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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你好表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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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婉吟看著面前的白玉壺,抿唇,抖著指尖思索半刻,素手輕擡,斟酒自酌。

清酒入腹,滿口留香。果然不愧是衛國公府,連酒都是無尚美味。

陸婉吟緩慢呼吸,嗅到空氣中細膩的酒香。她半瞇起眼,努力平緩自己的情緒。

外面傳來腳步聲,略急,暴露了來人焦躁憤怒的情緒。

陸婉吟猛地一下將面前的玉壺推倒,裏頭的酒液浸潤出去,揚了一桌,浸濕陸婉吟單薄的袖口。

打翻了酒壺,屋內酒香四溢,不知是從小娘子身上傳來的,還是從外頭滲進來的。

屋外廊下,扶蘇陰沈著一張臉疾走,衣袍獵獵。

他在書房內聽完青路的話,登時面色大變,氣得幾乎咬碎一口牙,要不是打不過青路,他早就要用自己的折扇把他的蠢腦袋捶爆!

讓他處置,他居然把人給他帶進了院子,帶進來還不算,竟然把人安置在了那個房間裏!

“公子,我看到那房間裏有酒菜,便以為……”青路捂著自己被打出十幾條紅腫折扇痕跡的臉,支支吾吾。

扶蘇深吸一口氣,“現在,立刻,馬上把她送出去。”

“是!”青路立刻準備回去將功補過,不想扶蘇看一眼沙漏,面色一變,推開青路就行在了前頭。

房門被猛地推開,扶蘇陰著臉出現在門口。

小娘子扶在桌上,似乎是睡了。她偏著頭,露出那半邊蘊著酒色的面頰,薄薄一層,透出細薄的軟。

扶蘇皺眉,疾步而入,一把按住剛剛被推開一條縫的書架,朝著那條縫輕輕搖頭。

書架不著痕跡地移回去。

扶蘇輕吐出一口氣,然後轉身看向依舊伏在那裏的陸婉吟。他拔出腰間折扇,動作粗魯的上去用折扇推了推陸婉吟的腦袋。

陸婉吟動了動,擡起頭,睜開那雙朦朧水眸。屋外尚存著光,屋內卻已點上一盞琉璃燈,光色氤氳,浸入眸中,波光瀲灩,水色四溢。

男人並未被這副活色生香的畫面蠱惑,他盯著她,像是在看一個極刑的犯人,眼中是毫不掩飾的厭惡。

“陸婉吟,你是敬酒不吃,吃罰酒。”

陰冷的折扇抵到她脖頸間,凹凸不平的扇骨磋磨著她的肌膚,就像扶蘇此刻落在她身上的視線。

浩瀚玉樹一般清冷俊雅的人,骨子裏透出一股難掩的狠戾之色,陰晴不定,詭譎至極。

陸婉吟幾乎忘了,這是衛國公府的扶蘇公子,天生的貴者。

“表哥?”小娘子醉意朦朧,伸手握住那折扇。指尖軟綿綿的,搭著這硬骨,像是要用指尖的溫度將其化為繞骨柔。

“表哥好狠的心吶,欺我阿娘去的早,父親不管事,大娘子又厲害,就這般磋磨我。我為了阿娘臨終前的話,一心一意待表哥,如今阿娘夙願得嘗,吳家終歸是有了表哥這麽一位光宗耀祖的。”

小娘子哭得淒淒慘慘,仿佛扯開了嗓子的戲子,“我是真心為表哥歡喜,卻不想表哥志存高遠,反倒覺得是阿娘拖累了你,是我累了你的名聲。當初若非阿娘委身興寧伯爵府做妾,拿了銀子回去,表哥你這條性命怕是早就不在了。”

陸婉吟說得動情,想起亡母,淚湧上來,愈發難以自持。她軟著身子滑倒在地,嬌花一般柔弱無力,斜靠坐在地上,腦袋輕輕落下,抵到扶蘇小腿上。

扶蘇身形未動,垂眸看她,從小娘子烏黑的發頂順著瑩白纖弱的脖頸往下落,那寬松的衣領下,凝脂玉色下拉出的弧度,顯得極其脆弱而嬌美。

扶蘇臉上陰沈神色漸褪,雙眸浸出一股淺薄的暗色。

小娘子顫抖著身子,連指尖都浸出一層蒼白之色,那哽咽的,極力掩飾住的哭腔,比之前那股子嬌嬌媚媚,故作嬌吟的聲音更令人動容。

扶蘇撚著折扇一角,收起時滑過那香腮脖頸,窸窸窣窣,也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惹得小娘子身子一顫。

男人面上戾氣漸收,似被勾起了興致,挑眉問,“臨終前的話?”

“表哥連阿娘臨終前說的話都忘了嗎?”陸婉吟捂著心口,悲傷到不能自抑,淚珠珍珠似得滾落,“若非阿娘千叮嚀萬囑咐,讓我萬萬不能厭棄表哥,定要助表哥出人頭地,我何苦這般在興寧伯爵府那虎狼窩裏磋磨多年?”

前頭的話略顯誇張,後面的話卻幾乎是嘶吼著出來的。陸婉吟意識到自己情緒失控,趕緊回轉,嬌聲軟氣,“當年我初及笄時,多少人來求娶我,我想著阿娘的話,與父親置氣,與大娘子結了怨恨,心中一念記著阿娘的話,卻不想,卻不想……”

陸婉吟拽著扶蘇的褲腳,額頭抵著他的小腿,又轉回了嗚嗚咽咽的哭。她似是想站起來,可實在是醉得沒力氣了。

因此只能抓著男人的袍角哭,哭得十分傷心,那淚泉水般湧出來,幾乎浸濕袍角。

扶蘇與吳楠山確實不算深熟,先前只是點頭之交,後來吳楠山中了進士,他才與他多說了幾句。

對於吳楠山這個人,扶蘇並不十分了解,只聽他提過幾句自個兒有位表妹,生得是極好看的,一心一意待他,日後若他得了功名,定是不會負她的。

一開始,扶蘇知道陸婉吟這個女人是從吳楠山口中。寥寥幾語,一個淺淡輪廓便被勾勒而出。

一個女子,生得貌美,對吳楠山癡心情深。有這樣的表妹在,吳楠山自然也表示自己絕不會負她。

那時候,與吳楠山一道的男郎們自然是羨慕的,一方面羨慕他有癡心貌美的表妹愛慕,另外一方面也覺得這吳楠山果然是個重情重義的。

扶蘇想,他或許也正是因為這點,所以才下意識覺得吳楠山確實是個可以結交的寒門志氣子弟。

不過自從吳楠山被欽點為進士後,便鮮少談起這位表妹,將更多的目光放在仕途,以及真陽縣主身上。

扶蘇並不十分關心吳楠山,也不關心陸婉吟,就連上次吳楠山問他的話,他也是隨口而答。

至於為什麽如此回答,只因為那日裏他瞧見了這小娘子在桃園內的一舉一動。

雖只看了幾眼,但在扶蘇的印象中,陸婉吟這個女人立時便被劃分成了心機深沈,欲望明確的伯爵庶女。他見過太多這樣的女人,數都數不清。若真要說她與旁的人有哪些不同,大概就是容貌吧。

不算絕美,偏生了張令人看一眼就忘不掉的臉。

扶蘇從未了解過那些環抱著目的的女人,因為他只需瞥一眼就能知道她們心中在想什麽,所以當吳楠山在桃園亭內問他那句話時,扶蘇徑直便開了口。

如今看來,或許是他錯怪她了也說不準。

她哭得著實慘,也實在是委屈。她似乎只是一個為了孝心,而不得不委曲求全的小娘子。

扶蘇想,或許真是他錯了。

小娘子貓兒似得綿軟,磋磨著他的小腿。呵出的熱氣氤氳如霧,讓扶蘇想起了碧紗櫥內的一蓬熏香。

陸婉吟擡頭,她臉上酒暈未褪,雙眸澄澈卻漆黑,裏頭浸出一旁濕潤的迷茫之色,發燙的面頰看著異常可口。

男人垂眸看她,眼神純黑,不辨神色。

小娘子眨了眨眼,一顆豆大的淚珠便掛在眼睫上,似落非落,如露墜花,令人陡生憐惜。

扶蘇想,或許那日之事,真的只是意外。

小娘子噙著淚,問,“表哥,你怎麽不說話?”

扶蘇沈吟半刻,垂眸看她,視線從那滴混入領口的香汗上移開,指尖動了動,吐出一句話道:“這樣的表哥,不要也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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