吧?”青山中,白雲下,小溪邊,一間竹屋,四處青翠。此刻,一十五六歲的布衣少女,憤憤然的洗著身前木盆中的一堆衣物,嘴中很是無奈的叨惱著。

身後不算太高的小竹屋頂端,悠閑閑的躺著一白發白須的老人,一身灰麻麻的麻布衣很隨意的套在身上。老頭兒眼都不擡的呵斥回去,“小丫頭片子懂什麽,這是基本功,就你那從小嬌生慣養的身子骨兒,還想學武?先磨練出點樣子再說吧。”

少女撇了撇嘴,沒接話,雖然是在抱怨,但是少女也未見停手,只不過接連幾天都是做粗活,委實有些累有些無聊罷了。不過自己到底也是練家子出生,倒沒嬌弱到做幾天粗使活就倒下的地步,至少在被這自稱世外高人的老頭兒折騰了這麽些天,仍然活蹦亂跳的不是?

但是,少女沒說什麽不代表屋頂上懶洋洋的睡覺的老頭就會這麽容易放過她,才過了一會兒,白胡子老頭又嚷嚷開了,“丫頭,我餓了,去山下給師父我買只燒雞回來,要梧桐鎮東頭那家花氏燒雞坊的,快些去。要熱的。”

啊~少女很想哀嚎,天知道這山是多麽的人跡罕至,天知道梧桐鎮是多麽的遙遠無際,天知道啊,天不知道。

少女無奈的起身,拖上一邊分配給自己的竹劍,隨意的往腰間一插,就邁向了下山之路。

這位少女自然就是立誓報仇,並獨自出門尋找名師的展家大小姐,展千緣是也。

展千緣的運氣很好,居然真的找到了一位看起來仙風道骨的所謂的世外高人,並且成功的被收入門下。該高人白須白眉,雖然沒有白衣飄飄,但是顯然相當符合民間小說中隱藏高人的光輝形象。

只可惜我們的展大小姐被當做下等仆人一般虐待了一個多月了,仍然未見有任何武功傳授。不過,展千緣信誓旦旦的鼓勵過自己,萬事開頭難,這是人生的真諦。

於是我們的展大小姐抱著這種樂觀的心態,很愉悅的下山買燒雞去了,經過兩個時辰的長途跋涉,終於到達了目的地——梧桐鎮,花氏燒雞坊。錢貨兩清,順利提走燒雞一只,開始返程,但是順利到此為止。

“喲,這麽標致的小妞怎麽從來沒見過?”迎面走來三個流氓地痞,錯了,是游手好閑公子哥兒,帶頭的居然長得還不錯,雖然一看就不是什麽好人。

不對,這完全不能成為著重點啊,千緣醒過神來,果然被折騰了一個月自己已經不正常了麽?開始望天。

“餵,這丫頭無視我們啊!”帶頭的富家公子身後的另一人發話了。

哪有無視,人家都已經從你們的相貌評價到自己的反應情況了啊,到底哪裏無視了啊,千緣默,啊,不對,自己這是,被劫色了吧?

“小姑娘挺有個性啊。”帶頭公子繼續道。

終於開始進入正常性思維的千緣開始正視前面三個擋路的富家公子哥,右手迅速拔出腰間懸掛著的竹劍,燒雞被隨意的塞進了背後的包袱中,幾步沖上前就扯住了帶頭公子的衣領,“小子你活膩味了吧?居然敢攔本小姐的路。”

一陣冷風刮過,萬籟俱寂。街道上原本時不時撇來幾眼的民眾瞬間目瞪口呆的呆立在原地。

此時,一道黑色的身影緩緩的目不斜視的從少女和富家公子身邊走過。

展千緣鬼使神差的就伸出了握著竹刀的右手,倒提著刀柄,握住了那道身影飄起的衣角。展千緣自己意識到自己做了什麽的時候,自己的手已經準確無誤的握住了那截衣角,並已經死死的握住了很久,死活不肯松手。

接近石化的展千緣僵硬的擡起了自己的腦袋,看到那抹身影的正主正回著頭看著自己,那是一張很美的臉,極盡的魅惑,又極盡的純凈,矛盾又自然的參雜在一起。展千緣聽見自己的聲音在說,“你這人,怎麽見死不救。”

黑衣的少年微微側頭看了眼被展千緣扯住衣領,一臉尷尬卻掙脫不開的富家公子,平淡的開口,“實在沒有看出來應該救誰,所以”

聽了這話的展千緣迅速低下了頭,直接從腦袋紅到了脖子根,另一手迅速放開了那富家公子的領子,不自然的扯著自己的衣角,另一手卻死活不肯放開那截衣角,嘴硬的回著,“自,自然是救我。”

黑衣少年年歲尚小,不過十三四歲的模樣,此刻卻是少年老成般無奈的笑了笑,道,“既然如此,在下護送姑娘回去吧。”說著那雙微微上挑的桃花眼眸劃過自己被緊緊拽住的衣角。被拽這麽緊,不護送到家,難道是要自己自毀衣袍麽?

當然,此刻臉紅得無地自容的展大小姐,是看不到少年的眼神的。

於是,少年和展千緣一前一後的往前走著,走了一段路,少年無奈的停下,“這位姑娘,不介意的話,可否告知在下你家住何處?這般到處亂走也沒個方向不是。”

“啊啊,不遠不遠,就在前面的綠竹山上,我帶路我帶路。”兀自臉紅的展大小姐終於醒過神來,跑去前面帶路,但是,你到是放開我的衣角啊!黑衣少年甚是無語的被少女扯著向前跑去,雖然有輕功傍身並不顯得吃力,但是,這叫什麽事啊!

又是一個多時辰的狂奔,終於來到了小竹屋,看著面前的小竹屋,少年的臉上竟有些笑意。

“小丫頭你買個燒雞怎麽這麽久,想餓死你師父麽?”跨入小院門的同一時間,院內就傳來了一聲大吼。

黑衣少年噗嗤的就輕笑了出聲,隨著這聲笑聲,竹屋頂上一個身影迅速的直起半身,隨後不屑的撇過頭,“小丫頭回來的這麽慢還私帶外人過來。”

不好,忘記這地盤其實是師父的了,展千緣假裝沒聽見,腹排,打算蒙混過關,身後帶上山來的黑衣少年卻是已然開口,“師父,別裝了,胡子掉下來了哦。”

房頂的老頭迅速摸向自己的下巴,沒有任何異常,才意識到自己被騙了,手立刻放了下來,“胡說,哪裏來的野小子,老夫的胡子是貨真價實的。”

“行了,別裝了,我都看到了。”少年自顧自的走了進來,毫不留情的說道。

額,有內情,展千緣雙目熠熠,緊盯院內發展。

“咳~”屋上的老頭不自然的咳了聲,轉移話題,“展千緣你還在這幹什麽,燒雞放下,你可以出去撿木柴了。”

“師父”展千緣哀嘆。

“快去。”毫不留情。

展千緣顫了顫,很自覺地轉身,出門。

“人都走了,不用裝了吧,師父。”黑衣少年淺笑著看著屋頂上撇過頭不看自己的人。

屋頂上仙風道骨的某老頭很不樂意的扯掉了自己的白發,白須,儼然已是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男子,卻仍然不轉過頭,只不屑的發話,“喲,你還知道回來啊。”

“師父尚在此處,徒兒怎麽能不知道回來呢?”黑衣少年一片閑適。

“在下何德何能,能有閣下這般出息的徒弟啊。”

“師父你莫要耍小孩子脾氣了,像什麽話。”

“哼,不知道誰三年多前丟下了我這個可憐的師父,跑去神家莊當起了風光無限的小少莊主,現在又跑去了七月神閣當起了威風凜凜的暗殿閣主。怎麽從來不見有想念過我這個師父。”

下方少年歪了歪腦袋,“哦?我倒是只記得某個師父一言不發就丟下年歲尚小的徒兒整整八個月,導致該小徒差點餓死街頭,最後有幸被神家少莊主救起方才免於一死。”

額,屋頂的某男子語噎。半晌才繼續發話,“小錦,你今年也已經一十三歲了,對將來可有什麽計劃?”

“師父,你今年也已二十有四了,對將來可有什麽計劃?”

“你這是到叛逆期了麽?”男子詫異。

“哪裏,我不過是詮釋一下‘有其父必有其子’以及‘一日為師終生為父’這兩句話的真正含義罷了。”

“小子你其實是活膩了吧?”屋頂半坐起的男子迅速轉過頭看向屋下,右手袖間瞬間劃出一枚雙刃飛刀。轉眼已被男子用握匕首的不當姿勢握在了手中,在空氣中劃過一道冷光。

男子視野中卻是一個人也沒有,男子有些發楞,卻突然感覺到自己的左後方一個黑色的身影很自然的從自己側面悠閑的倒下,一個腦袋輕輕擱在自己的腿邊,雙目閉著,修長的脖頸正正的擺在自己右手的刀刃下方。

雖然離刀刃尚遠,麻衣男子卻立時收起了那把雙刃小飛刀,定定了看了夥那張對自己來說熟悉又陌生的臉,隨後一個後仰,同樣躺倒在屋頂之上,雙手枕在腦後,閑閑的看著青天白雲,緩緩的閉上了雙眼,回來了,就好,不是麽?

麻衣男子恍惚間,似乎聽到那個黑衣的少年淡淡的聲音繼續在說,聲音輕輕的,淺淺的,“對啊,早就,活膩了呢,所以師父,下次再去出任務的時候,別再丟下我了好麽?不然,沒準真的餓死了哦。還有啊,我從來也沒有恨過他們,所以,不要折磨她了,教人家點武功吧,別老當丫鬟小廝使喚了。”

騙人,誰信你會餓死啊,你分明就是故意的。麻衣男子想著,卻什麽也沒說,自己其實睡著了吧,這其實,都是夢吧?誰知道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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