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7章 李氏野心 他竟慶幸月河早早死去。

關燈
追封賢德貴妃為後!

這是成國公一派提出的強烈訴求。

他們的理由如此清晰——

賢德貴妃生前品行貴重, 從無行差踏錯,聖上亦為其死亡,多年難以釋懷。如今既然證實, 貴妃是遭奸人所害, 才天妒紅顏。

聖上焉能不彌補貴妃,焉能不補償李家!

朝堂上的爭鬥往往可以因最荒謬的理由而起。

背後爭奪的是話語權,是對朝堂的掌控能力。

江承光這次等於是親手給成國公一派遞了刀子。

他固然可以不同意, 但成國公等人的上書便會更加光明正大,也會更加使人同情——

他可憐的女兒在後宮斷送性命, 聖上竟然半點優撫也無,莫非聖上已經厭棄了李家麽!

這便是把暗處的爭鬥,擺在了明面上。

誰都沒想到會來得這樣快,誰都沒想到會從五年前的賢德貴妃之死而起。

當然,江承光亦可以選擇同意。

可一旦如此,許多觀望者便會對他失去信心, 認為皇帝軟弱, 對著成國公妥協。朝堂之爭不進則退, 一步錯、步步錯。雙方的矛盾越來越激烈, 皇帝絕不可能在這個時候向李家示好。

哪怕他內心深處, 其實願意……

但不可能, 江承光冷酷地想,李月河已經死了。

倘若她活著, 他盡可以設法周旋, 哪怕犧牲一些, 能使她成為他的妻子亦然值得。可是李月河已死,他做更多的舉動,彌補的也只是自己, 何況如此愚蠢!

他如今身系豈止一家之命,乃是天下!

如果同意追封李家已死的大女兒為後,那麽小女兒是不是也可以為後?

再更進一步,是不是還要出一個李家血脈的太子!

這事情太敏感了,他不得不慎重。

李伯欣啊李伯欣……

忽然,他腦海中閃過一個念頭,這念頭來得是如此之快,使他在愕然之餘感受到了羞辱,又可恥地有一絲慶幸。江承光在想——

也許早早地死去,對於李月河來說,反而是種幸運……

不然,她要如何面對野心外露的父親,又要如何面對意欲誅殺她全族的丈夫?

縱然江承光再渴望李月河能活下來,他都清楚知道,這是兩人間的死結。屆時,月河會遭遇怎樣的失望和打擊,又會選擇怎樣的結局……

他不敢想下去了。

幸好,如今承擔“李貴妃”命運的是李玉河。

幸好,他的身邊還有越荷。

……

朝堂上的議論自然也傳到了後宮。

雖是對亡者的追封,但也引起了許多矚目。

賢德貴妃乃小李貴妃親姐,據聞在世之時並不如妹妹得寵,但如今皇帝對待她的態度,多少可以窺見些對待李玉河的風向。

畢竟李玉河這一年來,已經不大有寵愛了。

她如今能與寧妃別風頭,一是理妃親近,二是宮外的李家得力。

皇帝近來待李家態度之微妙,有眼可見。是否追封賢德貴妃,便是明確的信號。

到目前為止,皇帝已將請封駁回兩次。

雙方的角力尚未停止。

後宮中人多半不關心已死的賢德貴妃,畢竟見過她的嬪妃也不多了。反而洛微言屏風埋毒的心計,使不少妃嬪心中暗驚,隨即又一擁而上,要痛打落水狗。

在寧妃的牽頭下,洛微言更多罪證被翻了出來。

逼迫丁修儀自盡、瘋馬傷人事件,在思貴妃生前多次毒害她……

這些罪名,不論是否確鑿,都有邊邊角角的證據,指向了洛微言。

單單毒害賢德貴妃一樁,已經判了洛微言死刑。更何況還有新的罪行,被源源不斷翻出來。

洛微言在不久前被賜了白綾。

剩下的罪名,乃至皇帝的怒意,都向著洛氏傾去。

更何況還有朝堂上的文武之爭,成國公與皇帝的爭鬥,這些加在一起,足以形成一個巨大的漩渦,將所有人都卷在裏面,不得逃脫。

連越荷都沒有料到,會產生這樣的連鎖反應。

她現在已經顧不得去為仇人身死釋然,也難去思索江承光兩世態度的背後,還有蘇合真究竟替誰背了罪……長信宮成了越荷常常去的地方。

她與玉河一起等待著不斷傳來的消息。

“我覺得姐姐應該做皇後,她值得後位。”玉河曾私下對她說,“可是,不該是由父親來逼迫,況且我覺得,父親並不是在為姐姐考慮……”

她在短短一兩年內,迅速地成熟起來,卻在幼玉面前裝得若無其實。

越荷心中也是十分不安。

玉河是在景宣六年入宮,伴在父母身邊,是四五年前的事。

而自己大定十七年便入了太子府,算來……

她其實已經十多年沒有見過父親了。

做李貴妃時,尚能偶爾與身為命婦的母親相見,但總也交談不了多久。對於父親,他留在越荷心中的,始終是那個豪邁將領、意氣風發的形象。

她與父親相處不多,但父親也教導過她忠君愛國。

雖則父女交心的時刻罕見,但李月河的經歷性情,也深受父親的影響——

是他選擇追隨大定棄官造反,使李月河生於逃亡路上,少女時代又常常四處躲避,弓馬頗為嫻熟。乃至後來出嫁,也是因為這一點被大定帝看重。

與李月河感情更為深厚的是母親,但她絕大多數的人生經歷,卻是在父親那裏奠定的。

她的堅毅果敢,她的開朗豁達,甚至她的朋友……

蘇相與成國公早年交好,才有了李月河與蘇合真的手帕交。

傅北是大定帝丟給成國公撫養,又是這位成國公親自開口,李月河才能與傅北來往。

樁樁件件,加上父親的不世功勳,李月河素來是景仰著李伯欣的。

可……

現在的她已不是孩子了。

哪怕是作為李月河的時候,在與江承光最為情濃的日子裏,她都已經開始察覺,丈夫與父親之間的那道裂痕。只是當時或許尚輕,如今卻愈發難以彌補。

越荷已十多年未能見到生父。

十多年的時間,足以讓小童長成翩翩少女,也足以將一個人改變得徹底,更何況哪怕十多年前,她雖敬愛父親,卻從未與對方真正親密。

越荷站在自己的角度,很難揣測出,父親究竟是怎樣想的。

他與大定皇帝的情誼不假,與今上間的裂痕……

也是真的。

但是,若不論心跡,不論起因,如今的局勢,實在已將雙方推到兩端。

其實皇帝去年末便有動作了,將永平伯梁畏一家調入京中,並使其擔任京城防務之職。

這是在防備誰,不言而喻。

——李伯欣作為本朝軍神,在軍隊中的影響極深。而使其在朝堂上地位空前擡高的,是駐紮在京城近郊的一支軍隊,“定軍”。

定軍前身,乃是大定皇帝的親衛營。後來大定帝退居幕後,開始磨礪太子,定軍沒有交到太子手中,反而是給了成國公李伯欣掌管。

其均為精銳,披甲善戰,有六萬之眾,號十萬。

若說對這支軍隊影響最深的兩個人,那無疑便是大定帝與成國公了。

江承光作為大定帝之子,並未繼承多少遺澤。

定軍乃是拱衛京城之軍,與前朝的禁軍地位相似。這便是京城一帶最為強盛的軍事力量。哪怕近年來也有換防,但無疑是壓在江承光心上的一塊石頭。

誰都會擔心,哪日李伯欣一怒,定軍直襲京城……

那便是血雨腥風了。便是各地有再多的勤王軍隊,也趕不及。

這算是大定帝時期留下的隱患。

大定皇帝死得突然,他本人也沒想過,自己竟然會因急病去世,很多事情根本沒有布置交代好。他在的時候,能夠壓制住李伯欣,使其即使在京郊握有強軍,也不敢擅動。

但是江承光的手,始終沒能伸進這支軍隊。

他也是有過機會的,也是想過辦法的,但是近年來雙方關系愈發惡化……

去年,皇帝找到機會,將執掌京城防務的將領撤職,改令忠心耿耿的永平伯進京防衛,便是他這一方的勝利了。京城防衛,防的就是定軍!

說來,本朝大軍開拔,需持有虎符。虎符由禁中保管,開拔前夕,皇帝將一半賜予將軍。

但是,定軍所專屬的虎符……

有一半,始終捏在李伯欣手裏。

這是大定帝為表親近信任,賜給他,並發話說留在成國公手裏的。近年來江承光也想過許多辦法,始終沒能逼迫李伯欣交出那半塊虎符。

虎符便是天然合法的調令,按理說是可以代表皇帝的意志……

眼下,江承光雖然奪得了京城防務之職,但勳貴、武官抱團本就以成國公為首。

總兵之下,有多少人是親近李伯欣的!

縱然過了這些年,也無法全部罷黜。更何況他手裏也沒有足夠的人手去填。

而京中的勳貴之家,多有上百家丁,同樣是隱患……

一旦生亂,若事能拖至半月,則皇帝當勝。

若事情只在兩三日間,則成國公的勝算也大!

思及這些,越荷的心便緊緊攥在了一起。

固然,一開始的李伯欣未必有那樣大的野心,他也想過匡扶君王。

一開始的江承光也未必恨李伯欣到除之而後快,他初入軍中時,成國公是教導過他的。更何況當年大定皇帝對太子不滿,反而性格豪放的成國公,不吝於幾句誇獎。

大定皇帝是希望他們能夠君臣相得的。

不然他不會一手促成李月河嫁入太子府。

而李伯欣曾經也是願意嘗試妥協的。

不然他不會同意送出自己的第二個女兒,他看著長大的玉河。

可惜,走到了如今的地步。

無論是誰先起的防備,先有的警惕,或是先生的惡意……

已經不重要了。

重要的,只是輸贏,只是誰能夠從這個漩渦中,全身而退。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