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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第一無恥(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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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要嗎?

陸婉吟也這樣問自己。

她一直想要的不就是有人能站在她身後, 替她撐腰,替她擋去所有厄運,讓她直上雲霄, 變成人上人嗎?

夢寐以求的機會擺在自己面前, 陸婉吟卻突然猶豫了。

她想,這真的是她要的嗎?

屋內安靜的出奇, 男人的目光落在她身上,輕薄又淡。

陸婉吟聽到自己的聲音, 從喉嚨裏湧出來, “不要。”

一句“不要”, 顯然不夠, 陸婉吟冷著臉,繼續道:“憑什麽扶蘇公子說要就要, 說不要就不要了?”

扶蘇雙眸一瞇,原本清冷淡薄的面容之上隱顯慍色。

他看著眼前的小娘子,穿著薄衫舞服, 青絲垂落,略施粉黛, 清麗柔婉。她的面容是天生柔媚的, 並不會讓人覺得有冷然之色, 甚至於她的眸子, 也像水波一樣溫柔。

可惜, 這樣的一副皮囊之下藏著的, 卻是一顆冷硬的心。

不是他沒有心, 而是她沒有心。

要如何讓一個沒有心的人愛上別人?

這是一件不可能的事。

陸婉吟話罷,轉身,走到梳妝臺前, 拿起方才被扶蘇把玩的玉簪,手指略微僵硬地插到發髻之上。

她想,她或許是後悔了。

僅僅只是一個轉身,她就覺得後悔。

莫名其妙的“不要”,不是從嗓子裏發出來的,也不是從腦子裏發出來的,而是從心裏。等她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拒絕了。

沒有餘地了,她放棄了。

陸婉吟緩慢蜷縮起僵硬的手指,指腹摩挲過冰冷的簪子。突然,她的腕子被人握住,那支玉簪到底也沒插上去,懸懸地垂在半空中,被男人往外一撥,“啪嗒”一聲砸在地上,碎裂成兩段。

陸婉吟面露驚色,正欲轉身,身子被人往前一按,靠到了梳妝臺上。

“你……啊!”陸婉吟話剛出口,突然感覺自己身子一輕,被人翻轉著,勒著細腰,往上一提。

與此同時,男人擡手一揮,梳妝臺上擺置著的那些珠釵玉環,金銀首飾皆散落一地。

“劈裏啪啦”,胭脂翻紅,青黛留痕。

梳妝臺上一揮而空,陸婉吟被放了上去。她背對著鏡子而坐,面前是雙手撐在梳妝臺上,將她虛攬在懷中的扶蘇。

男人身量頎長,與她對視之時,露出白皙纖瘦的下頜線。陸婉吟的目光正直視著他微微揚起的脖頸,又細,又長,喉結輕輕滾動,莫名帶出一股壓抑的緊張氛圍。

“真的不要嗎?”男人掐著陸婉吟的腰,讓她無法動彈。

陸婉吟後背緊貼著冷鏡,雙手撐在扶蘇肩上。

“不要……”她自以為說的果決,卻不知道顫抖的聲音已然洩露出了自己的緊張。

扶蘇緊緊盯著她,似乎是想透過她這副皮囊看到裏面的東西。

可惜,看不清,看不明,看不到。

他一而再,再而三的往後退,可這個女人總是如此輕易的就能將他激怒。

扶蘇伸手,一把掐住她白皙的下頜使勁往上一擡。

“陸婉吟,你是個壞女人。”扶蘇的額頭抵住她的,語氣突然放輕,像是對情人的呢喃。呼吸微重,像是在努力抑制著什麽。

如此近的距離,陸婉吟立刻就漲紅了臉。

她伸手推拒,男人反剪她雙手。

陸婉吟掙紮不過,斥聲怒罵,企圖嚇退敵人,“你下流!”

扶蘇瞇眼,“下流,你知道什麽是下流嗎?”

“就是你這樣的!”陸婉吟實在是氣得狠了,完全不管不顧,只管瞪著人罵。

被罵的人不怒反笑,只是笑意未達眼底。

“呵。”冷冰冰的一個字,伴隨著男人俯身過來的陰暗視角。

陸婉吟唇上一涼,心臟猛地一下炸開。

背後是冰冷的鏡子,前面是呼吸滾燙的男人。

扶蘇的唇,從淡薄的微涼,被她的口脂暈開,變得漸熱。陸婉吟掙脫不得,累得氣喘籲籲又無法出氣,張開嘴的瞬間,男人趁虛而入。

毫無經驗而言的兩人,男人天生的優勢,將陸婉吟激得渾身戰栗,緊張不已。

直到陸婉吟幾乎喘不過氣,扶蘇才把她放開。

男人的眸中顯出饜足,他盯著她迷離又柔軟的眸子,低聲道:“這才是下流。”

陸婉吟的眼睫上沾著水霧,還處在震驚之中。

矜持高貴的公子,無恥起來竟是如此讓人難以應付,直教陸婉吟丟盔棄甲,步步敗退。

趁著陸婉吟發楞的時候,男人雙眸一暗,撐在梳妝臺上的手往下一滑,掐住她掩在裙裾內的腳踝,使勁一掐。

“啊!”陸婉吟忍不住痛呼出聲,疼得面色煞白。

男人的手死死掐住她的腳脖子,任憑陸婉吟如何掙紮都不肯放。

屋內動靜太大,大丫鬟聽到聲響,立刻急趕過來。

她推開房門,只見屋內狼藉一片,那位興寧伯爵府家的小娘子身上穿著舞服,正坐在那被打碎的珠釵玉環之間,面色漲紅,滿臉的無措,“我不小心跌了一跤,將東西都摔碎了不說,還崴了腳。”

屋內的窗戶大開著,沿邊粉墻之下,男人屈膝坐在那裏,一手搭在膝蓋上,一手搖著折扇。薄唇輕抿,唇角有嫣紅的口脂暈出,平添幾分風情媚色。

秋風徐徐,小娘子軟綿綿的聲音從裏面傳出來。

大丫鬟自然不敢苛責什麽,只抱怨道:“這些首飾、胭脂除了咱們定遠侯府自己的,還有那些舞娘們自己買的也混在裏頭。”

陸婉吟臉上笑意微僵,嘴唇刺刺的疼,“我,會賠的。”

她哪裏來的銀錢去賠這麽多金銀首飾?

陸婉吟想到扶蘇,真是氣得牙癢癢。

流氓!惡棍!天下第一無恥之人!

可她明白他的意思。

他捏腫了她的腳踝,就是不想讓她跳舞。如今她一瘸一拐,別說是跳舞,就是走路都費勁。

陸婉吟換回了自個兒的衣裳,依舊是那個大丫鬟領著她回去。她一出現,眾人就被她一瘸一拐的姿勢吸引了。

“方才換衣時,不小心崴了腳。”陸婉吟垂著眉目,聲音很輕。小娘子臉上緋紅已退,除了時不時不規律跳動的心臟,看模樣,似乎已與平日無異。

“腿壞了?腿壞了就不能跳了嗎?”梁含蕓嗤笑一聲,往定遠侯夫人身上一靠,“你裝得吧?”

木樨宴上,梁含蕓明目張膽的刺她。

黎淑華坐在那裏,柔聲詢問,“可要請醫士看看?”

作為黎家女,黎淑華自然也覺出定遠侯府此舉古怪且失禮,可這畢竟是定遠侯府,不是黎家,她便是要說話,在定遠侯夫人這個長輩面前也沒有說話的餘地,若是硬要說,那就是公然頂撞了。

陸婉吟勉強笑道:“不用,只是崴了腳。”

剛才在屋內,她換下舞服之時,清晰的看到她的腳踝之上,是明晃晃的五指掐痕。

扶蘇雖不會武,但畢竟也是個男子。再加上她肌膚柔嫩,平日裏稍稍磕著碰著,都會留下青紫痕跡,就別說是被男人有心這麽一掐了。

如此痕跡,怎麽能給旁人看?

“呵,矯情。”梁含蕓冷哼一聲,然後突然像是想到什麽,起身朝她走過來。

陸婉吟站在那裏,看著梁含蕓,攥緊手中帕子。

“我小時也常受傷,你不想醫士給你看,不如我給你看看吧?”說著話,梁含蕓已到陸婉吟近前。

梁含蕓是將門女,就算不會武,力氣也比陸婉吟大多了。

她一把攥住陸婉吟的胳膊,就要把她往旁邊扯。

陸婉吟下意識掙紮,不想身後竟來冒出兩個女使來桎梏住她。

這個時候,陸婉吟才覺慌亂。她面色瞬時煞白,整個人氣得發抖的同時,又覺得心驚膽戰。

她素來認為自己處理事情游刃有餘,可獨當一面,但如今看來,她那些小把戲在真正的權勢面前,就如螞蟻跳舞一般,簡直漏洞百出。

定遠侯府,京師權貴,再往上便是皇親國戚,而就算是皇親國戚,也不會來管定遠侯府的事,更別說是為了她區區一個庶女。

陸婉吟下意識偏頭,朝一旁看去。

夫人、女郎們坐在那裏,眼神淡漠之餘夾雜了一些看戲的揶揄。

陌生人尚且如此,更別說是那些素來看不慣她的了。讓陸婉吟驚奇的反而是黎淑華,看著她面露擔憂,正欲起身之時,木樨花架後傳來一道聲音。

“真陽縣主這麽想看,不如我給你跳?”

冷冷清清的一道聲音,伴著秋風,夾雜著木樨花香飄散而來。

一柄折扇,撥開木樨花,露出半張白皙俊美的臉,薄唇嫣紅,透著古怪的暧昧。男人就那麽靠在木樨花架旁,半垂著眼簾,神情是慵懶而淡漠的,渾身卻又散發出一股饜足的親和。

扶蘇對梁含蕓一向疏離又客氣,不管梁含蕓如何討好,如何親近,他總是能隔出最適當的距離。這是他頭一次這麽跟她說話,尤其還是當著眾人的面。

男人站在木樨花架旁,拘著禮數,不近前,只站在那裏說話。聲音雖不高,但吸引了所有人的註意。

在場年輕的,未婚配的女郎們,誰沒有幻想過成為扶蘇公子的女人?畢竟這個男人是京師內三千少女的夢。而現在,曾經遙不可及的夢,突然站在她們面前,說要跳舞。

雖然很不可思議,但大家都下意識的將目光投向了陸婉吟。

她們想起京師內那些謠傳,說陸婉吟對扶蘇公子有救命之恩,扶蘇公子對她有不一樣的情意。

從前,眾人聽到這些話都是一笑而過,笑那興寧伯爵府的庶女癡心妄想。可如今看來,這些傳聞說不定都是真的!

扶蘇的這句話是什麽意思?維護的意思!

大庭廣眾之下,一個男人維護一個女人,這說明什麽?

身為一個男人的禮儀風度?屁!那是看上人家了!

如果是別的公子出來做這件事,說成禮儀風度也沒關系,可偏偏是扶蘇公子出來做這件事。

這位從出生起,到現在,二十出頭的年歲,換成旁人早就已經通房、丫鬟一大堆了,只有他一個孤家寡人,一輪清月,高高懸掛,仿佛註定要孤獨終老一輩子。

沒有情史,沒有緋聞,不沾女色……不對,現在有緋聞了。

眾人下意識看向緋聞對象。

陸婉吟低著頭站在那裏,看不清表情。

梁含蕓還攥著陸婉吟的腕子不放,臉上從一開始的震驚與不可思議到現在的憤怒,將一位暗戀少女的心態表現的淋漓盡致。

宴內靜的出奇,男郎們那邊也安靜了下來,只有梁定安因為吃多了酒,所以正趴在桌子上不省人事,完全不知道自己的母親和妹妹策劃了如此一場好戲。

自然,梁定安平日裏酒量極好,怎麽會一開始就醉倒的呢?當然也是定遠侯夫人的安排,生恐他在這場戲裏鬧場,就先給灌醉了。

扶蘇見局面僵持,也不急,只淡淡往陸婉吟那邊瞥一眼,然後又勾著唇補了一句,“夫人想必是忘了,這舞看多了,也不好,有損家聲。”

簡簡單單一句話,不失禮數又將定遠侯夫人欲為難陸婉吟的話也咽了回去。

定遠侯夫人怎麽會忘記前段日子的香榻案,就是因著他兒說了一句“聽說尚書有位貴妾舞姿動人,想一睹風采”,就被下了大獄,險些喪命。

“本就是娛樂,不能跳就不要跳了。”定遠侯夫人立刻轉了話鋒,用眼神暗示梁含蕓趕緊放開陸婉吟,然後吩咐女使讓舞姬們趕緊出來。

身著舞服的舞姬們魚貫而入,翩然起舞。絲竹聲聲,曼妙無比。

眾人的視線仿佛都被舞姬吸引,可心思卻百轉千回。

扶蘇公子這輪明月,已入泥潭。

陸婉吟坐在宴案後,腳踝處疼得厲害,可心中卻湧起一股難以壓制的情緒。

扶蘇為她挺身而出,在那麽多人面前維護了她。

這說明什麽?坐實了她與他之間不清不楚,暧昧不明的關系。

陸婉吟想到那個確實不清不楚的親吻,心中又湧上羞憤。

陸婉吟憑借著腳傷,躲過了這次當眾表演,也得以提前回到興寧伯爵府。

她坐在榻上,看著自己被白布包裹住的腳踝。

“小姐。”

今日木樨宴,寶珠作為丫鬟候在外頭,聽到一些風聲,想幫忙,卻無奈束手無策,只能幹著急。待宴到一半,看到自家小姐被一個婆子扶著出來,一瘸一拐的走,真是差點被嚇出病來。

幸好,自家小姐只是崴了腳。

“沒事。”陸婉吟回神,輕描淡寫的兩個字,將今日所發生的一切歸於平淡。

寶珠看著陸婉吟那張平靜無波的臉,忍不住紅了眼眶。

“小姐,那定遠侯夫人實在是欺人太甚!”

相比起寶珠,陸婉吟心中卻萬分平靜。早該想到的,從扶蘇跟她說出那句,定遠侯府不好進的話開始,她就該想到的。

定遠侯府雖是將門,但上頭有一位太子妃在,怎麽可能容忍她這般的家世?

陸婉吟想著,下意識咬唇,唇瓣一疼,面色咻然一紅。

寶珠見狀,奇怪道:“小姐,你很熱嗎?”

“不熱,很冷!”

“哦。”面對陸婉吟莫名其妙的脾氣,寶珠奇怪地歪頭,“對了,小姐,聽說今日二小姐差人來過一趟,不過因著你沒在府中,所以那下人並沒有多留就走了。”

“二姐?”陸婉吟轉頭看她,“有說是什麽事兒嗎?”

寶珠搖頭,“沒有。”

沒有嗎?那為什麽會突然差人過來?難道是二姐出事了?

陸婉吟立刻從榻上起身,剛剛蹦跶出兩步又轉了回去。

二姐是鎮國侯府家的妾,她一個伯爵庶女貿貿然前去,人家必不會讓她進門。而且她腳傷未愈,這麽出去實在是不雅。

“寶珠,你明日差人去打聽一下。”

“是。”

“對了,小姐,明日是伯爵爺的生辰宴。”寶珠提醒陸婉吟。

陸婉吟點頭,“我知道,生辰禮已經備好了。”

陸婉吟給興寧伯的生辰禮是她自己做的一件鬥篷,也不是她有什麽天大的孝心,只是因為自己做的東西……便宜。

陸婉吟想到定遠侯府那堆被扶蘇摔碎的金釵玉環,腦袋更疼了。

為什麽他摔碎的東西要她來賠?

她又不是他的誰!

興寧伯爵府雖連門面都維持不住,但伯爵爺素來是個沒臉的,伸手問他家夫人周氏討了銀錢,便大興舉辦了這場四十大壽。

興寧伯爵府在京師內的名聲素來不好,這次興寧伯雖發了很多請帖出去,但來的大多是些沒什麽臉面的。

偶有臉面人家,人沒來,送了份禮,也算是到了面子。

“小姐,你知道奴婢方才看到誰了嗎?”寶珠急匆匆奔進院子裏來。

陸婉吟正在收拾準備給興寧伯的披風,她不感興趣地問,“誰?”

“黎公子!”

“黎宇嘉?”

“就是他!”

首輔的兒子,來參加伯爵府的宴席?

陸婉吟皺眉,不明所以。難道是她那位父親又搭上了首輔府?

“小姐,你說這黎公子怎麽會過來的?”寶珠訝異非常。

興寧伯爵府這場宴席,明白人都不會過來,就算是過來了,也是礙著情面。如今整個京師,提到興寧伯爵府,旁人都恨不能唾上一口唾沫,來表示自己的幹凈,哪裏有硬往上湊的。

陸婉吟搖頭,“不清楚。”

或許她那父親什麽時候搭上了首輔府也不一定。

此次興寧伯壽宴,辦的是流水席。

三天三夜,絲竹不斷,歌舞不歇,女使們端著漆盤穿梭其中,酒香彌漫。

陸婉吟換了件藕荷色的秋衫,坐在宴上,正對面就是黎宇嘉。

黎宇嘉穿了件寶藍色的袍子,繡紋繁覆,一看便知價值不菲。他端坐宴案之後,擡眸朝陸婉吟看來時,眼神意味深長。

陸婉吟下意識抿唇,心中升起一股不好的預感。

興寧伯旁邊,周氏的臉色很不好看,這次壽宴,興寧伯掏空了她一半的嫁妝。

那些嫁妝,她本來是要給恬兒做嫁妝的。如今被拿了一半,她家恬兒日後入門,可不得受委屈!

想到這裏,周氏狠狠剜了興寧伯一眼。

興寧伯正盯著過來送酒的一個女使看,盯得目不轉睛,顯然是又想春風一度,尋找青春少女。

周氏面露厭惡,在轉頭看到陸婉吟時,更是露出一副嫌棄之色。

陸蕁恬坐在周氏身邊,看似安靜吃菜,實則目光兜轉。

她知道黎宇嘉是誰。

首輔的兒子,比起定遠侯府和衛國公府來也不差。雖並非世代簪纓之家,但如今權勢正盛,比起定遠侯府和衛國公府也差不多哪裏去。這樣的一個人物,怎麽會來?

陸婉吟安安靜靜坐在那裏,頭也不擡地吃菜。吃了一陣,她將寶珠喚來,“你去看看我二姐和三姐來了沒有。”

“是。”寶珠躬身退出去,半刻後回來,“小姐,二小姐和三小姐的轎子到門口了。”

“嗯。”陸婉吟露出些急切,她左右看一眼,興寧伯正在跟賓客吃酒,吃得神魂顛倒,爹娘不分,便起身準備回院。

往年也都是這樣,她在院子裏等二姐和三姐來尋她一起。

可惜,大姐不在了。

陸婉吟垂下眉眼,加快腳步。

黎宇嘉見陸婉吟走了,立時拋下身邊正在說話的某位不知名男郎,跟了上去。

“寶珠,你去廚房拿些桂花糕,三姐最喜歡吃了。對了,還有我今日一早做的百果蜜糕也拿出來,三姐也喜歡吃這個。沏壺龍井茶來,二姐喜歡。”陸婉吟一疊聲吩咐,話語中是掩不住的開心。

“是。”寶珠也被感染,躬身去了。

陸婉吟行在房廊之上,聽著身後絲竹裊裊,想著她父親過壽辰也不全是壞事,起碼她還有理由能跟二姐與三姐聚聚,也只有這個時候,鎮國侯府和劉老太監那邊才會放人。

“陸五小姐。”突然,陸婉吟身前撞出一個人來。

黎宇嘉雖吃了酒,但吃的不多。他歪斜著靠在那裏,站沒站相,眼神流氣。

陸婉吟下意識精神緊繃,猛地往後一退。

黎宇嘉笑瞇瞇的往前一探,試探靠近她。

陸婉吟又往後退,眼神警惕。

黎宇嘉看出她的意思來,止住自己的動作,只朝空氣裏嗅了嗅,“陸五小姐用的什麽香?真香啊。”

陸婉吟被激起一陣雞皮疙瘩,她忍著惡心,勉強扯出一抹笑,“黎公子喝醉了。”

黎宇嘉低笑一聲,“陸五小姐莫怕,咱們馬上就是一家人了,怕什麽呢?”

什麽一家人?

陸婉吟抿著唇,不跟黎宇嘉搭話,轉身就走。

黎宇嘉也沒有追上來,他只是站在那裏,盯著陸婉吟纖細窈窕的身段,眼神極近下流。

小娘子身上的秋衫雖厚,但掐腰窄臀,顯露無疑。

黎宇嘉舔了舔唇,迫不及待地開口,“你父親已經把你許給我做妾了。”

空蕩蕩的房廊上,飄蕩著黎宇嘉的話。

陸婉吟的面色煞白慘白。

陸婉吟不知道自己是怎麽回到院子裏的,她頭重腳輕,渾身無力,整個人就像是被塞滿了棉花,輕飄飄的,然後又被灌了水,沈甸甸的。

“小姐,二小姐和三小姐已經在院子裏等你……”寶珠笑盈盈地迎上來,話說到一半,就見陸婉吟慘白了一張臉,竟是連站都站不穩。

“小姐,可是腳又疼了?”寶珠趕緊上去扶她。

扶蘇那一下,捏得很疼,不過也只是疼上那麽一兩個時辰,陸婉吟休息一晚,腳踝已經好了,只是肌膚之上扔留下一層胭脂薄色,五指清晰。

陸婉吟沒有聽到寶珠的話,只擡著腳往裏走。

二姐陸瓊白聽到聲音出來,看到陸婉吟,當下開口的第一句話就是,“我前日聽到父親跟鎮國侯說話,鎮國侯本要討你做小,父親卻說,已經許諾要把你給黎宇嘉做妾了。”

陸婉吟方才聽完黎宇嘉的話,早已魂不在,如今又聽到陸瓊白的話,這才恍惚回神想起來。

昨日二姐差下人過來,難道就是為了告訴她這個消息嗎?

陸婉吟盯著陸瓊白的臉,想笑,可臉已經被風吹僵,完全扯不動。她往前邁步,雙腿一軟,竟徑直往前撲去。

陸瓊白趕緊伸手把人抱住。

陸婉吟直覺身上冷的冷,熱的熱,連眼睛都睜不開。

好累。

若是能一睡不醒,該多好。

陸婉吟開始做夢。

做了很多夢,層層疊疊,五花八門,什麽都有。

一會兒是她阿娘握著她的手,告訴她一定要將弟弟照看好。一會兒是扶蘇站在她面前,問她,“要不要給你撐腰”,然後就是一場混亂的鏡花水月。

畫面一轉,黎宇嘉立在陰暗潮濕的房廊下,像蛇一樣盯著她,告訴她,“你馬上就要變成我的妾了”。

最後是她二姐,抱著她,跟她說,“父親把你給了黎宇嘉做妾”。

好冷。

陸婉吟抱緊自己,她算計了這麽久,終歸還是這個結局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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