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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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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秀才……!你讓我丟人現眼,房租加倍,沒什麽好商量!要是交不出來,馬上給我滾蛋!”大餅臉孫嫂看顧炎林從自己的盤子裏硬是被人夾出去,顧炎林更比以往冷硬。心裏牽著的一根線忽然斷了,徹底撕破臉。她知道顧家生活艱難,交租金不是容易的事,想著釜底抽薪,看顧炎林怎麽做。

沈沁雪推開顧炎林,慢慢從頭發上取下戴著的一只紅瑪瑙寶石簪子握在手裏,這是她娘鄧瑩華留給她的,十歲那年,陳媽親手給了她,她緊著握了握,開口:“這樣一個小院在陳州,一月的房租頂多二十個大子兒,我這紅瑪瑙寶石簪子,要是拿到包家玉樓,少說能換二百兩銀子,這簪子我就換你這小院一年的租賃,孫嫂,你想好了,要是不要,不要我拿著它重新找地方!”

顧炎林攔住她伸出去的手,紅艷艷的瑪瑙簪子直戳他的心窩子:“沁雪……”他叫了一聲沁雪,卻說不出其他,家裏僅有的銀子這一次他成親都花光了。

沈沁雪伸手挽住顧炎林的大手:“我也是這家裏一份子是不是?你要是拿我當外人,我沒什麽可說的……”

“我沒把你當外人!”顧炎林接過她的話直接脫口而出。

沈沁雪笑了笑,轉身去看大餅臉孫嫂。

孫嫂早懵了,顧家這是燒了什麽高香,找了個有錢的主?沈沁雪身上那份氣場壓的她有些喘不過氣。就算她有些死鬼留下的家財,可沈沁雪手裏的簪子她真是沒見過。

懵過之後,是她電閃般的行動,從沈沁雪手裏一把掠走瑪瑙簪子,罵罵咧咧道:“算你識相,我就打個商量,一年,我不會再來!”

孫嫂將簪子揣在懷裏,幽怨的看了一眼顧炎林,轉身要走!

“忙著!”沈沁雪淡然道。

孫嫂大餅臉一甩:“怎麽著!”

沈沁雪對顧炎林道:“夫君,我們和孫嫂的契約是不是可以改改?”

大餅臉孫嫂氣的牙癢癢,這哪是她是房主,眼前這狐貍精比她不知高多少道行!孫嫂自認倒黴。

顧炎林眼中含笑,嘴角上揚,暖意氤氳,低沈的嗓音不覺出聲”:“嗯!是要改改!”

許氏暗裏推了把顧曉蕓,顧曉蕓喜滋滋跑去從顧炎林的小書房裏拿來紙筆,端來炕幾,顧炎林挽袖提筆,筆力蒼勁,有若龍飛鳳舞,一蹴而就。沈沁雪拿著契約書道:“夫君字如其人!”

顧炎林不置可否,笑意盎然。

契約書一式兩份,沈沁雪看著顧炎林從腰間荷包裏取出一枚印章,印章拇指大小,竟是一枚黃玉雕刻,顧家清貧,顧炎林的這枚印章讓沈沁雪不由多看兩眼。

等到大餅臉孫嫂按了指印,灰溜溜離開小院,沈沁雪看見許氏望自己的神色不對,也沒太在意,許氏去了自己屋子顧曉蕓一臉崇拜的跟自己進了屋。

顧炎林站在原地,看沈沁雪被顧曉蕓挽著胳膊進屋的背影,嘴唇漸漸抿成一條線。

傍晚的時候,顧炎鵬揭開門簾走進來,叫了聲嫂子把出去的事大概說了一遍,怎麽找的玉簪的家人,怎麽讓他帶著賣身契守在安寧候府的大門外。臨了他說:“玉簪的大哥沒想到是個練家子,一聽是嫂子的吩咐,就讓他娘拿出賣身契帶著跟我出了門,我問他你就這麽信我嫂子?他說安寧候府的大姑娘做事,沒有七八成的把握,不會讓她的人去做!嫂子連他都這樣說,嫂子可定不平常!”

沈沁雪搖頭說:“他是胡謅,要是我有那樣的能耐,哪裏會遭了別人的算計?”

顧炎鵬咳咳兩聲說:“我哥也不差,長得玉樹臨風,一表人才,嫂子嫁給我哥是天作之合!”

沈沁雪淡淡笑了笑,沒吭聲了。

顧炎林坐在一邊笑而不答,看著叔嫂兩人鬥嘴。

沈沁雪問顧炎鵬:“那打聽到玉簪沒有?”

顧炎鵬特意看了顧炎林才說到:“打聽到了!”

沈沁雪身子陡然往前傾了傾,眼睛一亮:“真打聽到了?快給我說說。”

顧炎林笑著將一杯水遞給顧炎鵬,沈沁雪一噎,有些不好意思:“看我,只顧著問話了!”

顧炎鵬接過顧炎林手裏的瓷碗喝了一口水,道:“臨走的時候,哥讓我將玉簪的家人帶到府門外守著,我去找了人,乘著往候府裏送肉的時候,混進府裏,正愁沒處找,就聽了一耳朵,是廚房裏的一個婆子,和兩個丫鬟說,廚房裏還有剩菜殘羹,讓她們端去給那個小賤人,之後話裏提到嫂子的名,我斷定是玉簪。說等她吃完,就有人來買她去做妾,專給買她的人生兒子!”

許氏打門外走進來,道:“這是借腹生子,等她生下兒子,又會被發賣了!”

沈沁雪本來也沒想瞞著許氏,許氏雖然清貧,人還好,沈沁雪和顧炎林的事,只有他們自己知道,在許氏面前,還是人家的兒媳,免不了要將自己的事和人有所保留地袒露。

玉簪是她的丫鬟,她和綠蘿都比她大,當初親娘鄧瑩華買她們的時候,陳媽說也就兩三歲大。鄧瑩華生她不久,就讓人將她們帶進府。可以說玉簪和綠蘿是陪著她一起長大的。

許氏說買玉簪的人家是要接她的肚子生孩子,沈沁雪想想就感覺惡寒。

沈沁雪要將進來的許氏讓到炕上,許氏坐在炕沿上,鄭重其事:“沁雪,這個叫玉簪的你能救出她來?”

沈沁雪向顧炎林望去。顧炎林道:“娘,不但要救還要一定救出來!”

許氏看自己兒子,她自己家的事她清楚,家裏目前再養活不了多餘的人了,況且玉簪還和安寧候府有牽扯,有一個大家閨秀,顧家已經受寵若驚,還要來伺候閨秀的丫鬟,得罪候府太狠,許氏擔心兒子科舉受阻。這可是了不得的大事,徐氏的顧慮過真不久後應驗。這是後話暫且不提。

許氏動動嘴皮子,當著沈沁雪的面,不好說,可是不說,她過不了自己這一關。

丈夫顧開和是大齊三十年的舉人,大齊三十六年開春,顧開和參加春闈,卷進了科場舞弊一案,所有考卷全部作廢,科考重新來過!

顧開和那次考卷答得好,無奈,事不由人,顧開和回家沒多久,就憤然辭世。留下她孤兒寡母艱難度日,顧炎林從小聰明過人,顧開和活著的時候曾說過顧炎林是塊走科舉的料。許氏牢記顧開和的遺言。省吃儉用供顧炎林讀書。

顧炎林不負期望十四歲過了院試,成為一個秀才。

許氏殫精竭慮為的什麽,她看向顧炎林,目光閃爍,游移不定……現在為沈沁雪要和安寧候作對。許氏的心沈沈浮浮,實難言說。

沈沁雪心裏也不好受,許氏的表情她看的真切,自己現在也不是什麽大家閨秀,做排場做不起來,沒那個資格。讓人家一家子人為自己從候府撈人,真的是難為他們了。可是,候府裏住著時,雖然自己有那麽一點小聰明,但手底下沒幾個得力的人,害怕王氏王玫使壞害了陳媽綠蘿,早早打發出去,沒想到她竟然敢對自己也下狠手。留下玉簪現在算是代她受罪。她要不那麽做,她也對不起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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