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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4章 又行南宮 無論替身與否,越荷他不能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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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承光走出這座宮室時, 腳步是發飄的。

異世魂魄、幾百年後……金羽所吐露的,是個完全難以置信的世界。

可是,暗衛裏懂得醫術審訊的都看過了, 證實了金羽的確懷有雙胎, 並無瘋病。

而且,他們也說,金羽並無說謊的跡象。

江承光的頭腦嗡嗡作響。

他還沒有辦法接受這光怪陸離的“現實”, 包括金羽最後的那個話本猜測,他也並不以為是真。但是, 金羽所說的一切雖然斷續,合起來卻有跡可循,也與她的舉止吻合。

這能解釋她身上所有的不對。

她的自尊驕傲,她的巧思靈敏,她的詩詞歌賦……

倘若,這些都能對得上。那麽是否相信, 便容不得他個人感情了。

皇帝還記得金羽最後望著斜陽, 淡淡的話語:“派人去西方看看罷, 聖上。”

“我不知道這個世界會怎麽發展, 我也已經看不到自己的未來了。但是無論怎樣, 我以為歷史的趨勢大概率如此。這畢竟是說著與我同樣語言的故土。”

她臉上有些難看的笑:“雖然, 我並不喜歡這個地方。”

“但,我也不希望清代的屈辱, 再發生一次。”

她之前講述自己的世界時, 已經把朝代大略說了個遍, 雖然有些斷續,但以金羽那有限的才華,絕對編不出來這般可信。

而她最後的眼神, 也讓江承光心裏無端一顫。

是真的。金羽所言,是真的。

“就算不是現在,也請聖上留下言語,使後人不要故步自封。”她道。

“我也不知道說這些有什麽用,我本以為自己會在取得權勢、絕對安全的情況下告訴可信任的人,但現在……”

她搖了搖頭:“就當是,我想要為這個世界做一點什麽,想要留下屬於自己的痕跡罷。”

即使他不願也不想相信,身為帝王的素質,還是讓他第一時間便派了可靠的人看住金羽,確保她絕不會死去。

倘若金羽不是懷著身孕,他現在必然要用各種手段來證實她的話。

誘哄、刑訊、精神折磨,暗衛們精通這些手段。

但偏偏金羽懷著孩子——

不,倘若她說的是真的,與那可能的未來之事相比,孩子也無關緊要。女子生育有極大危險,金羽不能就這麽死了!

江承光冷靜下來後,便想讓暗衛看看,能否緩緩拿掉這兩個孩子。

但通醫術的暗衛告訴他的是:無法做到。

金羽的孩子已經五個多月,還是雙胎。

她在南宮受了許多折磨,身體境況大不如前,如今根本承受不起流產的代價。這反而會讓金羽送命。

江承光無法,只得命人好好照看,希冀金羽能安然生下孩子。

往好處想,金羽本人有些神異,生下來的孩子,說不得能繼承呢?

但他心裏仍有不安:金羽那日的樣子,實在太配合、太平靜了。

就好像,篤定自己不會活著一般。

江承光命人在南宮收拾出幹凈的屋子,暗地裏布置得極好,但也讓無數暗衛看守,日常服侍金羽的都是有功夫在身的宮女。她等於是被囚禁起來了。

除了等著好好地生下孩子外,什麽都不能幹。

聽人回報,金羽偶爾也會站起來發瘋般吐出長串謾罵,偶爾也會尖酸刻薄地譏諷,或者流淚。更多時候坐著喃喃自語,出神。然後又把自己回憶起來的未來之事,謄寫在紙上。

她已寫了許多了,有一個指節那麽厚。

拼音、簡體字,越來越多的證據,指向著金羽話的真實。

江承光心裏其實已經信了,他也去看過金羽幾次,但對方並不太願意和他交流。暗衛說,金羽如今的精神狀況很不好,一會兒平靜一會兒發瘋的。

懷著雙胎,本也是折磨人的事。

江承光思索完這些,仍是往九華殿去看望越荷。他心裏偶爾也會轉過金羽那日的替身之說,可是經歷了火燒之事,江承光心裏清楚。

不論這份情感究竟是什麽,他無法再失去越荷。

……

重華宮與永和宮接連起火,是江承光登基以來宮中最為惡劣的事。

雖因金羽半途供出的那些奇事,皇帝暫且放過了她,並好好地養了起來。但剩下的所有涉事之人,一個也逃不掉。

從看守南宮不利的侍衛,到並不知道金羽要做什麽、卻有意無意提供機會的汪嬪……

汪氏這回倒是進了冷宮。

而洛微言,也被拿掉了好些人手。這還是在金羽沒有供出她的情況下。

越荷後腦被砸中,昏迷了三日方醒。

她醒來時,江承光正坐在床邊。見她手指顫動,皇帝的呼吸便急促起來。聲音還溫和。

“醒了?”

越荷啞聲詢問:“臣妾……睡了多久。”

江承光嘆道:“三日了。”他忽然俯下身,隔著被子輕輕地擁抱了越荷,“阿越,此後不要這樣嚇唬朕了。你不曉得……”

“若再有一次,朕當真是受不住的。”

饒是越荷心裏還有無數疑問,在這時的情景下,也無法開口。

她只能含糊地應:“好。”

……

在火海中,越荷的雙腳被燒傷了許多地方,身上也有劃痕。

聽宮女說,在她昏睡的這段時間,都是皇帝親自照顧、給她換藥。姚黃略有些低沈,告訴她說,江承光是如何握著她那一截瑩潤的小腿,對著燒傷的雙足蹙眉不忍。

又是怎樣為她細心地換藥包紮,再輕輕掖好被子。

或許因為不曾親見,越荷聽著,總沒有真實感。

重華宮燒毀了,她知曉姚黃的悲痛。甚至玉河在那一日不顧儀態奔跑的事跡,她醒來後也是有所耳聞,深受觸動。只是終究不好直言。

於是在相處之餘,無聲地握住她手,以表寬慰。

玉河來看望她時亦直言:“我不知聖上為何放過了那金羽,似是她還有什麽秘密……”她冷笑,“可笑!差點害死一位妃子一位婕妤,還有一位公主,居然也能放!”

她沈默片刻:“此事我心裏很不痛快,阿越姐姐若有機會,不妨打探一二。”

越荷點頭。

玉河又道:“金羽說,她是想殺你。我看她已經瘋了,這些話很不必放在心上。幼玉雖然遇險,所幸沒什麽大事,且我曉得你們都盡心盡力護她,心裏只有感動。”

越荷聽出她的真誠,卻在送走玉河後,陷入久久的疑惑。

金羽……緣何對她有這麽大的殺意?

更加令她驚詫感動的,是桑葚。

桑葚在火海中,先是聽從了她的命令,牢牢地看緊了幼玉公主,到處帶她找地方躲藏。

後來,又在最後的爆|炸之中,拼了命地撲上來護住了她。

越荷得以幸存,多半是依靠桑葚之功。

這忠勇的宮女也傷得頗重,雖未如越荷一般昏迷,至今也趴著難以動彈。

皇帝已給了厚賞,玉河感念她庇護幼玉,亦追賜許多。

只是據醫女說,桑葚就算身子能養好,多少會有些後遺癥。

越荷想到桑葚一番情義,又想到火海中聶軻的相護……

她終究不是桑葚的小姐。可是若有機會,她一定會報答這兩人,一定會給她們找個出路。

重華宮已經坍圮了大半,越荷雙足敷了藥,不能走動,無法親見。

只是想到庭前的牡丹何辜,不由有些惦念。又聽人說,蘇貴妃似乎也在那日嘔了血,至今昏迷不醒……聽說是太醫用了猛藥在吊命。

有日,皇帝在越荷床邊,告訴她說,打算重修重華宮了。

越荷一楞:“這麽快便要修麽?”

“嗯。”皇帝語氣淡淡,“玉河——也想修,私庫出了不少珍寶。宮中本有餘財,沒道理讓這樣重要的宮室一直壞著,必是要修的。”

他提起玉河的口氣,倒是比前幾個月好了些。

“只是重華宮要修,永和宮便得押後,且永和宮又有爆|炸,情況更為嚴重。”

永信宮毀了,聶軻自然無處可去。

她也要養傷,這幾日是在越荷的永樂宮,暫收拾了含章閣給她住。越荷聽出皇帝話中之意,試探道:“那麽聶婕妤養好傷,必然要擇一個新地方住。”

“臣妾的永樂宮也住得下人,不過李貴妃的長信宮,自丁氏死後,還沒有旁人在……”

這是在試探,皇帝對玉河的態度。

江承光望了她片刻,改口:“好罷。那麽聶婕妤傷好後,便賜居長信宮扶風閣。”

如此也方便她和幼玉往來。

越荷道:“多謝聖上。”

兩人都靜了片刻。越荷念起,自己在出事之前,曾經去過南宮,試圖見到盛幽歡問出些什麽。只是當時盛幽歡病得昏昏沈沈,自己也只好給她找了醫女照顧。

前些日子才聽人說,盛幽歡好些了,原打算再尋個借口去找她的。

反而現在是自己燒傷了腳,下不了床。

那金羽,現在似乎也被羈押在南宮……

“怎麽這副表情?”皇帝輕聲詢問。

他便見到越荷擡起頭來,因這些日子要換藥,頭發只披垂著,有一側的攬到了身前,愈發襯得身量消瘦。

鳳目只是微微垂著,嘴唇發白,寢衣是木蘭青的,身上有股清苦的藥香。

肌膚是蒼白的,這些日子他為她換藥,曾經觸碰過無數次。但每一次,都會害怕弄碎。

越荷看起來病得厲害,神情尤為茫然。

她並不流露什麽脆弱,可這樣的姿態比什麽都要令江承光心顫。

他道:“你……”

“她為什麽要殺我?”越荷喃喃,“我……想不明白。”

越荷並不知道這句話是哪裏觸動了皇帝。

但江承光的眼睛的確閃了一下,仿佛想起什麽。

末了,他將她擁到懷中,一下一下撫摸著她的長發。

嘆道:“你若心裏有疑……”

“等到身體好些了,便親自去見她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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