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6章 明珠還恩 他與越荷,當真能有善終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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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卷著黃沙, 揚在高原的山丘上。

車馬行走頗有些不便,騎行的人都睜不開眼。傅北打馬往前望了一回,又繞到李夫人的轎子旁, 詢道:“李伯母, 還受得住顛簸麽?不如今日就在這裏紮營。”

李夫人咳嗽兩聲,卻是笑道:“無妨。冀州的風沙,我也數年未見了。”

她素來明理, 知曉傅北如今為何而急,便寬慰道:

“阿北, 你不要憂心。其餘人有什麽不滿,有我撐著。如今不前不後的,萬一有什麽急事,救援也來不及。再多走半個時辰,進前頭的縣城,才算穩妥。”

“道理我都明白, 我來說服她們。”

女眷這一行是去江南監督賑災, 要務在身。

李夫人素有威望, 又在這些女眷中為首。她說話合情合理, 其餘人自然要聽從。

車隊又艱難地前行起來。

暗中, 似乎有窺視的身影, 一閃而過。

……

盡管一路留心,等到這對車馬到達縣城近郊的時候, 還是出了點紕漏。

不知為何, 文書對接有了問題。縣令又聲稱最近有馬匪作亂, 如不能確認女眷們的身份,他不敢輕易開城門,以免百姓受罪。

傅北聽後皺眉, 心覺不妥。

但女眷們跋涉至此,早已萬分疲勞,聞言不禁有怨懟之聲。

李夫人巾幗英雄,早年也曾拋頭露面,隨丈夫出入軍中。不少如今的大員,都認得她的臉。遂道:“那你問問,城中可有認識我的,我打馬去城下給他看一眼就是了。”

於是商議交流一番,李夫人挽了頭發,策馬至城下。

可變故,就在這一刻發生——

霎時間,三支羽箭直射而下!

……

“咳咳、咳咳。”

到了混亂結束的時候。刺客已盡被隨行的侍衛誅殺。

李夫人倚石半躺,身下墊著的是傅北解下來的披風。

她胸口還插了半支羽箭,臉上卻並無驚懼,反而微微笑著,拉著身前紅衣女子的手。

“好姑娘,多謝你啦,救了我一命。”

那女子眉目英艷,身材高挑,手持劍鞘,紅衣獵獵。

她有些茫然道:“您說您是……成國公夫人?”側頭又見到傅北,剛與侍衛們吩咐完,面帶疲色,捂著右臂的傷口走來,不由驚道:“傅北,你們怎麽在這裏?”

又有些恍然:“對了,素素是說你們要出京辦事,算算時間也差不多。”

原來這救了李夫人一命的女子,正是不久前帶著四公主離宮的聶軻!

聶軻帶著嬰孩和侍衛婢女,先往草原走了一圈,隨即欲返程南下。如今,正好經過冀州。沒想到巧之又巧,撞上了女眷們去往江南的隊伍。

更巧的是,剛好遇見了李夫人被刺殺的那一幕。

當時城墻忽然從極偏的角落,射出三支羽箭。李夫人久經沙場,臨危不亂,側身一避,打馬便返。偏偏埋伏在一旁的刺客殺了出來。

女眷隊伍中雖有侍衛,到底有一段距離。李夫人本是能戰之輩,偏偏手中缺少兵刃。

眼看著,便要送命。

幸好當時聶軻從另一側過來,本也是要入城的。

見到一名氣度不凡的夫人被幾個黑衣人圍殺,以她的性格自然無法坐視不管,當即將公主塞入桑葚懷中,自己帶著兩個侍衛策馬而上,扯下衣襟上的一枚珍珠彈出。

這才險之又險,救下了李夫人性命。

後來聶軻帶領侍衛,與守衛女眷們的那些侍衛匯合,一起圍殺刺客。雖然對方反抗極其猛烈,無法生擒,但到底是全部留下了下來。

李夫人胸口中了一箭,自然有人給她止血照料。

聶軻是在這場突如其來的大戰結束後,才得知了李夫人的身份。

原來,眼前的女子,便是賢德貴妃與小李貴妃之母,成國公夫人!

聶軻在這一刻,是真的有些感受到了,命運的奇妙。

大半年前越荷想方設法助她出宮,臨行前別無所托,只在要求她帶走婢女桑葚之外,請她在力所能及的情況下,幫忙照看成國公夫婦與傅北。

如今,桑葚正在成國公夫人面前,悉心服侍。

偏她這次路見不平,救下的恰恰就是幾年也不見得出一次京的成國公夫人,還順帶幫上了傅北的忙……

莫非,這一飲一啄,本是前定麽?

而在宮中得知李夫人受刺、心臟幾乎停跳,又在之後得知幸好被聶軻所救,雖然受傷,性命無憂的越荷。她在聽到消息的那一刻,腦海中浮現出的,同樣是這句話。

……

宮中消息傳得不盡不實,越荷的心一時起一時落。

待到將事情全貌打聽清楚,她才按住心臟,喜極而泣。還好!母親還活著!

當時的情況極為險峻,聽聞黑衣刺客已經舉刀向李夫人面上劈來,根本無法躲閃。如非聶軻及時趕到,果斷地拋出珍珠打偏了刺客的手。也許母親此刻已經……

唯有在這樣的時刻,越荷才在強烈的後怕中,有了那麽一絲慶幸。

自己相助聶軻時,原本不是圖回報。雖然托付了她兩件事,卻也並不認為會成真。誰能想到,還不到一年的時間裏,正是聶軻救了母親一命!

如果聶軻沒有出宮,或是她沒有經過那裏……母親已然沒了!

而定下心神後,她又不得不去想,究竟是什麽人,打算害死母親?

母親雖有些名望,但與朝堂無涉,平素也不太愛與其它夫人交際,根本不至於得罪什麽人。除非,這幕後之後,根本就是沖著整個李家來的!

他們是想——

越荷忽然之間,睜大了眼睛。

……

李夫人遇刺的消息,迅速傳遍京中,一時間人人自危。

成國公如此重臣,其妻也是於國有功,竟然大庭廣眾之下,在縣城前遭遇刺殺,委實荒唐!盡管時候查清,那縣令等人並無問題,只是城墻上有兵士被殺害,換成了旁人。

但這,畢竟是一樁大事,足夠引得京城地動。

成國公聞訊激怒非常,甚至顧不得上折子告假或陳情,直接帶著親衛打馬出了京城,要親自去接回傷重的夫人。

幸好當時蘇相在城門口,扯著袖子,苦口婆心地勸說,才勉強將人攔下,換了李不疑出城。

否則皇帝還要顏面大失。

李伯欣雖然沒出京城,但他的黨羽自然不會放過這個機會,更何況此番他們是名正言順的受害人,一時間上書不絕。

更隱隱有流言在傳,說是有人嫉恨,要害勞苦功高的成國公一家!

尖銳的矛盾又一次被擺在了臺面上,而這次甚至比翻出賢德貴妃死因時更為嚴重!

其實,在得知李夫人遇刺重傷時,江承光也是萬分震驚。

他即刻命人調查真相,又忙吩咐趙忠福派太醫、車馬去將李夫人接回京中療養。

只是,隨後成國公一黨抓住這個機會發難,到底讓他在心裏有些變了味。

對於李夫人,江承光是感念的。

這位夫人對他曾有救護之恩,是以哪怕和成國公關系愈發惡化,江承光心中也深深敬重她。

此番對方出京,也是為國為民。不料路上遇刺。皇帝心中,是極恨刺客的。

但是事情必須要處理。他又頒發旨意,仍命傅北繼續往江南一地安撫。其餘夫人,如有受到驚嚇、實在不願去的,可以隨著李夫人的車架返程。。

又賜下無數珍寶,甚至親自撰文述懷李夫人帶他逃難一事,極表敬意,來安撫成國公府。

過程中還不得不對著沖出長信宮,哭著來到他面前的李玉河說了好些軟話。

李玉河如今並不信他,眼見著他派去了太醫,又承諾讓她時刻得到外頭的消息,才擦著眼淚,哽咽而去。臨走前道:“臣妾聽說姐姐的重華宮快重修好了。”

江承光默然良久。玉河大了,也愈發聰明。

但李夫人出了這樣大的事,越荷卻沒有來找他……

他又犯傻了,越荷就算和玉河親密,跟李家又能有什麽關系?

江承光展開眉頭,不願去想趙忠福匯報的,越荷在聽聞消息時幾乎驚駭到昏過去。又是著急落淚,四處打聽消息。

他現在,還不想面對這件事。

……

前朝後宮,將該做的彌補的措施都做完了,皇帝才來得及細細思忖,李夫人遇刺一事。

毫無疑問是一樁陰謀,事情處處都透著古怪。

刺殺是針對李夫人,還是任意殺傷一個重臣家眷就行?

前者顯然是要激怒李伯欣,挑撥他與皇帝之間的關系——以如今雙方間的敵意,李夫人若死在為國辦事的途中,成國公必然以為是江承光所為。

他們少年夫妻,情意不淺,屆時李伯欣不知會做出什麽舉動。

而若是後者,目的便是惹得人心惶惶、京城不安。

江承光心中無疑是偏向前一樁的。

刺客都被當場誅殺,縱然死人不能開口,屍體上卻能透露出很多信息。僅僅一天後,第二波密奏便送到了京城——經過查驗,那些刺客來自前陳。

甚至那縣令身邊,出主意讓他關緊門戶、嚴防馬匪的謀士,也與前陳有些牽扯。

看到奏報的那刻,江承光很自然地想起了傅北的那支暗衛。

月河身死的幾個月後,那支暗衛曾經活動過一次。雖然時間不長,但是既然從暗中出來,便讓他手下的人大致摸了個底,近些年也鏟除了一部分。

前陳的人不是都心向傅北,也有很多對他不滿的。

但作為前陳最後的皇子,傅北身邊一定會有保護他的暗衛。

甚至,江承光能夠在侍衛的奏報上看到:在李夫人遇刺的那刻,傅北驚愕之下策馬前驅時,已然喊出了那句“快去救她!”。這難道是對隨行的侍衛說的麽?他實則是在喊自己的暗衛。

但那時候估計已經來不及了,隊伍裏那麽多人,暗衛也不敢跟得太近。

如果不是聶軻恰巧趕到、仗義出手,縱然傅北喊出暗衛,李夫人的命也救不回來了……

真的是很巧。

想到聶軻緣何出宮,又承蒙誰的幫助,江承光的目光不由深了深。

如果沒有越荷,李夫人此番必然送命,而他與李伯欣將被迫在當下徹底決裂。

越荷、越荷、越荷……

他總是有些看不清這個籠在霧中的女子。似乎他一旦決意穿過那霧,就要遭受不能承受的痛苦。前些日子他總想,若越荷能一直留在自己身邊,靜靜陪著自己,那就好了。

可是現在,朝堂上風雲湧動,連前陳勢力都不再蟄伏,開始試探著皇帝的底線……

他們處在這詭譎波雲之中,又當真能夠全身而退,得個善終麽。

江承光一時間,竟然不敢去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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