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突然冒出的怪異想法，顧佩這段時間有心不在焉，而再次接到江卉的禮物時，他難得地看著發了一會兒呆。

“怎麽改變主意啦？”代送禮物的女生看到顧佩這個樣子，眼睛頓時放光，兩手頓時拍在顧佩的桌子上，然後彎下腰定定地看著顧佩等待他的回答。

“嗯……沒有。”楞了一下回過神來，顧佩立馬否認。

“我靠！你這個臭男人！”女生聽了他的回答，火氣一下子就冒出來，“江卉一個女生都這樣了，你一個男生怎麽這麽婆媽？！”

“我以為我是很堅定地拒絕了。”顧佩無奈地往後仰仰身子，避開女生突然又拉近多的臉。

“放屁！我看你就是想享受這種被美女追的快感吧！”顧佩的話像是點燃了導火索，女生一下子就爆發了，“虧我以前覺得你挺不錯的！”說完，女生就起身，再也不看他就轉身離去。江卉那麽好的人，鬼才相信他真對江卉沒意思。

看著女生的背影，顧佩無奈地扯扯嘴角，然後就看到班裏的同學也都看著自己，待自己的視線對上他們，一個一個卻又立馬低下頭。該不會……這些人也以為自己是這樣想的吧？他慢慢轉頭看向自己的同桌，那意思是想聽聽他的想法 。

“呃……呵呵……我覺得女生就是，呃，這種自以為是的動物。”同桌扯扯嘴角，結結巴巴地說道。不知道為什麽，被顧佩這樣盯著，他總覺得心裏毛毛的。

“我靠！你說誰是自以為是的動物呢！”

“……”同桌欲哭無淚地看著狠狠瞪著他的一群女生。

這件事情對顧佩並不是沒有影響的，再次聽到有男生說自己很“酷”的時候，他也不禁懷疑自己是不是真的想要享受被人追的快感了。說實話，被同齡人這樣講，雖然他一邊覺得無奈但是心裏卻也的確有點微微的自豪感。然後再接到江卉的禮物時，他會不由自主地產生一種負罪感。然後在一個黃昏，江卉再次問他對自己有沒有好感的時候，他竟然鬼使神差地點了點頭。

而直到江卉離開，他還是有些楞楞的，直到一陣夕風吹來，他才突然打了一個寒噤，反應過來。

天啊！他究竟幹了什麽事啊！

回到家裏，顧佩不停地跟自己做心裏建設，但是當第二天頂著黑眼圈的他在教室門口得到江卉親自送的早餐時，他還是有些呆楞。直到班上一男生跳過來拍拍他的肩，擠眉弄眼地看了他們一眼，然後說了一句“終於開竅了！”他才回過神來，對江卉笑笑，然後女生說了一句“趁熱吃”便低著頭跑回自己的教室。

他下意識地咬了一口，然後引來班上同學的哄笑聲。說實話，他們可是早當顧佩和江卉是一對兒了啊。

“祝賀啊！”往座位上走的時候，林紹君笑著迎上來拍拍他的肩，似乎真的在為好兄弟得到幸福而開心。但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心有多苦。林紹君，你要堅持住，你不是早預料到會有這個結果了嗎？

“呃……連你也打趣我。”顧佩也故意笑起來只是他的語氣表情還是有些僵硬。因為在看見林紹君的那一剎那，他才突然記起這位兄弟似乎對江卉也有好感。他突然覺得自己真的很混賬。

看著笑呵呵的顧佩，林紹君心裏更痛了，他在心裏細細描繪著自己心愛的人五官，英挺中卻有帶點柔和的眉，總是帶著溫潤色彩的眼睛，挺直的鼻子，總是微微上揚的嘴唇……這樣的顧佩吸引女生其實是很正常的吧？林紹君垂下眼簾掩飾心中的失落，等他再擡起頭的時候，眼裏只有純粹的笑意了，而顧佩早在幾個男生的簇擁之下往前走去。原來……他從來都不屬於自己。

或許剛開始的時候顧佩還是對江卉有些抵觸，但是相處一段時間之後，顧佩卻覺得也還不錯。在更深地了解江卉之後，他覺得這個女生其實很不錯，相貌才能不說了，她的性格也很好，她能和女生們關系融洽也能和自己的好友處得不錯。若是待她長大成熟，一定是個很有魅力的女性。這麽想著，顧佩突然覺得自己把這樣一個女生預定了也是不錯。所以在兩人的交往中，他也漸漸主動起來，至少每天的早餐是變成他在給江卉送。說來，看著自家女友對自己帶的東西很滿意，他也會生出一種滿足感。

他和江卉交往的事並沒有和陳彥說，因為他怕陳彥知道後也跟著自己學，他還小，顧佩怕他因為談戀愛而忽視學習。而陳彥則因為這段時間總泡在書裏，來顧佩這兒的時間少了很多，也沒有發現這個。

然後等顧佩和江卉處了一段時間之後，江卉周末也會到顧佩這兒來，然後兩人一起逛逛街。隨著天氣漸冷兩人的手也慢慢拉在一起，然後在一次江卉給顧佩做飯的時候，兩人終於吻在了一起。

似乎就這樣幸福起來。很快又是一年，這一次顧佩在外婆家看到了媽媽的男友，還是上輩子的那個，看來他們是一定了，就自己所知，這輩子兩人也在一起一年多了。然後顧佩在年後跟顧爸一起吃飯的時候便將這事兒提了一下，然後顧佩就看到顧爸的眼眶兒一下子紅了。顧佩看著也難受，但是事已至此，再糾纏下去還有什麽意思？

而陳彥似乎更忙了，雖然在顧佩找他的時候，他仍然笑著和顧佩說笑，但是顧佩還是看出他眉宇間的疲憊，所以顧佩叮囑了他一番多給他了一些生活費後便也少去找他。畢竟，陳彥也是個大孩子了，自己總管著他估計他也不耐煩。

再次開學，顧佩明顯感到這個學期老師要求更嚴了，下個學期就是高三，很多老師都在趕課，爭取這個學期還能上一些高三的內容。

顧佩和江卉關系仍然很好，說來，連他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相處這麽些日子，他們連一次口角都沒發生過。有時候聽著周圍男生抱怨他們的女友又鬧別扭了，他不知道是該慶幸還是該失落。因為學習緊張，所以這個學期，兩人外出約會的時間減少，反而是一起坐下來討論題的時間比較多，聽別人打趣，說其他班的任課老師就拿他兩兒作為那些談戀愛不好好學的人的教材了。說什麽“你們要是能像顧佩和江卉那樣每次考試在前面我也就不阻止你們了”。顧佩聽了有些無奈，原來自己戀愛的事老師都知道了啊。

日子就在這平淡的學習生活中漸漸流逝，而在一個周三的下午，顧佩打開門發現陳彥竟然拴著個圍裙忙東忙西，他還有些吃驚。

“你逃課了？”顧佩第一反應是這個。然後又立馬改口，“你們今天不上課？”

“呃……這兩天中考，學校放假。”陳彥有些後悔自己沒按捺得住自己興奮的心情，現在跑上來了。今天上午中考終於結束，他感覺自己考得不錯，所以一時興奮他便來了顧佩這兒，只是來了便後悔了，他其實是想下個學期自己突然到他學校的時候再給他一個驚喜。不過來都來了，他也不想走了，反正搪塞一下就好。天知道為了考一個好成績，他是有多久沒見到顧佩了，以前成天看書不覺得，今天突然一放松，他腦子裏全都是顧佩的影子。

“都中考了啊。”顧佩有些感慨，“再過兩個月你也是初三的學生了啊。”

“嗯……”陳彥敷衍地點點頭。

吃過晚飯，看陳彥收拾碗，顧佩便道：“這碗我收拾就好了，天要黑了，你還是早些回去，好好睡一覺，明天還得上學。”

陳彥看著一臉關心地看著自己的顧佩，突然覺得自己是自作孽不可活。不過，再忍忍吧，嗯……至少忍到錄取通知書來。這段時間，自己就去打打工，多賺點錢吧，已經有很久沒有工作了啊。

陳彥一邊打工一邊等著自己的成績，然後不出所料，他也是在全市名列前茅，甚至跟顧佩當年的名次差不了多少。然後已經跟老師說過幫忙留意顧佩那所學校信息的陳彥也很快得到了那裏的錄取通知書。然後難得孩子氣地捧著錄取通知書在床上打幾個滾兒。

第二天他就迫不及待地跑到顧佩那兒。結果太興奮的他根本就忘了帶顧佩這兒的鑰匙，於是他只好找了個陰涼的地方坐下等著顧佩。

等看到那熟悉的身影出現在視線中的時候，他的嘴角已經要咧到耳後了。只是，很快，他的表情便僵住，呵，他的顧佩哥哥竟然牽著一個女生的手？不知為何，他突然覺得有些悲傷，他捏緊自己的錄取通知書，他覺得自己苦心孤詣經營的東西已然破碎。下意識地，他躲到一個顧佩看不見自己的地方，然後在看到兩人走到門口，顧佩吻上那個女生的額頭時，他突然有種想撕毀什麽的沖動。他覺得自己身體裏有什麽東西在膨脹，他緊緊地抿著唇，讓自己冷靜下來。他告訴自己，這很正常，自己一個初中生之前都有女朋友，顧佩哥哥高中有女友也很正常。但是為什麽，兩個人的歡笑那麽刺目？背靠著墻壁，閉上眼，再不去看那刺目的聲畫面，直到聽到一聲關門聲，陳彥才走出來，看著女生漂亮的背影，他心裏生出一種憤恨中夾雜著嫉妒的情感。他不知道為什麽自己會這樣，但是下意識地，他不想讓顧佩知道，所以他深呼吸幾口氣，揉揉自己的臉頰，直到他覺得自己的表情回覆正常，他才敲開顧佩的門。

“陳彥，你怎麽來了？”顧佩本以為是去又覆返的江卉，笑著打開門，結果看到的卻是好久不見的陳彥，他下意識地驚訝出聲。

見顧佩的笑臉在見到自己的那一瞬一下子變成驚訝的樣子，陳彥好不容易壓下去的怒氣一下又冒了出來。他不由自主地用一種嘲諷地口氣道：“怎麽，我不能來？”

“呃……不是。”顧佩搖搖頭，他以為這孩子只是又鬧別扭了，於是笑著伸手準備摸摸他的頭，結果卻被陳彥躲開。他不以為意地收回手，然後一邊進屋一邊問，“最近過得還好吧？”

“嗯。”陳彥悶悶地點點頭，看著顧佩家裏幾樣變換了擺放位置的東西，陳彥的眼神一暗，那個女生已經這麽接近顧佩哥哥的生活了嗎？他覺得好像自己喜愛的東西被人搶走一樣，心裏覺著難受和惡心。

“咦？你手上的那是什麽？”顧佩轉過身，卻突然看見陳彥手裏緊捏著的東西。

“……”陳彥低下頭不說話，他覺得這錄取通知書現在其實一點意義也沒有了。

“怎麽了？”顧佩這會兒終於發現陳彥的不對勁，他皺起眉頭有些擔憂地問。

“……剛剛那個女生是你女朋友嗎？”沈默了半晌，陳彥還是開口問道。他擡起頭，眼睛一瞬不瞬地看著顧佩。

“呃……是。”被陳彥問這個問題，顧佩還是覺得有些尷尬，尤其是想到這個被自己當兒子養的孩子很可能看到剛剛自己吻江卉的畫面時。

“是嗎？”陳彥看著顧佩，突然覺得喉嚨有些澀，然後眼睛發酸，他連忙偏過頭深吸一口氣逼回自己即將要落下的淚水。

顧佩這邊覺著不好意思所以也不再看陳彥，所以他便沒發現陳彥的反常，等他做好心理建設陳彥也平覆了心情。見陳彥不再提江卉的事，顧佩心裏松了一口氣，然後扯扯嘴角，笑道：“對了，你還沒告訴我，你手裏是什麽呢？嗯？錄取通知書？”顧佩待看清他手裏的東西時，一下子瞪大了眼睛，“你參加了中考？！”

“嗯。”陳彥點點頭，只是看著顧佩驚訝的樣子，他卻一點也生不出開心的心情，以前他覺得自己能騙過顧佩很讓人高興，但是現在，他卻突然為顧佩沒有發現自己之前的動作而覺得難過。

“是和我一個學校？”顧佩從陳彥手裏拿過錄取通知書，在看清學校後，先是一驚，隨即開心地開起玩笑來，“不愧是我教出的孩子啊！還瞞了我我這麽久！”

若是以前，陳彥一定也會笑起來，但是現在，他聽到“孩子”兩個字，卻覺得有些煩悶。

“對了，今天一定要好好慶祝一番，你想吃什麽，我馬上去買！”顧佩開心地看著陳彥，自己教出來的啊，竟然跳級考試！

“隨便。”

“怎麽能隨便，這可是大喜事。”顧佩不滿地看了陳彥一眼，然後道，“那你和我一起去菜場，想吃什麽，自己選。”

被顧佩哄著出門，夕陽已經出了視線，只剩殘留的橘色光芒將遠處山頭染成溫暖中卻帶著寂寞的黃色。

看著顧佩神采飛揚地說著今晚的菜式，陳彥的拳頭微微捏緊，若是一直這樣下去，那該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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