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0章 冰鏡燒宮 起火了?可理妃娘娘還在裏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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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和宮, 生花閣。

越荷支頤,看聶軻帶著幼玉玩耍,兩人時不時爆發出一陣笑聲。不禁笑道:

“聶婕妤, 倘若真讓你養個小公主, 必然會教得很好。”

聶軻直起身來。

她穿了條青色襖裙,上披鵝黃綾衫。雖是冬裝,絲毫不顯臃腫。發上又插了兩只帶珍珠流蘇的簪子, 是給幼玉抓著玩的——聶軻,確然是很寵愛這位幼玉公主。

“你也知道, 我如今沒這個心思。”聶軻語氣淡,望向幼玉時,卻有一閃而過的柔軟,“托你們的福,得了這麽個開心果。將來倘若我有半分餘力,也是要照顧她的。”

幼玉手裏捉著一把小木劍, 是聶軻特意打給她的, 虎虎生風, 在雪地裏跑來跑去。

聶軻雖走到越荷身旁, 眼睛卻無時無刻不在追著她。

越荷心道:看來, 聶軻雖再不願領受皇恩, 終究是寂寞。

其實這寂寂深宮,真要論來, 又有誰願意留在裏面。李月河失寵後的那些日子, 她想起的並不僅僅是和皇帝曾經的好時光, 還有烈酒、好馬、草原的風霜……

壓抑住這一聲嘆息。

她也知道聶軻之言的隱意:這三個月來,朝堂上又有波瀾,而皇帝看似始終中立, 卻在前些日子忽然下旨,狠狠斥責了才授官不久的成國公世子李不疑。

李不疑後來在父親的權勢庇護下,還是找到了個兵部的差事,可惜缺乏經驗,出了紕漏。

出紕漏不稀奇,但皇帝毫不留情的訓斥態度……

江承光,已經很久沒去看望過李貴妃。而玉河在宮中的處境,愈發有些艱難了。

盡管玉河在越荷面前不露,可越荷又何嘗不知道她的辛苦。那是她看著長大的親妹妹。而顯然,聶軻也是看出了宮中的局勢。但她照看幼玉的心思顯然未變。

即便將來李貴妃徹底失勢……

為著如今的感情,她也願意,將自己僅有的一切,用來照顧這個孩子。

越荷素知她的品行,此時當著眾人的面,不便言謝,只好放在心裏。

卻不知此刻聶軻心裏亦有些感慨:當初一同入宮的幾人裏,如今卻是越荷與鐘薇境遇最好。鐘薇且不論,越荷這邊,自己與薛貴姬,投到她處時位份都尚且低微。

當年聶軻為金素事屈膝相求時,不過小小貴人。薛貴姬投入越荷處時,也只是個修媛。

現在,兩人也列到了從三品和正四品,境況大不一樣。

聶軻並不貪慕這些富貴。但以她的角度看,越荷,興許真的頗有運道。

想起初入宮時,素素獨占鰲頭,後來卻……如今連那個金羽,也被黜落了。聶軻雖然素來對金羽不齒,但對方落得如此地步,鎮國公府似乎也受帶累。

多少有些嘆息。

兩人一面說話,一面都望著幼玉小小的、似乎充滿無窮力量的身體。

越荷忽然吸了吸鼻子,皺眉道:“好像有什麽味道。”

聶軻尚未答話,侍女決明子便答:“是呢,奴婢先前亦聞見了,主子非說奴婢聞錯了。”她又帶著些告狀語氣同越荷道:“理妃娘娘可要說說主子——”

“決明子!”聶軻斥了一聲,又轉向越荷,“沒什麽大事,無非是今日月例發過來了,有些雜亂。汪嬪那邊又像是嫌哪裏住得不好,喊了人來整修,所以有些動靜氣味的。”

“主子就是太好性兒。”決明子不平,“雖說咱們不把手伸到旁人宮裏去,可是那股子味道實在奇怪,倒像什麽東西灑了一般……多少也該問問,誰知道她在鼓搗些什麽。”

“便是汪嬪不算得臉,可別她胡亂弄什麽,連累到主子。”

聶軻卻道:“我如今,又怕什麽。”

這也不是她剛進宮的時候了。汪嬪雖然尖酸刻薄,但聶軻位份更高,為人又不是個怯懦的。哪怕同居一宮,也並不吃虧。如今反而是汪嬪有些懼她。

越荷聽說汪嬪要修東西,先疑了一疑,隨後又想了明白。

近來鐘薇權柄重。她是個賢惠大方的,為了表示與從前不同,便是汪嬪這樣不得臉的妃嬪有了需要,多少也會酌情給些。

“可是汪嬪住的是暢安閣,奴婢卻聽著先前有人進了咱們毗鄰的明瑟閣……”

這倒是確然有些古怪了。

聶軻與越荷對視一眼。前者道:“憲兒在這,沒得汙了她的眼,晚些再派人看看。”

越荷只是試著再嗅,只覺得那味道很熟悉似的,也不是什麽香粉,倒像是……未經處理過的食物,而且是極細小的顆粒,飄入雪中了。

“天也冷,要不要進去喝盞茶。”聶軻邀道。

“好。”越荷含笑應,“喝了你的茶,我也該回去顧著喜鵲兒了。”

她們此時都沒有註意到的是。

幾團圓圓的光影,有些微微晃動地疊在一起,映照在生花閣的頂梁上。不知何時起,那裏的木頭有些發黑了,漸漸地,冒出一縷青煙,甚至有了焦糊的氣味……

……

“來人啊!救命啊!”凡煙鬢發散亂,從內室沖了出去。

承暉殿內,李玉河猛然驚醒,問:“外面什麽動靜?”聽著宮人的回報,她的臉色漸漸蒼白,喊道:“快救火!魏紫、魏紫……快派人去救火!全都過去!”

披衣疾走幾步,又強摁著心急,讓宮人先給她整理。

“聖上那邊,應當有人通知了。你們再派個人去看看,若人手不夠,就請聖上重派一隊來。”玉河咬牙:“鳳印如今拿到寧妃那裏去了……”

“瓊英,你去寧妃那邊,以本宮的名義,讓她速速發道旨意。各宮無緊要事情的宮女內監們,一律派去重華宮參與救火!”雙手不住顫抖。“怎麽會出這樣的事情……”

“姐姐、姐姐……”

眼眶不覺已有了酸意,難以言說的心悸,讓玉河坐立不安。

“好了麽?換雙輕便的鞋!本宮自己要過去看!”

“慌什麽?這麽多人在,這麽多人參與救火,又有你們攔著,那火還能燒到本宮麽!”

“宮裏防火本就是大事,既已出了紕漏,便絕不可能再允許火勢蔓延開來的!況且,重華宮的火起得突然,必是有人背後搗鬼!立刻讓開,本宮這就要去看——”

玉河急匆匆地趕去現場,為的是有個貴人在,宮人們不敢偷懶,會盡力救火。

但她沒想到的是——

當年輕的李貴妃一路匆匆、不顧儀態,自長信宮奔至重華宮的那刻。

她首先看到的,是江承光的背影。

皇帝就站在重華宮前,望著那在大火中逐漸傾覆的宮室。他的身旁有無數宮人跑進跑出,手裏端著水、抱著從重華宮內搶出來的物什……

甚至,穿著夜行衣的暗衛也在其中。

可他只是一動不動,後頸如同僵了一般。微微仰著頭,望著那火中的重華。

火舌舔舐著橫梁,也映照著、跳躍在他英挺的臉上。江承光的眼底,好似有什麽在慢慢破碎。可是他只是固執地一動不動,站在離火焰那麽近的地方,滾滾黑煙湧了出來。

雙片嘴唇無聲地張開,好似在呼喚什麽名字。

“阿河……”

“聖上!聖上!”寧妃匆匆趕上來,也是汗水打濕了鬢發。

長秋宮比長信宮離起火地更近,但她卻比玉河來得還要晚了半刻鐘,應是聽說皇帝已到後才匆匆來的。她趕至皇帝身邊,也望了一眼這座搖搖欲墜的華麗宮室。

聲音都不由停頓了片刻:“臣妾已發旨意,令所有附近的宮人攜水趕來……”

在她的身後,的確跟著許多宮人,都站在外圍潑起水來。

重華宮位於東五宮正中,妃嬪們接到消息後,已在陸陸續續趕來,如今也有幾個到了的。而西宮距離遠些,還沒有妃嬪趕到。但想來接到寧妃的旨意後,都會過來。

江承光卻沒有對她的話做出任何反應。

沒有讚賞,也沒有憤怒。就好似,在他面前燃燒起的不是一座宮室,也不是宮人失職、釀成風險、事故的罪責。而是……

他僅僅在意的,是燃燒著的重華宮,以及又一次的無力挽救。

面對這樣的皇帝,寧妃也不得不陪在後面等著。

而小李貴妃看了一眼,已親自到外圍去,催促著宮人潑水救火,又要辨認從裏面搶救出來的東西:她入宮後,重華宮便封上了,皇帝從不許她去看。她思念姐姐也是無法。

如今再次見到姐姐的舊物,卻是這樣的時候!

玉河心中不知何感,眼淚紛紛而落,只覺得心悸更加厲害了。

約莫半個時辰後,火勢終是有些控制住的痕跡。

重華宮雖然封宮,本就有宮人負責灑掃。那些宮人警覺極了,火起沒多久便發覺,又大聲喊叫引了人來。只是據他們說,這火起得離奇,竟是從高處生起來的。

因而雖發現得早,一時也沒控制住。

如今火將將撲滅,重華宮全宮燒毀了一半,格外嚴重的是李貴妃生前所居的玉堂殿。幾個閣倒還好。寧妃站在皇帝身旁,只待騰出人手去查起火的原因。

她心中覺得,對方的神情,似在恨燒的不是別的閣,偏是玉堂殿。

果然如此,寧妃若有所思。

但隨即,她又覺得有些不對。環視四周,妃嬪們少了些。

西宮的人呢?都去哪裏了?

這個時候,西宮嬪妃早該接到消息趕過來了。皇帝就在這裏站著,她們沒道理不過來。更何況洛微言也在西宮,她是個多謹慎的人,怎麽會……

就在這時,忽然沖出一個臉帶汙痕的宮女,跪倒皇帝面前。

寧妃一眼便認出,這是賀芳儀身邊的靈芝。難道,西宮那邊也出事了?

“聖上容稟!”靈芝話音急促,“西宮那邊……永和宮,也起火了!”

“永和宮?”皇帝急促反問一句,不知為何,臉上在驟然緊繃後,又有些放松之意。

忽然聽到一聲驚叫。卻是玉河腳下一軟,被宮人半抱半扶住了。

“是永和宮!且奴婢跑到一半,聽見有爆|炸、驚呼之聲……”靈芝哭道,“可是,理妃娘娘、幼玉公主和聶婕妤,全在裏頭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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