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1章 巧言加罪 他們竟敢刺探他心底永不愈合……

關燈
李月娘一事來的突兀, 去的也急。

越荷心下很有些不安生,隱約覺得皇帝當時古怪的態度是和自己前世的名字有關。可是又忍不住自嘲:那人真的曾有把她放在心上?卻是當局者迷,苦惱之後, 怎樣也看不清了。

直到幾日之後朝上傳來消息, 鎮國公、慶國公等十一家勳貴聯名上書,懇求皇帝立後,越荷才恍然驚覺這來勢洶洶是針對何人!

永信宮窺星閣。

金羽狠狠將手中的扇子擲在地上, 目光冷冷瞧著跪在地上的侍女當歸,口中嗤笑道:“什麽時候, 家裏還做起我的主來了!”

當歸盡管身子輕顫,吐字卻極是清晰分明,她竭力柔順道:

“主子,國公爺也是為了您考慮。鎮國公與將軍府向來交好,李貴妃上位也能照顧您一些。您先前出了那麽一樁事,又資歷淺、無生育功, 在這一點上是爭不過貴妃的, 倒不如……”

她話沒說完, 金羽已經劈手一個耳光落下, 雖然因為當歸跪得遠些沒能打實, 但那長長的護甲仍是在侍女臉上劃出了一道血痕!

侍立在後的雲娘驚叫一聲, 連忙抖抖上前懇求道:“主子息怒!”

對於自己親手挑中提拔上來的雲娘,金羽總是比對金素留下的當歸多幾分耐心的, 她當下和婉了聲色, 道:“沒事, 你且後面站著去。”又轉向當歸。

當歸的眼圈已經泛紅,但她脖子梗的硬生生的,身子也跪得筆挺, 連擡手捂臉也不曾。她盯著金羽那張與金素一模一樣的面容,似是壓抑到了極致,終究一字一句吐露出來:

“主子不喜歡奴婢,可奴婢怎麽也是服侍過大小姐的……奴婢沒有依仗資歷的意思,可是先頭的事難道不是主子對不住大小姐麽!天底下沒有不疼愛子女的父母,國公疼您,讓大小姐頂替了入宮,現下您兜兜轉轉又回來了,大小姐卻差點落得個終身青燈古佛的去處。難道國公爺因此就不為您考慮了嗎?”

“這段日子,國公爺往宮裏遞過幾次話,您句句不肯聽。現在他豁出一張臉,替李將軍推貴妃上位,還不是為的替您表明立場,求人家將來看顧你嗎?!主子不體諒國公爺和奴婢這些真心為您好的人,難道還要重用那個只會順您心意的雲娘嗎?”

“你什麽意思?”金羽被這句話給刺痛了,她穿越後在鎮國公府一直是蒙頭過日子,後來入了宮改變心思也只是為的自己,既沒對這對便宜父母投入什麽感情,自然也難接受他們的管教,更何況她早有成算——“愚蠢!”她又氣又急地罵出這一句,卻沒法兒說什麽了。

那李貴妃要當皇後不早就當上了?先頭的辛皇後死了多少年了?李玉河和她那個短命的姐姐,兩個李家女占了貴妃位七八年,都沒能上位,皇帝的心思還不清楚嗎?這就是經典套路的炮灰女——再加上李家擁兵自重的背景,皇帝早晚是要對這一家子動手的。

那個便宜爹跳出來支持李貴妃,不是給她找麻煩嗎?!

何況金羽心裏早已想好了要投靠的一方——宮中現下也就李玉河、蘇合真、霍嫵、洛微言、鐘薇五個主位,其中李玉河已經被她認定為皇帝要除的炮灰,蘇合真病歪歪又是一個傅卿玉,霍嫵現下雖得聖心,但李玉河去後,手握兵權的霍家就是下一個被忌憚的,而且霍嫵看著也不是多麽聰明有心計的樣子。

鐘薇家世太好,又有了自己的孩子。反而洛微言,聰明謹慎有宮權,為人低調,入宮多年又膝下無子。金羽覺得自己是個能生的,和洛微言合作最好不過。

當然,和洛微言這種聰明人合作很容易就著了道——但金羽自信背後有個鎮國公府,總不至於被殺母奪子。總之,比起另外四人卻是強的太多了。

“你自個兒回尚宮局那兒去吧。”

金羽想心事想得不耐,瞥見當歸還直挺挺在下首跪著,心裏就更煩了:“我也不耐煩罰你,總之我這兒是不需要一個向著府裏頭的婢女的!你別讓我看見你就行!”

當歸重重叩頭道:“是。”咬唇起身而走,不覆多言。

她心裏同樣委屈難平,漸漸的,卻又對金羽如今的自斷後路生出一些快意來:她和雲娘一樣是宮中分配到窺星閣的,只不過先頭金大小姐看重她,待人又和氣,她才心生感激,投桃報李。如今這位二小姐,家裏人為她好多加囑咐她卻發怒。丟了鎮國公府的支持,金羽又能走多久呢?

“雲娘。”金羽吹吹茶水,好一陣子才緩過心頭的氣。

她握住侍女的手,言辭款款道:“日後,你便是我身後的大宮女了。你是我一手提拔上來的,平日又機靈,該做什麽,不該做什麽,都懂吧?”說到最後,她眉眼竟不自覺陰郁了幾分。

“雲娘明白!”那侍女藏好喜色,故作惶恐,卻是滿面的忠心耿耿,“必然不負主子所托!”

—————————

鐘薇親手斟了一盞茶,細心捧了遞過去。見皇帝雖面有不豫,卻不像是要發作的樣子,才體貼地詢問道:“聖上……”

皇帝瞧她一眼,眼中有憐色一閃而過,很快不見。鐘薇故作不知,只輕聲問道:“聖上可是心有郁結?”

江承光自然是不意外她如此詢問的。

鐘薇是個得體細致的女子,消息因為家世的緣故也默認得很靈通。皇帝朝上有什麽煩心事,都很願意找她聊聊。鐘薇不會故意去談,卻也不會像別的妃嬪一樣避的跟什麽似的。她笑意盈盈的,卻能讓人感到很熨帖。

這一點甚至比洛微言更好,因為微言還是太著眼後宮了些,對朝上沒有鐘薇那麽靈。而且洛微言謹慎慣了,有些事就不方便談,比如今日讓他煩心的後位。

“他們逼人太甚!”皇帝重重一巴掌拍在桌面上,拍得桌子上的茶杯都顫抖起來。

江承光臉上是毫不掩飾的厭憎與煩惡,能讓他情緒外露至此,可見是氣狠了:“李伯欣就這麽急著送她女兒上位?無論哪個都不在乎?”

鐘薇心底納罕了一瞬,暗暗把皇帝這句話記在心底,因為一般的說法應該是“李伯欣就這麽急著送她女兒上位,上個不行就換這個”,如今這話,倒像有些為先前的賢德貴妃鳴不平似的……

這聽起來,可不太像是皇帝冷待賢德貴妃的傳言啊。

但她心中想什麽,卻不妨面上淺淺笑著勸道:“憑他們說什麽,到底還是由聖上做主。他們也只不過是聒噪一兩句惹人心煩罷了,聖上是有自己決斷的。”

皇帝哼了一聲,心氣卻因為鐘薇這句話平了不少。他拿起桌上那盞茶水,又喝了一口,才慢慢道:“你說的很是。”

“後宮的事是聖上的家事,只要不曾擾了朝堂,他人也就無從置喙。如今聖上膝下兩兒兩女,福氣大得很。後宮也不曾鬧出什麽大事,哪裏就礙著旁人了呢?”鐘薇含笑道,旋即她神色又慢慢地透出幾分猶豫來,“只是有一句話……臣妾覺得不太妥當,可還是要和聖上說一說。”

皇帝道:“你說。”顯然很欣賞鐘薇的態度。

鐘薇遂道:“前幾日那李月娘——或許是臣妾妄自揣測,但陛下難道不覺得,事情也太巧了麽?”

江承光仿佛被兜頭澆了盆冷水,他唇邊淡淡的笑意凝固了,神色是透著冷的駭人。

鐘薇忙道:“臣妾失言!聖上……”

“和你沒關系。”

皇帝的話語雖然很輕柔,但面容卻徹底地冷淡了下來。他道:“原來如此。”

李月娘,李月河,李伯欣,李玉河……珠子般的線索串聯起來,很容易就能窺見全貌。為什麽那個琵琶女當日如此出挑,舉止行事皆是不凡,又偏偏名字又叫做李月娘——江承光悚然一驚。

想到自己之前對她的憐惜,不要她改名以及放她出宮……被欺騙了的憤怒使他的心驟然間激動起來。他竟然因為這麽一樁刻意的設計想到了而她,想到了……

皇帝的疑心普遍不輕,江承光算是其中翹楚。何況事關他之心病。如今鐘薇這麽一提醒,他前後想了一番,已然是認定李月娘之事乃是李家的一次試探——試探他江承光對賢德貴妃的情分,對李家的態度,從而判定是否能夠成功把李玉河推上後位。

他們這些卑劣的臣子,怎麽敢伸出手來刺探他心底永不愈合的傷處?他們憑什麽?他們又怎麽敢插手他的後宮,甚至來揣摩帝王的心思?縱然之後肯定還要派人去查李月娘與李家的幹系,徹底落實猜想,可江承光心中已經自有了判定。

他們見他憐惜李月娘,便以為如今可以推李玉河上位——真是笑話!

他連李月河都可以舍棄,更何況一個李玉河?只嘆他差點著了他們的道……真是好得很!

從鎮國公府的金羽無故把話頭引到琵琶女身上,再到之後她答話精彩,引得他詢問名字,這一步步都是算計好的。

倘若沒有那一日問答時他表現出來的溫和態度,也就不會有之後鎮國公府等聯名上書請立李玉河為後!——李家的手,伸的實在太長了。江承光的臉上,愈見陰霾。

朝堂也許能影響後宮,但他卻不會因為後宮影響朝堂。李伯欣,或者說李家,遲早要鏟除,而李玉河也決不能成為皇後。從這一點上看……月河當年的死,也算是慘淡裏僅有的一點好。

他無聲無息嘆了口氣,接著便是冷冷的嗤笑,以及從心底深處所湧起的,對李家乃至李玉河無休無止的厭惡煩躁。

鐘薇面含微笑地陪侍在一邊,她很清楚,計劃已經成功了大半——皇帝已經加重了對李貴妃的惡感,並且愈發忍不了李家的跋扈。

如今的她幹幹凈凈地收了尾,接著便是等待適當的時候,以及表現出自己的價值了。

關於這一點,又有誰會比她更有心得呢?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