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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阿椒發難 理貴嬪越荷,曾經和男人定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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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順媛是三月末曝出的有孕, 到如今已懷了十個多月了。

雖說是“懷胎十月”,但婦人懷胎多只需九月餘。稱為十月,不過是個約數。然而馮順媛這一胎似極古怪, 分明已經懷滿了十月, 卻仍未有瓜熟蒂落的跡象。

此事在宮中議論紛紛。

皇帝亦從前朝繁忙中抽身,專程去探望。照看這胎的洛昭儀只是愁眉苦臉,言說太醫瞧了也沒甚麽問題, 產婆、乳母早已備了多時,可偏偏馮順媛的肚子沒半點要生的跡象。

江承光心裏也犯嘀咕, 轉著些古怪念頭。然而不等他問出口,洛昭儀已私下回道:

“臣妾……照料馮順媛以來無有不用心的,見她總不生產,心裏難免嘀咕。”

她的模樣像是慚愧似的。

“臣妾命貼身宮女去伺候順媛飲食、更衣,她果然是小腹高挺,並非假孕。延問了數個太醫, 的確是十月身孕, 又非什麽怪病。臣妾實在無法, 連觀音佛祖也拜了又拜。”

她溫婉道:“倒是這一拜, 來了些奇兆。”

江承光正心神不定, 聞言又喜又疑:“你講。”

微言答:“臣妾拜觀音疲累而神游, 似聞天外傳音,言‘春時蒂落第一聲’。說來也怪, 臣妾聽了這話, 頓時清醒。疑是幻覺, 但此七字卻印在腦海中不能忘。”

“哦……”江承光沈吟片刻。

他倒未必信,然而比起宮中“妖孽”的流言,到底洛微言的話更好聽些, 是好兆。既然不是自己失德招來災患,那麽洛昭儀的說法便有了幾分可靠。

他含糊地給出態度:“微言是有德之人,上蒼眷顧。”

洛微言亦懂得奉承:“是聖上有德,微言不過恰逢其會傳話罷了。”她款款笑道:“聖上,咱們只暫且殺了宮中流言,不宜聲張出去。想來再等些時日,定有所報的。”

江承光允。

於是宮中流言在洛微言的大力整治之下,又消了蹤跡。妖孽妖孽,馮順媛懷的是聖上之子,怎能是妖孽呢?雖如此,但人心裏不免犯嘀咕。

越荷因流言甚少離宮,只聽暗線說洛微言仍是不慌不忙、氣度端莊,心道以對方手段,之前又怎會容忍那般荒謬的流言傳出?想是備好了徹底的後手,要打個翻身仗。

先抑後揚,取勝之道。

但她自身懷胎已求謹慎,卻是難再理會那番波雲詭譎了。

只有一回江承光來看她時,提起馮韞玉的胎,神色並不見歡喜,隱隱帶著陰郁。

越荷仍記得,當時江承光說的是:

“……妖孽之說,朕是絕不肯信的。朕未失德。”

他頓了一頓,眼色更厲:“朕未於天下失德!朕未負於天,天又如何會負朕?……”卻無意識地張出一只手,似想要摸摸她隆起的小腹。

越荷聽他繼續說:“只是祥瑞……嘿!朕也沒多信,宮裏近來多有諂媚說法,聖人懷胎十二月而降,馮順媛之胎或許應在這上頭。聖人……亦是可笑。”

“只聖人總比妖孽好聽些,朕才未擺臉。聽他們說得多了,倒也有幾分憧憬。興沖沖地去瞧了馮順媛,誰料太醫說胎兒雖不落地卻極健旺,但馮順媛卻是個蒼白萎靡的病樣子。”

他嘆口氣:“朕當時……便灰了一半的心。聖胎,聖胎,固然是好,但弄成這幅人心不穩的樣子?……朕少子嗣,不過盼著有孩子安生落地,健旺長大罷了。”

“馮順媛挺著肚子,卻是瘦得脫相。站都無力,臉上粉厚得嚇人。”

“從前她不說多麽知情解意,至少溫順討喜。如今卻是神思恍惚,朕問她一句,要半天才回兩個字,又情緒激動,拉著朕的衣袖要嚎啕。朕雖憐惜她懷孕之苦,見了亦不喜,著她躺著便離宮了。”

“此後,朕又瞧過她一次,卻是嗜睡昏迷未醒,臉色黯淡無光。於是朕再想起關懷龍胎,雖到了永信宮,卻只呆在昭儀的宣明殿,而不樂意去瞧順媛的怡春閣了。”

越荷聽他這番剖白,並不動容,只覺心下寒涼。

馮順媛這孕征實在太古怪,皇帝又漠視得過了——似有什麽不祥的猜測要浮出水面,回過神來卻見江承光悵惘笑著凝視於她。

他道:“……唉,朕哪裏想要過什麽聖胎?朕無非是希望一切平順妥當,孩子就該十月而誕,正如國家以平穩為上道,才能長治久安。阿越,咱們的孩子也該妥妥當當地降生,這才叫人高興、愉快。馮順媛那胎,總歸古裏古怪的,還是快生下來為妙。”

說完這些,他沒要越荷回答,徑自起身走了。

或許因流言之故,江承光近來待越荷頗淡。誰料到他忽然來說了這麽一通真心言語。越荷送別對方,雙手交疊至於小腹。七月的身孕,正是孩兒的小手腳有勁的時候。

憶起相請三次、皆不來應的楚懷蘭,越荷的心卻愈沈下來。已做好了不能挽回之念頭。

馮韞玉的流言若按下去,有關她的極可能被擡起。而宮中少有無頭無尾的手段。引起此事的人,莫非真沒在暗中做好準備,等著一擊致命嗎?

越荷想:莫非她此生合該為覆仇而來,所以不能有半點牽連。仙兒、聶軻、懷蘭,初入宮時定盟的三人,一個一個棄她而去。

敵人又在暗中窺伺,總不能安然。

她撫摸著自己凸起的小腹,心裏終是漸漸有了決斷。

十二月六日,寧妃鐘薇於長秋宮玉芙殿設宴慶遷宮。

……

其實寧妃遷宮已有數月,然而二皇子身子總是不大康健,寧妃慈母心腸忙於照看,自然就沒心思去顧遷宮宴。甚至越荷那邊的都開過了三月,她這邊的才備好。

越荷出門前,已有些心神不寧。

幕後人的招數,懸空著遲遲未落,而事情的敏感更使得流言無法真正消解。然而,總沒有她自己去找皇帝解釋的道理——這是前幾日皇帝來時她沒有開口的緣由。

皇帝若不問,她便不能答。可此事,其實早了早好。從她這裏不能破局,只能被動等待幕後之人出招。楚懷蘭的離心更是埋下了深深隱患。

越荷倒是有心為自己澄清一二,然而傅北身份何其敏感,江承光又對他有些心結。自己若貿然扯出前頭訂婚的事來,萬一江承光遷怒更重,那才是真正的無法挽回。

她整理妝容,心思沈沈。

出門時只覺身子有些笨重。桑葚在旁看得心驚,嚷著娘娘何必要去?

越荷與姚黃對視一眼,兩人卻是一個念頭:

引蛇出洞,不能再避。幕後人要發難,總是得在大場合才好踩她的臉面。今日是寧妃的宮中,她若出事寧妃亦有責任,反而比旁處更安全些。早,不如晚。

“都講‘七活八不活’。”出門前,姚黃低聲對她說道,“實在不行,娘娘賭著……拼上一把!闖出個痛快,人也不好叫這些事兒憋著,看看能不能叫聖上憐惜一點。”

但她愁眉緊鎖,顯然極是不願的樣子。

越荷拍一拍她手安慰道:“我曉得的,你放心好了。”

這一日她身邊陪著的是桑葚,從家裏帶來的桑葚。也唯獨桑葚更加清楚其中始末,可以為她分辯清楚。故而姚黃哪怕再是心憂,也只好在宮裏等著。

“便是寧妃的宮室,總是以李貴妃為尊。她在,我又怕什麽?”越荷又勸。

然而,或許正是此語成箴,至玉芙殿時,本該早至的玉河並未出現。

據說,是幼玉公主忽然發起了熱來,使得貴妃慌了手腳。

越荷已清楚玉河在此事中絕對站在自己一邊,那麽便是幕後人的手竟然長進了承暉殿。她低聲一嘆,丟出那麽重要的棋子,只為對方自己?料想今日後必然宮中又是大換血。

可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

僅是頓了一頓,越荷扶著桑葚的手,悠悠步入了玉芙正殿。

一場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的、醞釀了兩個月之久的大戲,遲遲地上演了。

……

這是自然而然的事情:宴未過半,一片祥和之中,素來溫柔恬淡的雲婕妤,忽然向楚懷蘭發問道:

“近日宮中多有流言紛紛,言說理貴嬪入宮之前曾與楚貴人之堂兄、前朝傅氏有親,不知其中真假,不如借此機會請楚貴人為我們闡明?”

越荷心下一沈,未及出言,便見今日入席後看也不曾看她一眼、神色冷若霜雪的楚懷蘭霍然一笑,輕蔑羞恥一般,口裏道:

“這自然是真的,哪裏有什麽好分辯的?”

一時間,滿座嘩然。

楚懷蘭這話一出口,無數道窺視的目光便向越荷身上來。

主位的寧妃輕咳了一聲,口中道:“都是宮中姐妹,俗話說‘英雄不論出身’,今日既得了緣分聚在一處,何必談往事?”

又對雲舒窈道:“婕妤,你素日溫文恭謹,今日何故做口舌之爭?”

雲婕妤掩面羞愧。

寧妃見狀,已表了自己的寬和,心中十分滿意,又要言笑晏晏地把話頭遞出去,不料正在此刻,妃嬪中忽有一人發聲道:“娘娘此言差矣!”

眾人望去,原來是失寵已久的汪嬪。此刻她端然而坐,面上隱然有興奮刻毒之色流過,竟不似往日遭人恥笑的粗鄙瘋癲。

汪嬪望向越荷,目光似是從她凸起的小腹劃過,口裏冷笑道:

“英雄雖不論出身,可是有人含糊其辭、蒙混過關,這又怎麽算?”

越荷方蹙眉,寧妃已然斥道:“汪氏!大庭廣眾之下,哪有你胡言亂語的道理!”又懷了些安撫意味地看向越荷,“貴嬪,你且歇著,龍胎要緊。”

那汪嬪猶自不甘,口中還道:“正是因為龍胎要緊,其生母的品行才重要,哼!不說退婚入宮嫌貧愛富的品行,單單是差點和前朝逆賊有所牽連,這就……”

她這話不僅指責越荷,還將楚懷蘭也連帶了進去,幾乎叫她立刻變了臉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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